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很美，碎金色的余暉降臨這片土地。溫暖的陽光透過窗子照亮著屋子一隅，青年與老人相對而坐，品嘗著白色圓桌上的清茶。

　　“恭喜了，令徒法力高強力壓十師族三位天才呢。”九島烈穿著暗紅色的和服，露出和善的笑容。“中華道術博大精深，說真的，盡管相信名師出高徒，但我真沒想到李賢侄這麽強。”

　　“恭維之詞就免了吧，還有，志遠他的年齡其實比你要大。”趙清又提起茶壺滿上一杯，他看著窗台上嬌豔的菊花，眼神閃過一絲疑惑。

　　見趙清注意到了菊花，九島烈也看向了那盆嬌豔的菊花。

　　“修道真是好啊，飛天遁地，長生不老，無所不能。可惜啊，老夫沒有才能，不然也想拜在趙先生門下習得長生之術，這樣老朽也不用擔心身體衰老了。”

　　“生老病死，凡人之宿命。長生之術雖好，古往今來，上到帝王將相，下到布衣百姓，人人向往。但是，看不破生死，就算長生不老，也會很快膩煩，終將心神無守。就像我，看不破這紅塵。”趙清半是感歎半是玩笑地說著。

　　但是，九島烈卻覺得這不是玩笑。活了九十多年的他無法體會千年怪物的孤獨，可是，他也能體會到時光的無情。人生百年，昔日的夥伴如今還剩下幾個呢?有些人能看透，有些人看不透，九島烈就屬於那種看不透的人。嘴上說的那般輕松，臉上再怎麽呈現笑容，然而，每次翻開相冊看著以前的照片，看著上面親朋好友的舊影，心中難免傷感。

　　人生百年尚有感歎，那千年人生又是如何?每每念及此處，九島烈就有些理解趙清的不正常行為。千年的時間足夠改變一個人，或許以前的趙清也是隨和的人吧，或許以前的趙清也曾愛過恨過笑過哭過坦誠過。

　　“菊花是日本的國花，皇室的象征，但是民眾更喜歡櫻花。說起來，來日本我還真沒怎麽賞櫻。不過也無所謂，我倒是碰過幾次和菊花有關的事。”趙清笑了笑，轉頭看著老人，那眼神分明藏著別的用意。

　　但是對面的九島烈臉色如常，沒有接話，似乎要當一名沉默的聽眾。

　　“我在日本的居所，進大門時，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小花園的菊花，一片金黃。而我乘坐周的車上，雖然我不知道他用的什麽牌子的香水，可我還是能嗅出是菊花香。九重八雲的寺廟，我取刀時，也看到了一盆金菊。與七草弘一在女仆咖啡店談話時，蛋糕上的圖案還是菊花。”趙清意有所指地說著那些和菊花有關的事，他的眼神漸漸地冰冷:“哦，還有真由美醬陪我回國時，那架飛機的頂部繪製著菊花圖案，真由美後來穿的可愛便裝胸口也繡著菊花，九校戰宿舍，從高空俯看，鳳鳴院所在的位置正在菊花建築群的中心，而我前幾日去的溫泉，我看了一眼池底，那裡有一張菊花圖案。然後就是今天，這窗台上的菊花真是嬌豔欲滴啊，如血一樣！”

　　趙清最後一個字剛落，那盆嬌豔的菊花頓時變成了血色，最後枯萎了。

　　“不得不說，我對這場無聊的遊戲的結局終於有了興趣。遇到菊花九次，九菊，九島。九島，九菊。九島烈啊，你知道我最欣賞你的是什麽嗎?”趙清看著面前依舊享受清茶的老人，露出殘忍的微笑，他打開了手機，頓時音樂充斥整個屋子。

　　你是我的小呀小蘋果兒，怎麽愛你都不嫌多。紅紅的小臉兒溫暖我的心窩，點亮我生命的火，火火火火！

　　然後，趙清就真的朝九島烈扔了一個火球，將其燒成了灰燼。當然，趙清這樣做也是因為眼前的九島烈是假的，不過是高仿真的科技產物。

　　“九島烈啊，我最欣賞你的就是你的耐心，如同毒蛇一樣的耐心。”趙清笑了笑，起身右手一揮，頓時衣櫃破碎，一個老人暴露在眼前。

　　準確說，是一名不停抖腿的老人。

　　“你曾經是世界最強的魔法師之一，不是因為你的法術威力多麽強大，而是在於詭異度，或許有人認為你的那些只是小花招。可是我知道，你能成為最狡黠的魔法師的原因。你是一個很有耐心的人，從我四月踏上日本的土地開始，你就在布置九菊之殤，你害怕被我察覺，所以每一環都小心翼翼，利用恰到好處的時間間隔盡量不引起我的注意。但是啊，九島烈，你太低估長生者了。漫長的時間裡，我確實喜歡忽略一些事情，可是對於咒術的敏感度可沒有退化啊。”

　　趙清看著一臉陰沉的老人，笑得更開心了，完全是勝利者的姿態。

　　“看看你，多麽的可悲，明知道你我的差距，卻還想要對付我。你準備了這麽久的咒術，卻不及我這幾天設下的小術。”趙清嘲諷地看著不停抖腿完全停不下來的九島烈，他繼續戲謔道:“其實，我也有過讓道術和現代魔法互相借鑒的想法，不過效果總是不太好，不過對付你們似乎可以了。九島烈啊，誠如你，都會被我這小蘋果版的攝魂魔音控制住，啊，雖說也就能讓你什麽都做不了只能抖腿一個小時吧。可是，如果我將這特製的手機音量調到最大呢?九校的師生都能聽到哦，那些孩子裡又有幾個能夠不被魔音震懾到七竅流血而亡呢?”

　　“你如果要殺他們，根本不需要這麽麻煩。”

　　“確實，我原先也只是想讓晚會的時候讓大家一起跳廣場舞而已。不過，九島烈啊，我最近有些疑惑，你能給我答案嗎?”趙清左手托著下巴，饒有興趣地看著老人，也不管對方同意與否，直接問道:“第一個問題，據我所知，丘比將我長生不老的事告知諸國首腦。為何只有你們日本如此淡定，什麽人都不派，而且奇怪的是，造訪鳳鳴院的雜魚，哦，你們認為的精英數量突然減少了。你能告訴我，是什麽讓你們抵擋住了長生的誘(和諧)惑?”

　　但是，九島烈沒有回答，大有寧死不說之勢。

　　“那好，第二個問題，你不可能沒有後手吧?除了讓人化為血水的詛咒九菊之殤，你們還為我準備了什麽?”

　　這一次，九島烈卻開口了。

　　“你打開旁邊的筆記本就知道了。”

　　“哦?”趙清頓時來了興趣，也按照九島烈所言打開了電腦，然後就在桌面找到了關於大亞聯合的文件夾，點開後就發現了九島烈的計劃。

　　“我從未想過您能看上九菊的法術，從未覺得您把我們放在眼裡。老夫只是想熱血一下，爭取一下罷了。”

　　“那就奇怪了，根據計劃，你們應該是將我騙到日本海邊界處，然後讓大龍黑也發動戰略級魔法講我與海上平台一起端掉。嗯，問題是，你既然知道九菊之殤這種陰毒的法術對我的成功率不高，你還這樣做……不怕暴露原本的計劃嗎?不，不對，絕非這麽簡單。”他繼續搜索著筆記本上的文件。

　　然後，是茶杯掉在地上的聲音。

　　這不是什麽陰謀，而是陽謀，趙清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呵呵，趙清閣下，現在你應該知道了吧?”

　　“你真的是響子的祖父嗎?”

　　“為了十師族，為了日本，響子的犧牲時值得的。”九島烈的臉上沒有任何愧疚之色，語氣很是堅定。“你真的以為我們沒有察覺到你和響子的關系嗎?你最大的弱點就是太重感情。是的，無論你表現的多麽殘酷恐怖，但其實我們都知道，你對在意的人一直心軟。趙清，距離平台爆炸還有十分鍾的時間。”

　　“呵呵，如果你們引爆平台炸彈，那麽十師族可以從歷史除名了。”

　　“但是響子依舊會死。”

　　“你們所敬仰的天皇將會被我轟得渣都不剩，日本皇族也將和十師族一起消失！”

　　“這不能改變你不去救援響子會死的事實。”

　　“我會讓整個日本從地球消失。”

　　“即使如此，我的孫女依然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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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僵局，或者說，將軍?

　　“九島烈，很不明智啊，你們真的要因為一個女人而國破家亡嗎?”趙清的右手按在老人的胸口，只要他願意，隨時都可以講九島烈的心臟掏出來捏碎。“我很想看看你的心是什麽顏色。”

　　“但是對你來說，這就是明智的，無論在外人看來多麽荒謬，但我們都清楚，你一定會去救我的孫女。說真的，趙清，如果不是因為一些無可奈何的理由，我真的很希望你成為我的孫女婿。”

　　“哼，什麽無可奈何，不就是位面之靈的意思嗎?哦，你們稱之為蓋亞的家夥。”趙清冷笑一聲，收回了右手，他看到九島烈的眼中第一次出現驚慌的神色，那是被說中心事的表現，當然，那只是一閃而逝，可是這隻老狐狸要欺騙的不是一個凡人而是一個怪物。“呵呵，人人都想長生，鬼都不信日本會不派人找我麻煩。真以為我不知道那個位面之靈對你們的偏愛?你是響子的祖父，這一次我放過你，但是記住，無論位面之靈多麽偏愛你們，你們在它眼裡只不過是群被飼養的雜魚。”

　　說完這些話後，趙清已經砰地一聲將牆撞開一個洞，而身影早已經遁向天際。

　　可是，雙方心裡都清楚，事情並非這麽簡單。至少趙清知道，司波達也在計劃裡的作用應該只是補刀。即使知道，這是個陷阱，但趙清依然要去，正如九島烈所言，他確實不想響子死掉。

　　對他而言，響子比日本這個國家重要的多。這就是趙清的扭曲心態，他看不破這紅塵，他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