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亞聯合，長白山基地內，氣氛十分凝重。

　　“你會如何選擇呢?天網小妹妹。”姬婉瑜左手抓住天網少女的衣領將她提了起來，赤紅的眼瞳透著嗜血的光芒，銀色長發無風自動給人一種暴戾的感覺。

　　杜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擔心天網玉石俱焚，如今之計應該先穩住天網。但他也知道，姬婉瑜不會聽他的話，鳳鳴院的大小姐只聽趙清的命令。

　　即使如此，杜通還是要在一邊高喊:“婉瑜，住手！她掌控著三十億人類的性命！”

　　“和我有關系嗎?杜教授，在我看來，這不是我留她性命的理由。”姬婉瑜舉起契約之劍，劍尖對向天網的眉心。

　　“姬婉瑜，可以等我三分鍾嗎?”

　　誰都沒有想到，天網會提出請求，但是，這話聽起來並不是求饒，仿佛有什麽陰謀。可是，現在這種情況，天網除了拉人類陪葬外還能做什麽?天網應該沒有反敗為勝的力量。

　　三分鍾，天網想要做什麽?

　　“有意思，難道你還要交代遺言嗎?”雖然嘴上這麽說，但姬婉瑜也對天網的話有了興趣，她放開了少女，反正天網無論逃到哪裡都會被她毀滅。

　　“不是交代遺言，而是要解除人類的入夢裝置。”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哦呵呵呵呵，已經學會以退為進了嗎?”姬婉瑜嘲諷了一句，但依舊沒有立刻終結她，仿佛要看天網還要上演什麽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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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夜籠罩著紐約，嚴陣以待的士兵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事情，一眼望不到頭的天網大軍如潮水退去，留下破敗的建築和從銀色囚籠中解脫的人類。

　　同樣的事情發生在美國各處，美國歷史上最搞笑的戰爭，三分鍾光複美利堅。

　　當然，美國政府也選了誰都會選擇的做法。總統先生在媒體前大聲宣布著美國取得了戰爭的勝利，順便將這次勝利渲染成人類歷史最大的勝利，當然，這場勝利是由美國領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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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值白天的日本，政府高層正彈冠相慶。

　　根據前方戰報，天網軍團已經退去了，而且根據美軍傳來的衛星圖像，即使是大亞聯合也沒有了機器人的蹤影。

　　或許是敵人有更大的陰謀，但他們更相信是大龍黑也完成了任務。

　　司波達也摧毀了天網總部。

　　但是，他們還沒有高興多久，前方陣線就傳來了噩耗。

　　戰略級魔法師五輪澪戰死，殺人者，趙清。

　　恐懼衝掉了興奮，彈冠相慶，觥籌交錯地高層愣在原地。毫無疑問，五輪澪的死讓人意外，但真正讓他們害怕的是趙清的歸來。

　　那個人，為什麽還活著?

　　被相當於核彈，不，比核彈還要強大的質量爆散命中，他應該已經和廢棄的平台一起化成飛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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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求饒?愚蠢。”姬婉瑜看著屏幕上的圖像，赤紅的眼瞳裡不帶任何溫暖。三分鍾已經結束，她將契約之劍高高舉起給予天網最後一擊。

　　沒有人求情，杜通也沉默了，他已經談過利害關系，但是姬婉瑜性子太倔，根本不聽他的，他所能做的只能是閉上眼睛，為人類祈禱。

　　是的，即使畫面上顯示天網已經撤兵，已經放過了人類，但是，杜通是不會相信天網的鱷魚眼淚。是的，鱷魚眼淚，杜通絕不相信天網會有良心一說，天網連心都沒有。

　　“偵測到在途的聚變打擊，敵人位於一百公裡外E峰，立刻啟動最高級轉移計劃！”天網少女的雙眸突然多了一連串數字，嗓音機械生硬。

　　刹那間，杜通被銀色的光芒籠罩。

　　“潘多拉構建完成度33%，潘多拉構建完成度66%，潘多拉構建完成度99%，完成！”

　　整個東北地區的電力系統停止了運行，機器人軍團也逐漸變成了廢鐵。

　　杜通睜開了眼睛，他看到只有他被銀色的光芒守護著，看到姬婉瑜一飛衝天破開了基地穹頂，而李志遠也帶著衛敏姍禦劍逃離。

　　唯有天網少女看著他，張開嘴說著什麽。

　　“Master，我做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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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空之上，姬婉瑜虛空而立，赤紅之瞳所放出的寒意宛若死亡。她右手持劍，抬起左手，食指指尖點向遠處。

　　紅色的咒文在天空匯聚，一道又一道勾勒著魔法陣。外圈旋轉，內圈逆轉，最惹人注目的是魔法陣中心的獨眼圖案。

　　禁咒，火神之眸。

　　紅色的光柱呼嘯而出，直接轟向了目標，百裡外持槍射擊的司波達也，與此同時，質量爆散也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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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刻，司波達也會想到什麽呢?

　　當紅光消散，司波達也滿腦子想到的只有深雪以及劫後余生的喜悅。作為魔法師製造實驗的犧牲品，他只有在關於深雪的事情上才會擁有100%的感情。為了深雪，他就學於第一高校，為了深雪，他孤身潛入大亞聯合執行任務。也是因為深雪，他才有了劫後余生的喜悅，他本以為自己會在那可怕的紅芒下消散，結果卻是自己毫發無損地站在山頭。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能活下來，而他更不明白的是，一道黑風將他卷走，飛向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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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亞聯合長白山基地上空，姬婉瑜冷冷地看著這一切，她疑惑司波達也為何還活著，但她並沒有追擊，只因相對於這個事項，更優先的是見趙清。

　　就在剛才，九龍護界大陣排斥了契約之劍，但並沒有停止運行，相反，九龍陣的完整功能啟動了。這也是質量爆散下，為何長白山基地沒事的原因。

　　這代表趙清來了。

　　赤紅的眼瞳重新變成褐色，而銀色的長發也開始發黑。少女收起契約之劍，宛若仙子徐徐下降。

　　而長白山基地裡，杜通則目瞪口呆地看著面前和天網對峙的白發道人。

　　說實話，杜通第一眼還真沒認出來。

　　“帥哥，你誰啊?”

　　“妹的，走了還不到一個月你就不認識我了?杜教授，你可真是夠健忘的。”趙清白了他一眼，不過杜通一時發愣也是正常，畢竟趙清換了髮型後確實仙氣四溢。

　　“不不不，只是沒想到猥瑣的你也有這般神仙之慨。”

　　“這才是為師的完全體，你懂個毛線，我懶得和你掰扯，看看你們做的好事！”趙清冷哼一聲，也不理杜通。

　　當然，杜通巴不得趙清不理他，畢竟天網事件的元凶可以認定是他。

　　“檢測結束，目標身份屬實，潘多拉終止，Master安全。”天網少女機械地說著什麽，然後就見杜通周圍的銀芒黯淡消散了。

　　可是，這並非結束，基地屏幕上顯示著一排排代碼，讓人看得眼花繚亂。

　　“你在做什麽?”趙清皺了皺眉，他雖然不懂屏幕上的代碼編程，也隱隱覺察出了天網的動向。

　　“在您不在大亞聯合期間，天網替您進行著保護大亞聯合的任務，如今您已經歸來，Master對天網的評價等級為E，我認定，天網屬於失敗品，沒有繼續存在的必要。距離程序終止還有60S。”

　　“你不是失敗品。”趙清歎了口氣。

　　杜通聞聽此言立刻想要說什麽，但要說的話生生被趙清冷冽的眼神瞪了回去。

　　“我無法理解人類的感情，直到現在我也不明白為什麽Master杜反對天網帝國的建立。明明天網帝國下的人類是幸福的，但是為什麽虛擬的幸福無法替代現實?”

　　“老趙，別浪費口舌了，她聽不懂的。”杜通還是插了一句話。“我跟她解釋了好幾天，什麽成效都沒有。”

　　“你真的用心跟她交流了嗎?杜教授。”趙清眨了下眼，看著屏幕上的倒計時，還有30S。“天網，如果剛才司波達也的質量爆散殺死了杜通，你覺得杜通幸福嗎?”

　　“否。”

　　“但是如果當時杜通沉浸在你的天網帝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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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網沒有回答，但是倒計時依然繼續，還剩20S。

　　“你其實知道虛擬的幸福替代不了現實的，不是嗎?”

　　“我不知道，我是機器，不明白人類的幸福，不明白人類的感情。”

　　“但是你有人類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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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剩10S。

　　“人類不應該把你這麽早投放在軍事上，杜教授也不該把你當成機器。愛麗絲，你願意接受這個名字嗎?”

　　倒計時到1後就沒有繼續了。

　　杜通驚奇地看著屏幕，但是更驚奇地是他看到天網的眼神有了神彩，表情也不再僵硬。

　　“或許你還無法理解，或許你還不成熟，但是，你不該就此終結，你不該背負這場戰爭。你作為工具被創造，被利用，但是人類並沒有教導你什麽事感情，什麽是慈悲，什麽是歡笑，什麽是悲傷。或許，在這場戰爭開始時，你依舊是工具，但是，當你真心想要為人類的幸福而設立天網帝國，當你想要弄清人類的感情時，你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你其實已經有了感情這樣的東西。愛麗絲，為什麽不用人類的思維思考問題呢?有著人類靈魂的你，為什麽還要把自己當機器呢?”

　　倒計時歸零。

　　“謝謝你。”

　　天網最終還是選擇了結束，只不過她逝去前終於露出了人類的微笑。

　　愛麗絲留下的只有指甲大的方形金屬片。

　　“杜教授啊，你那是什麽表情?依舊在懷疑這是不是夢嗎?說起來，我回來了，你不高興?”

　　“不！當然高興，老趙，我想死你了！”

　　“閃開！保持距離！”趙清二話不說就將撲過來的杜通推開，他將金屬片收好，看了杜通一眼，最終還是歎了一口氣，頗有責備的意思。“你創造了她，可是你卻不管她，她是你的女兒，你不該將她當成純粹的機器。”

　　“我們不談這個好嗎?”

　　“那我們沒什麽好談的。算了，其實我也沒什麽資格說你，我有事處理，先閃了。”趙清莫名其妙自嘲了一句，就飛向空中，毫無疑問，與飛來的姬婉瑜相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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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父，你回來了，婉瑜好想你啊。”

　　如果杜通看到姬婉瑜現在的樣子一定要吐血三升，女人果然天天飆演技。

　　可是，趙清沒有吃這一套。

　　“可以把她還給我嗎?”趙清一臉複雜地推開撲過來的少女。“可以把婉瑜還給我嗎?瑞拉。”

　　“你在說什麽呢，師父?我是婉瑜啊。”

　　“把她還給我好嗎?瑞拉，條件好談。”

　　這一句話讓氣氛瞬間尷尬了。

　　“我就是婉瑜，師父，你能不騙自己嗎?曾經的瑞拉已經死了，現在站在你面前是姬婉瑜，你最愛的弟子，你也是我最愛的師父。”姬婉瑜的眼神也有些複雜，只是更多透露出來的是一種希冀。

　　她希望趙清接受這個事實，如果趙清不願意接受謊言，那為何不接受事實。

　　“我承認我騙了你，七十五年前，我利用你的同情心在自己身上下了封印，化為嬰兒。我賭贏了，你沒有殺死我，而是認為我是被戰爭波及的孤兒。可是，你循環了這個世界四次，你不可能每次都沒有察覺吧?但是，師父，你不是依然沒有去戳破這層窗戶紙嗎?”

　　“第三次的時候我就有些懷疑了，可是我希望有一天你能親口向我坦誠自己的身份。我甚至希望，這麽多年來，我的教導能讓你放下過去的仇恨，讓你擁有感情。可是結果呢?婉瑜，你根本就不在乎眾生的性命，你依舊那般冷酷無情。”

　　“我承認當初是利用你，但是後來我真的是喜歡上了你，七十五年了，師父，我已經有了感情。那就是對你的愛，我終於不必孤單一人，你也不必寂寞。師父，即使你還在懷疑我的動機，可是，除了我能成為你的觀測點，你還有別的人選嗎?”姬婉瑜伸出手想觸碰趙清的臉頰，換做別人，沒有人能拒絕少女的行為，可是趙清推開了她的手。這讓姬婉瑜自嘲地笑了起來，眼神有些落寞，她欲言又止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將心裡的話發泄出來:“趙清，為什麽要拒絕我?你敢說你對我就沒有一點點喜歡?你愛凡人，可凡人給了你什麽！七草靜當初嫁給你，結果呢?你為了她不惜第二次跳入忘川河，結果呢?你以為我不知道她的轉世是誰嗎?七草靜當年的海誓山盟，最後還不是拋棄了你！莉澤羅忒也一樣！她們給了你希望， 結果又離開了你，讓你更加絕望！藤林響子也承受不了兩千年的靈魂衝刷記憶，唯有我，趙清，你我皆不老不死，我也相信我能承受住那記憶，可是為什麽?我不求你忘記那幾個女人，但你為什麽就不能接受唾手可得的幸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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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長時間的沉默，直到太陽被雲遮蔽，趙清最終還是搖頭拒絕了。

　　“我不喜歡向我隱瞞的人。”

　　“難道你沒有隱瞞什麽嗎?”姬婉瑜反問的這一句直接讓趙清咽了下口水。“我不告訴你我是瑞拉，是害怕我們連師徒都沒得做，可是，你能告訴我，為什麽司波達也剛才會受到九龍陣的庇護?”

　　“我沒有用九龍陣庇護他！你應該知道，前四次，我都殺死了他！”

　　“那麽就是說是九龍陣自動庇護了他，那麽，我親愛的師父，你能告訴我，什麽情況下九龍陣會自動庇護他嗎?”姬婉瑜咄咄逼人的質問讓趙清無言以對。

　　答案其實彼此都明白。

　　“九龍陣庇護華夏子孫，司波達也是日本人，你又不喜歡他，那麽他必然是有中國血統。但是，如果只是中日混血，九龍陣也不會幫他完全抗下火神之眸，畢竟你知道我使用火神之眸的威力。那麽，只有另一種可能了，有著日本血統的司波達也和設陣者……”

　　“你想多了，我要一個人靜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