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95年9月30日,雨。
大雨衝刷著東京,但是洗不盡這座都市的繁華與喧囂。當然,更洗不掉人心的黑暗。街道上,車輛通行,行人急匆匆趕路,兩邊的商鋪也照常營業,絲毫看不出一周前,這個城市還籠罩在戰爭的陰霾下。
但是,每個日本人心裡都懼怕著,只是他們不願回想起過去。
他們不願意正視當年的歷史,也不願面對如今大亞聯合的怒火。是的,暴風雨前的平靜,盡管大亞聯合一周來沒有什麽動作,可是沒有人覺得大亞聯合會就此罷手。
不過,這些事情暫時還影響不了司波兄妹,他們此時此刻正在家裡享受著咖啡。
明亮的燈光,乾淨地廳舍,頗具古典意味的家具。兄妹兩人彼此偎依看著電視,屋子裡彌漫著甜蜜幸福的味道。或許司波深雪的甜美笑容是真實的,但司波達也卻是故作微笑。
他感到了憂愁,毫無疑問,是因為深雪的事。一周前,他被黑風卷離大亞聯合,可以說是撿了一條命回來。時至今日,他不停地分析當時的紅芒,最後得出的結論讓人絕望。
那攻擊絕非他能擋下的。
但是,他憂愁的不是紅芒,而是那神秘的黑風。他看不到那個人的身影,卻清晰聽到那個人的耳語。那聲音聽起來就像惡魔,那話語的內容也像是惡魔在和凡人交易。
“有朝一日,你若絕望,獻上你的靈魂,我可以給與你強大的力量。”
司波達也是個無神論者,他不相信這個世界有神,自然也不信這個世界有魔鬼。但是,他相信這個世界有怪物,被人惡意蔑稱的怪物。魔法師與民眾的隔閡,魔法師與民眾的矛盾。但是,日本相對於其他國家還算好的,畢竟,在這個國家,民眾雖然抗議但不會真的反抗魔法師制度。
說起來,日本對於民眾的保護已經很不錯了,事實上,魔法師認為政府對他們的限制太過苛刻。
這樣民主平等的國家,大亞聯合、新蘇維埃憑什麽指責日本?
這是很多精英魔法師心中的想法,司波達也其實也有這方面的傾向。明明魔法水平落後,卻總想找日本的麻煩。鼓吹所謂的平均主義,所謂的平等,殊不知,優秀的魔法師能有今天的地位是自身努力的結果。
說到底,大亞聯合這些反魔法組織的動機是荒唐幼稚的,明明是想侵略,卻整些站不住腳的借口。
司波達也微微側頭,看著一臉幸福的妹妹,嘴角翹起。
只要深雪能夠幸福,無論前方有怎樣的家夥阻礙,哪怕是那個怪物,我也會殺掉。
……
陰雲遮蔽東京上空,但是FLT大廈頂層的司波龍郎的心卻似火山爆發。
但是,他的憤怒毫無意義,此時的他正被無形的力量抵在牆上,只能不甘心地看著坐在老板椅上的長發道人。
“凡人易老,上一次見面是十七年前,現在的你比以前老了不少。”趙清拿著桌子上的一份文件看了起來,他似乎很悠閑,透著掌控一切的威嚴。
對於司波龍郎的憤怒,他理解,但是他來這裡找司波龍郎不是為了敘舊的。如果可以,他是不願見這個人的。
“畜生就是不老不死,依舊是畜生。”司波龍郎惡狠狠地瞪著坐在他椅子上的中國人,他的眼中滿是憤怒與不甘,可是他沒有辦法掙開禁製,即使他的才能真的顯現出來,也沒有用。
無論怎樣憎恨趙清,司波龍郎也知道,他是不可能打贏這個怪物的。
“我來這裡找你,是想問一件事,我記得以前深夜有寫日記的習慣,日記在你這裡嗎?”趙清笑著,當然,換來的是司波龍郎的冷哼。
毫無疑問,讓司波龍郎開口需要些許手段。
“我再問一次,深夜的日記在你這裡嗎?司波君,我還在為你留著面子,不要逼我用搜魂術。”趙清身影如鬼魅般閃爍,下一秒已經站在了司波龍郎面前。
即使趙清笑著,但任誰都能看出那笑容下面的殘忍。
“呸!”
司波龍郎朝趙清吐了一口口水,但這口水卻被趙清的結界擋住了。
“很好的回答。”趙清抬起右手按住了司波龍郎的額頭。
那一刻,司波龍郎二十多年的記憶都被趙清知曉,包括司波龍郎內心的刺。
無奈,憤怒,憎恨。
司波龍郎憎恨深夜,憎恨趙清,憎恨自己。
“面子?呵呵,你什麽時候給我留過面子?你個畜生懂人類的尊嚴嗎?”
解開了司波龍郎身上的束縛,這個人雙手抓住了趙清的衣領,然後給了他一拳。
這一拳,趙清沒有躲,但是受傷的是司波龍郎。
司波龍郎咬著牙,右手顫抖地退到牆邊,眼中滿是憤怒與憎恨。
“你奪走了我的妻子,你的兒子奪走了我的女兒,現在,你來這裡是要奪走我的性命,給那個女人報仇嗎?呵呵,哈哈哈哈哈!來呀!你個肮髒的混蛋,還等什麽!快動手啊!怎麽?還想繼續羞辱我嗎?!”
看著發瘋的司波龍郎,趙清心中也感到了悲傷。
小人物的悲哀嗎?
這個人擁有著超規格的想子量,被四葉看中,也被深夜看中。他本來與小百合是親密情侶,卻無情被四葉拆散。婚後,司波龍郎接受了與小百合的分離,可是十七年前的那件事讓他感到了莫大的羞辱。終究,十幾年的冷戰,他給深夜下了慢性(和諧)毒(和諧)藥,最終,深夜病死了。
即使如此,趙清也沒想過殺司波龍郎,他很清楚以深夜的智慧與能力,司波龍郎的小伎倆根本瞞不住她。四葉深夜這樣做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贖罪。
而且,深夜的死的最大原因並非這個。
“我知道你不會接受我的道歉,但我還是要說聲對不起。你也清楚當年的事情究竟是怎樣的,盡管我被算計了,可是如果當年我警惕一點,也不會有今天這樣啼笑皆非的結果。司波君,往事已無法挽回,和小百合繼續好好生活吧。”趙清離開了,他無法繼續留下。
那個人的記憶裡,深夜到死還是對著他笑,那個人的記憶裡,他想過把司波達也拘束在地下室進行折磨,可是最終還是失敗了。而那個人的記憶裡,他的親生女兒卻也因為達也討厭他。
那個人的記憶裡,他始終在做噩夢,無法復仇的不甘,憎恨自己的弱小。
但是趙清知道,錯的不是司波龍郎……
……
大雨傾盆而降,烏雲更加厚重。
四葉本宅,上上下下也都籠罩在那個人的陰霾中。半小時前,那個白發道人突然來訪,無人能阻攔他,對方輕車熟路地就進入了密閉的房間。
本宅的仆從們沒有不知道那房間原先住著誰,但是只有青木這樣的老人才知道趙清為何直奔四葉深夜的房間。
全副武裝的四葉,同仇敵愾的四葉,不可冒犯的四葉。
這樣的四葉在那個人眼裡分文不值。
全副武裝?呵呵,在趙清眼裡跟紙糊的沒區別。
同仇敵愾?呵呵,隻憑心意就想拯救世界?
不可冒犯?呵呵,呵呵。
屋子裡的趙清來回踱著步,看著深夜的日記。房間裡的陳設與十七年前一樣,但是味道卻沒有了。時隔十七年,那晚的事歷歷在目。
四葉深夜是趙清心中解不開的結。
事實上,看著深夜留下的日記,他內心愈發沉重。
沒有人敢在現在進入這裡,除了她。
“真夜,帶我去她的墓。”趙清轉身看著穿著黑色洋裙的美婦,眼中再也沒有了溫柔,有的只是冰冷。
很少見的,四葉真夜臉上有些不悅。
大雨滂沱,落在地上濺起萬千水花。
趙清沒有像真夜那樣打算,也沒有拒絕雨水浸濕他的衣裳。
他就那樣愣愣地站在孤墳前,背影透著莫名的孤獨。
十年了,最後一次見到四葉深夜是十年前,那倔強而憎恨的眼神時至今日,他還記得。
“真夜,知道嗎?司波達也一周前去了大亞聯合,如果不是我及時感到,他手上又要沾上成千上萬人的鮮血。”
“戰爭沒有誰是無辜的,如果說殺人,你殺的還少嗎?你沒有資格來興師問罪。”四葉真夜的回答不緊不慢,言語中沒有任何愧疚,事實上,她眼中透著責怪。
“我手上確實沾滿了無辜者的鮮血,我終究會為此付出代價。事實上,我已經在這麽做了。但是,司波達也有這樣的覺悟嗎?他本不該上戰場,不,他本不該出生。”趙清轉過身,大雨並沒有模糊他的臉,也沒有削弱他眼中的冷意。
四葉真夜很不喜歡趙清這樣的眼神。
“十七年前的事,我始終沒有忘記。你進入過我的精神世界,應該也清楚自己的身份,也知道這個世界被我循環了四次,前四次,你用各種各樣的方法獲取我的遺傳基因。但是,我對前四次並不怎麽排斥,唯獨這一次,真夜,這麽多年來,這件事如同壓在我心中的石頭,今天我必須要讓它落地。”
那一刻,四葉真夜莫名地感到了心痛,因為眼前的趙清很陌生,看她的眼神很陌生。
“我已經不想逃避了。十七年前,你答應嫁給我,我對你滿是信任,你根本就不知道當時的我有多麽興奮,多麽喜歡你。你說你想要像普通人那樣體驗妻子的感覺,我答應了你,你我皆封印了自己的力量舉行婚禮。我想過可能會有人趁機暗殺我,但是我萬萬沒想到的是,你和你姐姐的目的根本不是所謂的暗殺。”趙清伸出左手摸著真夜的臉頰。
這一次,四葉真夜並沒有拒絕,相反,她避開了趙清的眼神。
“是啊,你們姐妹本來就長得很像,如果再特意裝扮一下,封印實力不能看透靈魂的我自然分不清你們姐妹,尤其是深夜竟然能模仿出你的聲音。當時的我完全被騙了,不能懷孕的你就算得到了我的遺傳基因又如何?而遺傳基因在體外是無法存活十分鍾的,可是我錯了,是的,你是不能懷孕,不代表你姐姐不能懷孕。”趙清的笑透著瘋狂與憤怒,他捏著真夜的臉,卻終究沒有下狠勁。“你的卵子提前放入深夜體內,以她為巢孕育出了司波達也。”
“但是你那晚很賣力不是嗎?你心裡很高興吧!”
“高興你妹!我以為是你!深夜想復仇我理解,你想復仇,我也可以理解,但是,真夜,你什麽時候又恢復了魔女的本色?你明知道這樣做的結果是毀了兩個家庭,明知道深夜生下達也後壽命會大幅度縮減,可是你還是這樣做。嫉妒嗎?嫉妒深夜能夠生育?你在利用深夜對你的愛,你怎麽這麽狠心?”
“生下司波達也的後果,那個女人是知道的,她並不排斥這個計劃。你不是看過她的日記嗎?她是自願的,對了,你看的應該挺仔細的吧?知道嗎?當達也生下來後被認為魔法無能的時候,你知道那個女人臉上是什麽表情嗎?耗費了壽命,苦心設計多年,換來的是一個廢物。真的,很精彩。知道嗎?改造司波達也的計劃,其實不是我提出來的,是那個女人,我只不過是不想讓她在兒女的心裡印象更糟糕罷了。”四葉真夜將雨傘扔掉,自身也沐浴在大雨中,她不再閃避眼神,而是直接面對指責她的趙清。“說到底,還不是因為你殺死了她的父親,不然她為什麽這麽恨你呢?不惜如此忍辱負重算計你呢?我只不過是沒有阻止罷了。歸根結底,還是你的錯。”
“四葉元造必須死,日本人是人,大亞聯合的就不是人?冤有頭,債有主。從他濫殺諸多無辜的那一刻開始,他就該有被殺的覺悟!”
“你手上難道就沒有無辜者鮮血?”
“我終究會為此付出代價,我不會去逃避我的罪孽。但是,真夜,我指責你的原因你清楚,你絕對不是為了什麽復仇。即使當時的你可能沒有恢復多少記憶,但我相信,你肯定不會為了復仇做到這般地步。我了解你,因為了解,我才失望。”趙清收回了左手,許久,他才將心裡話說了出來。“你知道我的力量並非血脈傳承,達也生下來後,的確會很優秀,但是絕非我的對手。肉體不是強大的根本,靈魂才是。所以,以子弑父的手段根本就復仇不了。你知道這點,可是你並沒有告訴你姐姐,你那麽憎恨她嗎?”
“憎恨?不,我感謝她,如果沒有她,怎麽會有你和我的孩子?我只是想要一個你和我的孩子,有錯嗎?”
轟!
閃電撕裂東京的上空,也撕裂著趙清的心。
這才是真相,可怕的真相,殘酷的真相。
四葉深夜至死都沒想到她幾近一生的復仇在她所愛的妹妹眼裡一文不值,至死都沒有想到,她只是真夜的一枚棋子,只是孵化器。
“趙清,你不是會起死回生之術嗎?那就復活她呀,我知道你可以,放心,我不介意。”
“復活她?讓她知道自己的妹妹是個魔鬼?讓她知道這些年的殘酷真相?真夜,你會不介意?如果你不介意為什麽十年來不肯讓我和深夜見面?如果你不介意,為什麽任由深夜對達也進行扭曲的教育?血統論,精英論。用司波深雪束縛著他,用司波深雪影響著他。十年前,我還奇怪為什麽深夜找我復仇不停地對我進行精神攻擊,但是後來我明白了,從我遇到司波達也的那一刻起,我就明白了原因。”趙清的情緒愈發激動,他死死抓住四葉真夜的肩膀,表情有些猙獰:“因為司波達也不擅長應對精神攻擊,所以推測我也不擅長?但結果如何呢?其實你也明白的,不是嗎?你知道我是魂修,可是你還是那樣誤導深夜。因為你嫉妒,即使從血緣上,司波達也是你和我的孩子,但十月懷胎生下他的是四葉深夜。其實,你對達也的感情也是矛盾的。呵呵,什麽時候你變成這樣了?”
但是,趙清的這些話反而激怒了真夜,四葉真夜直接將他推開了。
“對,對,我就是好嫉妒?怎麽了?你找你的七草靜啊!七草靜不嫉妒,可她人呢?找你的藤林響子啊,找你的婉瑜啊,你找我做什麽?對,反正我沒人喜歡,我是惡魔,我是魔鬼,我是魔女。我上一輩子不也是這樣的嗎?”
“你的前世可不是這樣,前世的你最終找到了失去的善良,為什麽如今你又變回那個憎恨的魔女?”
但是,趙清沒能將後面的話說出來,因為四葉真夜用自己的唇堵上了他的嘴。
久違的柔軟,甜蜜卻讓現在的趙清感覺苦澀。
“因為我愛你,給予魔女救贖的你。你認為我不後悔嗎?我後悔當初為何要離你而去。我憎恨,我憎恨你為什麽不忍心讓我回想起完整的過去,不忍心讓我回想起成為你觀測點時感受到的兩千年靈魂衝刷的痛苦,可是,你知道嗎?因為如此,我才做了錯事。我就是一個善妒的女人,我嫉妒別人能夠有自己的孩子,越是覺得和你的緣分是前世注定, 越是恨不起你,越想要和你有個孩子。”撲入趙清懷中的真夜嗚咽著,完全不是那高高在上的四葉當家做派,更像是個可憐的女生。“但是,已經無法挽回了不是嗎?進入到你的精神世界後,我看到了這個世界的真實,你好狠的心,殺死了我們的孩子四次,這一次,你還要殺死他不是嗎?”
“他本來就是一個錯誤,真夜,不,莉澤羅忒。前四次我不是說了嗎?我殺他不僅僅是因為他身上的罪孽,還在於他如果不死就是你死。到了我這個層次的長生種,如果有了子嗣會對宇宙的秩序產生怎樣的影響?如果你生下他,就代表你必須死去來維持宇宙平衡。但是我怎麽可能允許你這樣做,你以為這一次讓深夜代孕能夠騙過去嗎?天道無法被欺騙,無論如何,司波達也不能活。”趙清最終還是推開了真夜,他分不清真夜臉上的是雨水還是眼淚,他只能說出殘酷的事實:“我欠大亞聯合的一份因果,我的心不能允許我縱容他,為了你,為了大亞聯合,我不可以放過他。”
“那我們就是敵人了。”
“好啊,如果你無法接受的話。”
公元2095年10月1日,大亞聯合發布聲明,天網事件,大亞聯合歸還EU與印度聯合、非洲、南美洲領土,但依然保持對日本的戰爭狀態。任何幫助日本的國家、組織、個人都將是大亞聯合的敵人。
PS:UP主腦洞大開將狗血灑灑,精神分裂認真說著瞎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