太陽被厚厚的雲層遮蔽，陰冷的街道，白雪皚皚。刺骨的寒風透過破碎牆壁的窟窿發出嗚嗚聲，仿若鬼魅。

　　某個雜亂的超市，一男一女正背靠著儲物架，坐在地上休整。

　　“不把我交出去嗎?說不定，他會放過你。”趙清呼出一口白氣，他的臉上透著釋然，戴著耳機聽著音樂。

　　他旁邊的少女就是先前能夠在夢境使用魔法的司波深雪，有這樣美麗的高嶺之花陪在身邊，似乎也不錯。

　　“即使把你交出去，我也不認為那個家夥會守信，而且不知道那些人質是否真的死亡，如果死了，我就要把你抓回去，你要接受審判。”司波深雪轉頭看著旁邊的中國人，她想從這個男子的臉上找到什麽，可是自始至終，趙清也是那個沉悶的表情。

　　對於少女的發言，趙清並沒有去爭辯什麽，甚至沒有回話。他們已經被夢魘追殺了三條街了，他們不知道如何對抗夢魘，這樣下去，他們遲早會被夢魘殺死。這種情況，討論正當防衛還是防衛過當沒有任何意義。

　　“你在聽什麽?”司波深雪似乎並不喜歡沉悶的話題，如果是平時，他不會主動和別的男子說話，但是，現在，即使她還堅信司波達也會來救她，可是此時此景，被困夢中，她還是感到了孤單與恐懼。

　　這是人的本性，只是少女在盡量掩藏。

　　夢境當中，人的五感與現實不同。即使戴著耳機聽音樂，趙清也能清晰地聽到少女說話，即使閉著眼睛，他也能知曉少女在看他。

　　“《平凡之路》，很久以前的歌了，2014年的。”趙清睜開眼，不緊不慢地回答，他摘下左耳機遞了過去。“要聽嗎?夢境裡，語言不是障礙。”

　　確實很久，八十年前的歌竟然還有人聽。

　　司波深雪這樣想卻沒有表現出任何嘲笑的意思，而且她也拒絕了趙清的好意，是的，如非禮儀上的必要，她根本不會與除哥哥外的異性發生身體接觸。她的一切都屬於司波達也，她對別的異性有著潛在的排斥。

　　“也罷，其實剛才進超市後，我想到怎麽出去了。”趙清突然笑了，是的，這讓少女有些驚訝。

　　在司波深雪眼裡，趙清並未這般開懷地效果，她一直以為這個人是個心理陰暗的沉悶鬼。

　　“真的?怎麽出去?”不過聽到這個消息還是讓深雪有些興奮，因為擺脫夢魘糾纏，她就可以見到她喜歡的哥哥大人了。

　　“我雖然失去了記憶，但只是暫時的，一些奇怪的知識會冷不丁地想起來。夢魘用他的夢境來侵蝕我們的夢境，只要在我們的夢境被侵蝕殆盡前，成功製造出夢境核心的門，就可以醒過來，自然，夢魘也就無法危害目標了。”趙清進行解釋，盡管有些術語讓司波深雪聽不懂，不過他也沒有心情講的太細。

　　只見他在虛空畫了一道門，頓時門內出現灰色的漩渦。

　　“司波小姐，你出去後，如果遇到有三個找我的女孩，她們的名字分別是姬婉瑜、藤林真理奈、愛麗絲，請代我轉告她們，和她們在一起的日子雖然我還是沒想起過去的事，但我很快樂。”趙清根本就不在乎司波深雪是否願意，也不知道為何他的力氣這麽大，速度這麽快，竟讓少女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被他扔進漩渦了。

　　刹那間，門消失了，而超市爆炸了。

　　火光消退，煙塵散盡，廢墟之上，趙清孤獨地站著。他轉過身，看著那個帶著鐵爪的夢魘。

　　“我以為你會自己走，正打算拿那個小姐撒氣，想不到你竟然糊塗地把逃生的機會讓給了她。”科萊猙獰的臉摟著難看的笑容，語氣滿是嘲諷。“弱者就是弱者，妄想著慈悲。”

　　“你的目標是我，你我若不了解，還會有更多的人受到牽連，夢魘，我想問一句，夢中死亡，現實也會死嗎?”趙清並沒有退縮，反而開始走向夢魘，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恐懼。

　　“當然，這一點我不需要騙你。趙清，曾經的神，迎接死亡吧！”夢魘很不爽趙清的從容，是的，他享受折磨人的快感，他最不喜歡看到的就是人類的勇氣，因此他撲了上去，鐵爪貫穿了對方的心臟。

　　但是，趙清並沒有死，甚至連疼痛的感覺都沒有，這讓夢魘很驚訝。

　　“即使是夢魘，想在夢裡殺我，還是很難的，對吧?”趙清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然後還了一拳，頓時夢魘被擊飛。

　　“我似乎想起了你是誰，科萊·弗萊迪。”

　　“那你應該知道我的恐怖。”

　　“可是為何我感覺，我比你更可怕。”

　　簡短的對話，沒有意義的互相嘲諷，這個世界破碎，開始變換。夢與夢的對決，世界與世界的碰撞。

　　……

　　司波家。

　　少女開始從夢中醒來，恍惚間，她聽到哥哥大人在打電話。

　　“我不管用什麽方法，綁架、盜取，軍方必須找到喚醒深雪的方法！”

　　“達也，冷靜！”電話那頭傳來風間的聲音。

　　“冷靜?我聽說大亞聯合的鳳鳴院有一個叫衛敏姍的魔法師，她擅長操縱夢境，把她請過來，請不過來我就自己去請，我不在乎什麽國際爭端，不在乎核戰爭！深雪如果和祭典的人一樣死掉了，我就毀滅這個世界！”

　　毫不留情地說出內心的想法，毫不掩飾內心的憤怒和黑暗，但是，司波深雪卻被達也的瘋狂感動。是的，在司波深雪眼裡，她的世界又何嘗不是只有哥哥一人呢?

　　感覺到少女的蘇醒，司波達也立刻掛掉了電話，奔向了臥室。直到看到深雪沒事後，他的臉上滿是笑容，上前緊緊抱住了妹妹。

　　只有在妹妹的事上，司波達也才能表現出100%的感情，在兄妹彼此的眼中，他們的羈絆已非普通的親情，也超越了愛情，沒有了對方，彼此都活不下去。

　　“哥哥……不是夢嗎?真的是你嗎?哥哥大人。”

　　十分鍾後，兩人的情緒總算穩定下來了，自然，深雪也是想到了趙清，她詢問了關於趙清的事情，然而司波達也的回答卻讓她的心有些難受。趙清是唯一一個還沒有死亡的沉睡者，是的，趙清已然躺在醫院裡昏迷不醒。

　　司波深雪並沒有說出趙清在夢中正當防衛的事，她很少會對哥哥有所欺瞞，但是這一次，她決定要瞞著達也，她知道，既然夢中死亡現實也會死去的事實是存在的，那麽她如果說出她的見聞，就算趙清醒來也會被政府帶走。

　　她討厭大亞聯合，討厭中國人，但是一想到也是這個人讓她走出了夢境，她的心就感到矛盾，更何況，是那些日本人先對趙清亮刀的。

　　沒有趙清，她可能再也見不到心愛的哥哥大人，而哥哥也會去挑起戰爭，到時候，死的人更多，從這點來看，趙清反而做了好事。

　　一路沒有遇到什麽紅燈，很是順暢地就到了醫院，雖然趙清的看護室已經被軍方封鎖，但司波達也本身就是軍方重要的人員，自然是有特權的。

　　還是那張陌生又熟悉的臉，司波深雪看著躺在病床上的趙清，周圍的儀器顯示趙清的身體正常，可是，趙清就是沒有醒來。

　　打開電腦，她搜索著《平凡之路》，那首曲子在病房裡回蕩。

　　“我失憶了。”

　　趙清的話響徹在少女的心中，司波深雪看著歌詞，沉默了。她不知道趙清有著怎樣的過去，但是，有那麽一瞬間，她突然有些明白為何這個人選擇讓她離開，為何一個人的時候總會露出悲傷的感情，為何那笑中透著苦澀與無奈。

　　這個中國人一定有著自己的故事， 但是，她不知道，或許以後也無法聽到這個人給她講過去的事了。

　　“或許，我們可以成為朋友，謝謝你讓我醒來。”司波深雪看著病床上安詳沉睡的趙清，站起身微微行禮，說著道謝的話。

　　……

　　醫院外，街角處，一名留著單馬尾的美少女正推著輪椅，而輪椅上的少年正面無表情地看著醫院。準確說，少年看的是趙清所在的房間。

　　“孫小美，有多大把握把趙清帶回來?”楚十三頭也不回地問，這是他的習慣，兩人是老搭檔了，有些事情不需要說太多，彼此也懂。

　　“五五開吧，畢竟九重寺事件，據我們所知，只有趙清活下來了，難保日本軍方不會派出強大的魔法師看守病房。”孫小美穿著運動裝，背後背了一個長長的盒子。

　　“既然有五成把握，那就值得一試，完成任務，老地方見。”楚十三沒有質疑少女的能力，他直接推著輪椅離開。只是，離開前，他輕輕地囑咐了一句:“你要小心，不要死。”

　　即使聲音很小，孫小美也是能清楚地聽到，她嚴肅的臉上浮現了自信的笑容，她取下背後的盒子，拿出裡面的金屬長棍，走向醫院門外的警員。

　　“你以為我是誰?我可是孫小美，你的副官，會死在這裡嗎?”

　　太陽被白雲遮蔽，九重寺下的八雲醫院響起了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