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95年,冬。
昆侖之巔,飛雪飄飄。趙清穿著肅殺道袍,披著勝雪的長發,一臉冷峻的拾級上山。一路上,零零散散躺著倒地不起的道士。那些人眼中滿是恐懼,也有些人的眼裡透著不甘與憤怒。
終於,趙清踏入昆侖派的山門,而一名白眉老人已經在那裡等候多時。
“小子不才,突兀來此,但求仙師賜予起死回生之術。”趙清躬身行禮,看樣子很是謙虛,但是沒有人會相信。這溫文爾雅的表面下是惡魔的殘暴與瘋狂。
小半年來,這個瘋道人光顧了蓬萊、蜀山等等名門正派,雖未殺一人,卻也各門各派高手重傷,不得已之下,舉派遷移,離開俗世。如今,終於輪到昆侖了。等候趙清多時的是昆侖派掌門雲鶴子,不過這個老人看起來一臉平靜,但其實背在後面的手心已經開始出汗。
百聞不如一見,如今與趙清見面,雲鶴子終於明白為什麽與昆侖齊名的蓬萊、蜀山都不得不舉派遷移出這個位面了。對於趙清的身份,他們多少有些了解。在道界多數人眼中,趙清是魂修,但他們更認為趙清是七百年的惡鬼,從忘川河逃出來的惡鬼。
但這不是普通的惡鬼,這惡鬼破掉了蜀山的兩儀微塵陣,這惡鬼不懼蓬萊派的十方殘影陣,這惡鬼在諸多名門正派高手合擊之下依然毫發無損。
雲鶴子疑惑,疑惑各派高手為何如此不濟,以後昆侖護山大陣為何連半柱香的時間都沒有拖延到。但是,看到趙清的那一刻,他的疑問全都得到了解答。
仙凡有別,他們一生求道,莫過於要修得仙體。仙與人是由區別的,無論是不是邪仙,雲鶴子都清楚,今天就算集昆侖全派之力也無法和眼前這個人抗衡。
“不敢當,不敢當。閣下既然已然成仙,又何須上我昆侖求法?”
“我也有做不到的事,貴派底蘊深厚,或許可有起死回生之術。”趙清已然保持著恭敬,但這種客氣反而讓雲鶴子感到事情的棘手。
暴風雨前都是平靜的,如果趙清真這麽好說話,蓬萊、蜀山等又何必舉派遷移避開這個殺神。
“昆侖確實有活死人肉白骨之術,但閣下之妻隻留一縷殘魂,老夫無能為力,讓閣下見笑了。”雲鶴子的話沒有半分虛假,魂魄最是難言之物。昆侖確實沒有方法救活七草靜,何止昆侖,放眼這個位面也無人能救。
“那就告訴我華夏神龍的去向,如果你們沒有救靜的方法,那他一定有。”
“不可能!神龍大人乃此位面華夏神州的守護者,閣下雖有仙人之能,但渾身上下透著邪氣,恕我失言,閣下此等汙穢不堪的存在豈可與神龍相見!”
“我能感應到,他就在這裡,華夏神龍,趙清不才,懇求相見!”趙清根本不在乎雲鶴子說什麽,他更不在意昆侖掌門捏起的法訣。
昆侖山峰高聳入雲,但隨著雲鶴子法訣的施展,天空頓時多了烏雲,而銀蛇亂舞仿佛末日降臨。
雷動九天,獄雷狂鎖。雷霆附著在趙清身上,但是趙清一臉平靜,他等待神龍的回應,而對於昆侖掌門的攻擊無動於衷。不過,雲鶴子對於趙清而言還是有價值的。
“神龍大人,不要逼我血洗昆侖。蓬萊、蜀山,我知道您不在那裡,但這次不同,如果您不現身,我隻好逼你出來。”趙清根本沒有仙人的樣子,他話音剛落地面就刮起了風,那風中透著鬼哭,攝人心魄。
“休得無禮!”
這一次,依然沒有回應,但是雲鶴子已經拔出劍朝他劈了過去,只是趙清沒有躲避硬生生挨了一劍。
當!
宛若打在巨山之上,雲鶴子倒退幾步,虎口開裂,手臂顫抖酸痛。
這一次,趙清得到了回應。
“為了一個凡間女子,汝瘋狂如斯,不配為仙。”這是一個沉著的中年男聲,威嚴非常,烏雲皆散,狂風驟停。
溫暖的陽光灑遍昆侖之巔,趙清循聲望去,就見一俊朗男子正負手而立,一臉冰冷地看著他。
即使現在是人形,但趙清知道這個人就是他要找的華夏神龍。
“仙也好,魔也罷。我不否認手段偏激,也不想為自己開脫,我來這裡只是求您施展起死回生之術救回我的妻子。”趙清先是躬身行禮,然後重複著自己的目的。
自始至終,他的目的就是這個。
“我救不了她,而且她的命運早已注定,汝困其殘魂已經違逆天意,念你並未此犯下殺業,速速離去,此事休要再提!”
或許已經料到了這個結局,趙清的臉上並沒有露出失望的神色,他只是不死心地又問了一句,問向那黃袍加身的中年男子:“如若您救不了靜,那可否開啟通天之路,趙清自當離開此界,去仙界求得救人之法,不再叨擾各位。”
如果此界無人能救七草靜,那他就飛升至天界,他相信,三界之大,總有能救她的人。
然而,趙清的請求被拒絕了。
“汝有仙人之能,卻無仙人之位。汝忘川河中七百年修煉,汙穢不堪,邪性使然,不潔者怎可入仙界?吾為此界華夏神州之守護者,管理此界與仙界的通路,決不能讓汝這等汙穢之人飛升仙界!”
“我求您法外開恩,過去的七百年,我活在仇恨當中,我自知不配為仙,也不敢奢求能得到仙界的接納,但是我喜歡靜,我不能失去她,我不會插手凡間的事,只求和靜相伴。神龍大人,求您放我過去,我願長奉左右,助您守護華夏!”
“不可能!汝這卑微汙穢的下等存在速速離去,否則,休怪本座無情!”
“到底要怎樣您才能讓我過去?!”
“除非我死!”
……
這一戰打了三天三夜,雪也下了三天三夜,終究迎來了尾聲。
“引渡,冥蝶亂舞!”趙清身上的道袍有些破爛,他右手的袖子已經沒了一截,他朝天空中的飛龍一指,頓時大地飛起黑壓壓一片蝴蝶撲向空中的目標。
幸虧昆侖派已經舉派遷移,不然這三天來的戰鬥,即使有結界守護,他們也要被余波傷及。實際上,此時此刻,整個昆侖山脈已經沒有了生機。有的只是象征死亡的蝴蝶,如潮水般肆虐。
氣勢恢宏,但是對於天空的巨龍而言,這毫無意義。即使神龍身上也有些許傷口,但整體看起來很精神,與趙清的萎靡完全不同。
“黃泉,縛魂鎖!”趙清並沒有停歇,即使巨大的疲憊感侵襲著身體,盡管靈魂因為力量的枯竭疼痛。但趙清沒有停止戰鬥,他依然不要命地施展著法術。
萬千鎖鏈拔地而起,在冥蝶群中穿梭,一道接一道束縛著神龍的軀體。
“忘川,漆黑之潮!”
冥蝶群附著龍神,黑色的潮水從雲中降下,將巨龍包裹住,遠遠看去,天空仿佛有一個黑色的蠶繭。
噗!
玄黃色的光劍透體而過,趙清跪在地上,大口吐血。在他接連施法的時候,神龍並非被動挨打,趙清的身體已經被被符文劍洞穿了四十七個窟窿。即使如此,趙清還是掙扎著伸出右手朝那黑繭用力一握。
“九幽,永夜降臨!”
轟!
黑暗從蠶繭中爆發,無天無地無光,無風無雪無疆。整個昆侖籠罩在黑暗之中,如同地上冥府。
然而,虛脫倒地的趙清眼中透著絕望,他還是輸了。
一聲龍吟,聲震九州。天空之上,黑暗中透出一米陽光,然後越來越多的光線撕扯著黑暗。神龍仿若一輪太陽照亮了大地,驅散了死亡。即使鱗片掉了不少,即使龍角有了裂痕,但龍威依舊,讓人有一種臣服膜拜的感覺。
“趙清,能堅持到現在,真的讓我有些意外。但一切都結束了,汝對抗護界神靈,罪犯天條,當殺!”那沉著有力的聲音響徹四野,高高在上的飛龍隊地上渺小卑微汙濁的存在如是宣判。
天空的光芒猛地一暗,神龍張開巨口,玄黃色的符文在身邊顯現,然後化為一道道流光聚集在口中,那光球透出的氣勢讓人心悸。
“結束了嗎?果然,我還是太弱了。靜,抱歉,我只能走到這裡了。”躺在地上的趙清,掙扎著起身,但還是做不到。他只能看著天空的神龍匯聚著力量。他知道,這一口龍息下來,絕無生理。
趙清閉上了眼,等待自己的命運。
七百年來的痛苦給他帶來了什麽?復仇的快感?復仇後的空虛。當年殺他的道人憑借丹藥成為了大師,名門正派又何嘗替他說理?又何嘗數落那道人的不是?相反,殺人煉丹的道人成為了正派之一,如果不是他從忘川河逃出來,以鐵腕手段報仇,那些死於道人之手的冤魂的仇誰來報?可是這不重要。他並不怨恨,他並不想改變這個世界,他隻想填補報仇後的空虛感,寂寞感。
終於,他遇到了靜。
然而,他失去了她。找到了生命的意義,卻又失去了意義。最終,只能在這裡死去。
巨大的光柱從天而降,夾雜著無盡的毀滅席卷昆侖之巔。待光芒消散,神龍覺得事情已經解決想要離開時,卻驚愕地發現目標竟然還活著,而且趙清身上的傷已經好了,雙眸變成了藍色正冷冷的看著他。
“那雙眼瞳……湛藍之瞳,你,你……你和那個人什麽關系?!”這是神龍臨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了。
“我不能死,我要和靜在一起,我要活下去,無論如何,我絕對不能死,哪怕成為千古罪人!”
一聲鳳鳴,天空被強烈的寒意撕裂,冰霜構成的鳳凰降臨,終結了這場慘烈的戰鬥。
……
南天門。
衣衫僂爛的趙清被天兵天將圍住。
“罪人!汝殺害大亞位面神龍,犯下大錯,還敢闖入仙界?速速束手就擒!”
“我自知罪孽深重,但現在還不可以被各位仙家抓住,弟子求見老君道祖,望各位不要阻攔!”趙清看著金甲戰士,他感到很累,心很累。他已然犯下了滔天大罪,已經不想再造殺孽。然而,他發現對方並沒有放他通過的意思。
“汝這般醃臢汙穢的妖魔也妄想拜見道祖?速速束手就擒!”
“哪怕打上三十三重天,我也要見道祖!”
氣勢與氣勢的對抗。
試探的交手,讓神將的心涼了半截。
這真的只是在忘川河修煉了七百年的惡鬼嗎?這力量絕非普通的仙人該有的……
“趙清,汝可知犯下了何等過錯?神龍身死,數百年後,大唐氣運枯竭,華夏分裂,受夷狄侵擾。蒙古、西夏、遼金擾亂中原,滿清入關,血洗神州。一千一百多年後,華夏將受各方夷狄蹂(和諧)躪!不知多少蒼生因此喪命,人間哀鴻遍野!汝死不足惜!汝為華夏之罪人!”
對方佔據道德的製高點,趙清無法反駁身上的罪孽。即使一個民族的命運不應該總寄托於神明的庇佑,而在於自身的富強,可是華夏氣運的中斷確實對神州有影響。無論怎樣解釋,即使是控制不住力道,即使是被情感蒙蔽雙眼,趙清殺死神龍的事實是無法改變的。
“無所謂了,只要靜能複生,我自會受罰,在此之前,一切都無所謂,我一定要見道祖。”
形勢膠著,氣氛沉悶的可怕。
慶幸的是,當趙清準備動手的時候,他等的人到了。
只見紫氣東來,定睛一看,卻是道祖騎著青牛,徐徐而來。諸天神將皆行禮退讓,道祖頷首示意,唯獨拂塵一掃,一股柔和的力量放出,拒絕了趙清的跪拜。
“弟子自知罪孽深重不配跪拜您,但弟子鬥膽求道祖大發慈悲,救救靜。”即使被拒絕,趙清還是要厚著臉皮請求,躬身一拜。
“汝雖有聖人之能,卻無聖人之位。吾有起死回生之法,卻不能幫汝。”道祖一臉平靜,淡淡而言。見趙清還想說什麽,又補充了一句:“汝無需多言,吾是不會授汝起死回生之術。”
至此,趙清淒然一笑,知道祖態度堅決,倒也沒有再求什麽。
“待弟子救得愛妻,定會回來受罰。”他轉身欲離,只是這一次卻被道祖叫住了。
“汝去何處?”
“西天雷音寺。”
“若雷音寺亦不授之?”
“天堂山,天堂山無法,就去萬神殿……宇宙之大,總有人肯幫我,幫我這個罪人。”趙清這句話並非賭氣,而是真心,起死回生之術不是搶來的,而是求來的。他可以打上三十三重天拜見道祖,但不代表就能求得此術。
“宇宙雖大,然吾等皆不可在此事幫汝。此事幫汝者唯有一人,能判汝之罪罰的也唯有那人。去天地之極,那個人正在等你。”
……
那個人就是趙清如今的師父。
與那個人相見的第一面,趙清就明白了原因。但是,當時的趙清感到了恐懼與瘋狂,他感覺自己的人生都是不真實的。
“我可以告訴你方法,我也給你兩個選擇。愛情只是虛妄,孤獨才是永恆。汝所貪戀的情愛所以不朽,只是時間還未來得及將它摧毀。終有一日,你會明白。不要害怕,我不會強求,證道還是回歸?我相信你的選擇。”
……
公元2095年10月3日,世界諸國收到了來自大亞聯合的視頻。
“遊戲即將結束,這幾天承蒙各位照顧了。來自世界各地的勇者喲,辛苦你們了,既然汝等以為我是魔王,那我也該有點魔王的樣子。那麽,我就在此宣布:勇者喲,竭盡汝等之智,竭盡汝等之力,無論是勇敢還是陰暗,無論何種手段,用盡一切可用的方法來打倒我吧!用勝利來彰顯你們的正義,不過,告誡諸位,溫柔與善良並不能拯救世界,隻憑心意汝等能救得了誰呢?順便說一句,10月31日,萬聖節那天,我會給日本的諸位一個驚喜。”
PS: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章又是作死的狗血橋段啦,你們誰都不要攔我!今天,我不吃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