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驚“咦”出聲,卻是發現地上清水中一粒泥塊。她是何等見識,自己消融散藥性何等猛烈,這小小泥塊卻渾然無損;且旁人在或許還看不出來,她是何等眼色,早看出泥塊雖小,分量大是不輕,其下凍土竟凹陷裂開,顯是吃那泥塊生生壓墜。
再細加辨識,不由輕笑道:“老頭子素來少法寶靈物傍身,真應了他那綽號“窮神”。近來又秉承師命,想要創立教宗。日後門下弟子眾多,必然又要操心徒弟的法寶、靈物。不想今日為了雲鳳侄孫女,倒有了意外收獲。這玄黃之氣匯成的戊土之精,妙用頗多,不遜西方八寶功德池中神泥。妖徒無知,平白晦了神物!”
舉手來提,又察覺幾有五千斤,錯非臨時加了把勁,幾乎墜落在地,由不得又暗暗讚歎,對此物的評價又高了幾分。況且神識感照下,早知土精黃貢並未煉化,自己異日借助此物別煉其他法寶,又可少了很多阻礙。
只是轉身見到丈夫令牌破損成屑,不由眼中閃過一道凌厲:雖然是因為那二人無知,終究是自己夫婦勢單力薄,不為旁門忌憚,若是換成峨眉掌教信物,那兩初生牛犢豈敢挑釁?此間事了,創立雪山教宗一事,確應加快進程了!
當下顛倒陰陽五行,重設迷陣,在門框上安置了她夫婦二人信物。想了一想,又在門內多加了幾層殺陣。在遠處端詳了一會,微微頷首。隨見精光電轉,消逝不見。
這銀發道姑,自然就是白發龍女崔五姑了。她辣手斃敵於外,又細加布置,準擬更無後患。豈知外敵雖禦,洞裡卻早進了內賊。當那對苦命鴛鴦破開禁製時,彌塵幡何等快速,早已風馳電轉般突進了花雨洞了。
之後任憑外邊風雲雷動,司徒平與雪雪老人卻是穩坐釣魚台。只是崔五姑竟然如此決絕,也不詢問情由,便將那師兄妹兩人立斃當場,更且殺人奪寶,卻讓原來對凌渾夫婦還頗有好感的司徒平頓感風中凌亂。
轉是雪雪老人對司徒平的一臉震驚嗤之以鼻:“臭小子你別是被人族的仁義禮智灌了迷魂湯了吧?!所謂凡人爭財,修士爭寶,什麽正派、異教,不過是黨同伐異的名號,豈有二哉?!”
司徒平心中苦笑,卻是被這積年老妖赤果果地蔑視了。只是原來已經默認是妖族了,此時爭辯不免啟人疑心,索性閉嘴無語,轉身打量這得來全不費工夫的白陽真人洞府。
那洞果然如原著所言,分為前中後三層:前洞最為光明整潔,中洞深藏山腹,雖然高大宏深,卻已經不如前洞敞亮。洞壁盡頭,有塊石碑,轉過碑後,方是後洞,卻是異常黑暗陰森。原著中便提到凌雲鳳雖有內家功夫,卻依然只能略辨出一絲痕影。只是司徒平早入先天境界,如今雖然顯脈斷裂,虛室生白卻也不過爾爾,自然能視黑如明,無微不矚。
細視壁上圖解,共有三百六十四個形相,各個個姿態生動,仿佛欲活,白陽真人手筆,果是神奇。只是起首一連十二個人形坐像,果然如原文凌雲鳳觀察,姿勢相近,服裝、衣紋都是一個式樣畫出來似的,實難照樣修習。然而凌雲鳳舍了這十二個形相,轉而從第十三個圖像學起,卻被作者批為“走錯了路”,幾有入寶山而空回之歎。
然而還珠樓主雖然認定前十二個形相內蘊玄門上乘大道,卻始終未加言明。轉是十三圖起,俱是鱗介鳥獸飛潛動躍之形,熊經鳥伸,修習甚易,且於真氣流動,經脈拓展效果明顯。況且先後再前,還珠只是歎息凌雲鳳知錯後無暇虔修前十二個形相,卻未明斷不行。司徒平權衡利弊,玄門上乘大道無過峨眉《九天玄經》,自己天賦異稟,生就顯隱同脈異相,當務之急自然便是修複拓展經脈,之後方有資格修習所謂玄門上乘大道。
計較既定,便照著那些鳥獸動定狀態,熊經鳥伸,一一練習起來。他與凌雲鳳隻懷俗世內功不同,卻是自小受許飛娘五台秘法教導,雖然囿於年歲幼小,經歷不足,這壁上圖像,卻是哪消一日,早已經學會基本動作。只是料想築基功法,最忌學者自以為是,為求原樣重現,精確到位,哪敢自作聰明,又老老實實修習了一天。
果然蜀山世界功法最考驗學者誠意,越是誠心正意,越能體會其中玄奧。司徒平雖然早知道修煉要求,然而今世身臨其境,等到將各式融會貫通,操演數遍,猛覺體內氣機隨著外在身形動作流行,仍覺心頭怦怦直跳。
演練既熟,司徒平靈機一動,又嘗試身化其形,心隨形動。這一日練到中間一截七十多式,俱是禽鳥形態。那一百零一、零二兩式,一個是飛鷹拿兔,盤定遠矚;一個是野鶴衝霄,振翼高弿。司徒平將身縱起,隻覺酣暢淋漓,一聲長嘯,真如化身雄鷹、仙鶴一般。突然間體內穴竅振振跳動,先天真氣隨著圖像形動,或輕靈詭變,或剛猛厚重,起承轉合之際,漸脫往日生澀凝滯之感。
他心中喜悅之情潮湧而至,心知原來斷裂欲枯的經脈已然漸漸複蘇。容到先天真氣運轉自如,略無滯礙之感,便是顯脈還原之日了。此時心神合一只是妙手偶得之,還需好生練習,體會招式間的兆聯之意。
這般日夜不息,或打坐入定,或演練體悟,司徒平又似乎回到了與商風子一起練功的時候,隻覺心意純淨通透。那洞既是仙靈窟宅,自然有黃精松子為食,司徒平熟知劇情,又找到地下泉流,甘冽異常。自入蜀山世界,汲汲經營,此次不管今後如何,卻已經斬斷與許飛娘師徒緣分,竟是首次全無外在關礙,只顧研習功法,修煉提升!
那雪雪老人卻也奇怪,自入此洞,竟是也如司徒平般日夜仰望壁上三百六十四張圖解形相,卻不潛回彌塵幡中,更是閉上大嘴,迥非一路喋喋不休的話嘮嘴臉。司徒平雖然驚訝,只是沉浸在修複經脈之中,更無余暇顧及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