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校戰宿舍的設施完善,甚至給人一種不是來參賽而是來旅遊的感覺。此時此刻,正值午夜,大部分人已經入睡。但是趙清的頭腦卻異常清醒,他睡不著,自從上次四葉家設計偷窺他思想後,他就睡不著。或者說,他害怕入睡。
鳳鳴院有單獨的溫泉池,提前跟三個徒弟打好招呼後,趙清就拿著浴巾下溫泉去了。水的溫度不錯,配合蒸騰的絲絲霧氣緩解著肉體疲勞。
不過,趙清泡溫泉的方式與常人不太一樣。他整個人都躺進水裡,也只有他這樣不需要呼吸的怪物能夠這麽做。睜開褐色的眼睛,他沒有感到什麽不適,透過水面看著木質天花板,影像顯得扭曲。
天花板是扭曲的,水面是扭曲的。趙清歪頭,看著池底,石頭也是扭曲的。清澈的水似乎開始變得混濁,顏色也開始泛紅。
他起身將頭探出水面,本來平常的朦朧水汽透著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所視之處,事物皆被染成紅色。皺眉之際,泉水似血,仿若自身處於血池之中。但是,趙清臉上沒有懼色,李志遠所言不虛,他確實沒有觀測點。現實與夢境的交錯,如果是普通人,頂多是瘋掉。但是,這種現象發生在趙清身上,情況就有些恐怖了。
血池到底存不存在?這一切真的只是幻象?從忘川河爬出來的厲鬼清楚這代表什麽。李志遠與衛敏姍的擔心不無道理,趙清一旦陷入瘋狂,精神世界會干涉現實。甚至,這可怕的精神幻象會吞噬整個世界。
所以說,失去觀測點,失去了讓他分清夢與現實的情感的他,不能松懈。
“啊!”少女的驚呼讓趙清臉色動容,事實上,趙清的眼中透著震驚。
為什麽會有女人的叫聲?
他猛回頭,發現門口站著一臉害怕的睡衣少女。
漆黑的鎖鏈從池中飛出纏繞住少女的四肢,七草真由美醒來時就發現自己竟然身處這座地獄,她甚至來不及發動啟動式就被困住了。
血水覆蓋著地面,而陰森的白骨骷髏從血泊中長出,它們揮舞著尖銳的指骨探向少女的眼珠。但是,這一切突然停止了,時間仿佛被定格了。
七草真由美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心臟卻咚咚直跳。
“臨兵鬥者皆數組前行。”血池中半裸著身子的趙清念了一句,虛空中出現九個金色的符文化為鏈條纏繞在身,刹那間,這地獄消失了,一切如常。
依然是霧氣蒸騰的溫泉池,依然是暫新的木質裝潢。
“你怎麽在這裡?”趙清面色有些陰沉,他本想即使自己一時放松導致精神世界外溢,但撐死毀掉的是這個澡堂,不會傷人。但是七草真由美的出現讓他驚訝,如果不是強行壓製,美少女剛才就已經被那些骷髏折磨致死了。
“我,我不知道,我隻記得我在睡覺。我,我可能有夢遊症。”
看著驚慌失措的少女,趙清沒有繼續追問,而是閃身到假山後面,畢竟他並不喜歡穿著衣服泡溫泉,所以發現有女人後,所要做的就是盡量不曝光。
當然,他不認為七草真由美會大膽地用多重觀測查看他,如果這位大小姐真要這樣做,這種窺視,作為男性的他不會損失什麽。
“今天的比賽我看了,真由美醬很不錯,不愧是七草家的千金,對於魔法的準確度把握的很好。”趙清似乎又恢復了平時的樣子,只是趙清的臉上絕沒有笑容,事實上,他看著自己水中的倒影,那對褐色的眼瞳時不時閃過詭異的紅芒。
“趙先生謬讚了,嘶——”七草真由美捂著睡衣,但是腳踝與手腕的淤青依舊,仿佛在提醒她剛才所經歷的景象並非虛幻。
或許是有些愧疚,趙清在假山後虛空畫符,然後向後一拋,頓時那符文化為一道清風吹過少女的身體。當時七草真由美感到全身暖洋洋的,再低頭看時,身上的傷痕已經消失了。
“多謝,趙先生的道術依舊那麽神奇。”
“小術而已,如果沒有什麽事,就請回吧,畢竟,影響不好。”趙清下了逐客令,事實上,逐客令是必須下的,他既不能裸著身子出去,也不能厚著臉皮調(和諧)戲邀請共浴什麽的。
當然,這種事,彼此都知道。只是,七草真由美卻沒有立刻離開。這不禁讓趙清皺眉,也感到頭痛,這種時候要做的是平心靜氣運功調息一下。剛剛壓製一下暴亂的情緒就聊天,要是激發了某些不該有的欲念豈不麻煩?
“家父說,最近趙先生似乎對十師族不太友好。”
“嗯?怎麽說。”
“勿謂言之不預也,大亞聯合歷史上每次說出這句話後,帶來的都是戰爭。趙先生身份特殊,完全可以代表大亞聯合,您真的要開戰嗎?”七草真由美盡管懼怕對方,但還是捂著心口鼓起勇氣詢問。“趙先生也不喜歡戰爭吧?”
政治的事情,七草真由美不應該過問。但是,少女並不想在知道這件事的情況下不聞不問。畢竟,戰爭帶來的只有悲傷。她確實不喜歡大亞聯合,但她更不喜歡戰爭。而且,她所了解的趙清雖然行為古怪,但她感覺對方並非是那種嗜殺的人。
然而,趙清的回答讓她感覺錯了。
“不,我喜歡戰爭。”趙清一字一句回答,說的很是清楚,沒有帶多少感情色彩。“戰爭可以解決很多問題。”
“以暴製暴是不對的,我承認,貴國和日本有很多矛盾,兩國的結交合作在未來還有一段路要走。但是,戰爭絕對不能解決問題,我們可以好好談。”七草真由美爭辯著。“您對日本不喜歡,可是,在這裡,比方說這個澡堂,隻供鳳鳴院使用,而且可以,可以衣不蔽體地使用。實際上,日本一直都為您提供優質的服務表達誠意。”
說到這裡時,少女臉紅了。作為妖精狙擊手,即使身處慌亂,但她還是本能地觀察周圍的環境,毫無疑問,趙清沒穿衣服的事自然看在眼裡。
“那就把龍骨還回來,三年前衝繩之戰,起因就是為了要回龍骨,但是貴國卻拒絕否認,即使我國提出了證據,貴國依然一味否認。”
“什麽龍骨?三年前衝繩之戰,貴國輸了,貴國妄圖獲得日本先進的技術,就派兵入侵……但是,日本是愛好和平的,知道大亞聯合魔法技術落後,所以,我們沒有逮捕木下同學(杜通),我們很慷慨地讓他在第一高校就學。”
無論少女說的多麽誠懇,趙清是不信的,他相信七草真由美可能不知道龍骨的事,但他不相信所謂的慷慨。
“真由美醬,說話要摸良心啊,我不喜歡繞圈子,你們發覺木下一郎有問題的時候,技術已經到手了。你們也不是不想逮捕,只是不敢。所謂的優質服務是你們沒有選擇,或者說你們還想做最後的努力,但絕非是什麽愛好和平。”趙清倚靠著假山,抬頭看著木質天花板,語氣冷淡地說著自己的看法:“我不否認日本民眾很多都愛好和平,也不否認,很多人都反對戰爭。”
“清君,你難道不討厭戰爭嗎?喜歡戰爭什麽的只是謊話吧?難道,我們不能互相理解嗎?”七草真由美在後面喊著,仿佛她忘記了這裡是浴場,仿佛她覺得自己是在學校禮堂,而她依舊在演講。她甚至換了稱呼來增加親近感。
“真由美醬,這件事上,我喜歡戰爭,因為啊,我們已經錯過互相理解的時間了。”趙清看著水中倒影,那閃爍的紅芒終於消失了。“我知道我這個人惹人厭,但是相信我,我並非沒有嘗試去理解,在你們所失去的記憶裡,在對你們來說不存在的過去,對我而言已經多次的世界,我是想過並且給予了貴國時間。但是,每次的結果都是一樣的。”
趙清所說的話讓七草真由美似懂非懂,事實上,一直以來,趙清的行為都讓她似懂非懂。但是,如今,往昔的厭惡,往昔的好奇,種種情感,在時間的流逝下,直到現在,七草真由美終於有些懂了。
“你不是也渴望著被理解嗎?清君。”這一次不同,這一次的稱呼和剛才一樣,但懷揣著情感不同。這一次,她是發自真心的想要這樣稱呼他。她不知道對方能不能看見,但她還是伸出了手:“讓我們放下芥蒂,邁出第一步,邁出彼此理解的第一步。不要像個孩子一樣將自己封閉在自己的思想裡,不要像孤僻的孩童那樣在周圍豎立牆壁,我只是一個普通的高中生,我不知道大國之間的爭端。我只知道一點,清君,滿嘴大道理,給自己打上無可奈何標簽的清君,其實比誰都渴望著理解者吧?那麽就讓我成為你的理解者如何?至少,請允許我做出這樣的嘗試。”
少女這一次不僅僅是伸出手,而且上前走下溫泉,一步步靠近假山。
“放下彼此的猜疑,放下彼此的厭惡,放下彼此的仇恨。我願意花時間去理解你,哪怕要用一生都可以。”
毫無疑問,這樣的宣言頗有些婚姻的味道,事實上,七草家本來就有聯姻的意思。但是,趙清還是拒絕了。
“上一次,你說這句話是在學校的體育倉庫裡,再上一次是放學後的陽台,再再上一次……真由美醬,你已經忘記,可是我還記得,我一直記得。你真的很愛這個國家,可是真由美醬,我想要的並不是這樣的理解,不是這樣要少女賭上幸福的理解。不過,還是謝謝你。”趙清笑了笑,與此同時真由美身前的泉水結冰。
結冰,代表了拒絕。
“為什麽?”
“丘比已經死了,我已經看到結局了,結束循環的出口我已經找到了。在你們看來,我的所作所為絕非正義,也談不上成熟,相反很是幼稚,但我認為這次卻最有可能找到出口。”趙清說完這句話後,突然笑了起來,只是任誰聽到都能感受到其中的苦澀與無奈:“呵呵,時間真是神奇的事物,它可以改變許多,可以讓人固執的可怕,也可以讓人放下曾經的固執。”
“說到底,還是要戰嗎?”少女自動剔除了不懂的部分,而是說出了自己所感受到的東西。“即使你強大到讓國家感到恐懼,可是我們依然有勇氣與你戰鬥,我們絕不會放棄希望,一定會打倒你!如果可以,清君,可以不扮演魔王嗎?”
“我已經選好了勇者,但絕對不是你們,抱歉。”趙清笑著拒絕。
恰在此時,外面傳來吵鬧聲。
“你們兩個讓開!”
“小師妹絕對不能進去啊,相信我,師兄不會騙你的,師父不在裡面。”
“是的,志遠說的沒錯,我剛確認過,師父確實不在裡面,大概回房間了吧。”
“少來!讓開!師父現在肯定在裡面,咕嘿嘿,這麽難得增加好感度的機會,我怎麽能放過!”
……
毫無疑問,趙清與七草真由美已經感覺不妙了。
砰!
門被推開,裹著浴巾的姬宛瑜一臉奸計得逞的笑著進來,然後喊道:“師父,讓宛瑜來給你搓背!”
但是,她看到的是假山旁的趙清,看到的是池中的七草真由美。
當時,趙清覺得,這簡直比世界大戰還要可怕。
“志遠,敏姍,我就知道是你們搞的鬼!快把真由美帶走!”
說時遲,那時快,七草真由美還沒反應過來,李志遠和衛敏姍就身形敏捷地跳入池中將少女扛跑。奇怪的是,姬宛瑜完全沒有阻攔的意思,她只是臉色可怕地看著趙清。
盡管少女嘴角露出微笑,但趙清知道那笑中帶著的深深惡意,他完全能夠感受到少女的憤怒。
“師父,你能解釋一下嗎?”
“好,聽我解釋!”趙清當時就笑了,彼此就是要理解嘛,解釋清楚就好了嘛。
“我不聽,我不聽!”姬宛瑜捂著耳朵搖頭,然後池水的溫度驟然升高,甚至沸騰了。
“WTF!宛瑜,衝動是魔鬼啊!你這是想清燉啊!”趙清大聲呼喊。
然後……然後就是一個接一個的火球,一隻接一隻的火鳥想和趙清交流一下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