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司徒平入定醒來,隻覺體內真元奔湧壯闊,神念感應之下,若說過往真元流轉是潺潺溪水,今日卻是形如澎湃江潮,其汪洋恣肆之處,遠勝昔日十倍。
他不喜反驚,心知真元增長太快,已然逼近自己掌控極限,若非如此,豈會連自己都感覺浩大?試加運行,汩汩然、綿綿然,直是無止無歇,然而調動驅遣之間略無阻礙,直是如手使臂。
他雙眸轉動,直是金光四射,哈哈一笑,站起身來,心知這白陽真解自己卻是已然入門。雖然並未大成,但今後只需日勤日精即可。
這原著中號稱最為佳妙的築基法門,果然名下無虛,非但讓自己本來漸漸枯萎的經脈重煥生機,更且拓寬伸展,遠邁俗流。精彩處在於以天地萬物形態為師,不事強求而自成,這才算是妙參造化。
他滿心歡悅,正覺百骸俱興,靈思泉湧,突然間一聲高喝直震得耳膜嗡嗡作響:“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
循聲望去,卻見雪雪老人手舞足蹈,高聲呼喊,滿洞轟鳴,回聲洶湧“我想起來了”。
司徒平大覺愕然:這廝難得幾天清淨,卻又是唱的哪一出?!
凝目細視,頓覺心中一凜。要知雪雪老人雖能現出身形,交流自如,禦寶無礙,其質卻如雲似霧,究非真形。然而此時望去,卻覺大不似先前疏散虛無,只是又並未凝聚肉身,端是古怪!
那老人警覺,早抬眼看見司徒平,叫道:“渾小子,我老人家終於想起來了!”司徒平見他歡喜,隻當時他終於找回了失去的記憶,也代他高興,抱拳恭賀道:“恭喜恭喜,老前輩終於把自己給找回來了!”
他用“自己”這詞其實大有講究,要知蜀山玄門修仙最要緊是降服心猿,明心正我。這番話既是恭賀雪雪找回自我過往,也是深覺老人必然能明心正意。
不想那老人家反將眼睛一瞪,說道:“渾小子說話人族味太濃,偏是這般造作!”又笑道:“渾小子這幾天忙於修複經脈,我老人家反正無事,也跟著你蹦躂蹦躂,反倒托你的福,平白沾了些便宜!”
見司徒平猶自不解,伸出雙臂,閉目凝神,說道:“渾小子,可看出來了?!”
後洞幽暗,然而便是地上多了一絲陰影,又如何逃得過司徒平一雙慧眼?凝視之下,饒是他兩世為人,又且力持鎮定,卻依然輕“啊”出聲:卻是雪雪老人輕煙淡霧般的臂膀竟慢慢膨脹開去,依次現出骨骼、經脈、筋絡,雖無鮮血流淌、皮膚毛孔,卻已然有了人手的框架、雛形。司徒平眼力非同凡俗,自然能確認這些竟是實體。
暗黑寂靜中,新生的骨骼、經絡如玉石般致致生輝,映射出司徒平的刹那失神。
雪雪老人斜斜晲將過去,看司徒平驚詫莫名,大是得意,笑道:“如何?我老人家的功法,厲害吧?!”
司徒平此時倒回過神來,思量著此老先前提及托自己的福,才沾了些許便宜,莫不是應在這兒?偏不接他話茬,隻淺淺笑道:“有兩日沒跟老前輩值面了,不想前輩竟學了這等幻術!”
那老人家大急,卻也不知是什麽功法,竟紫漲了臉面,索性伸手握住司徒平小手,氣鼓鼓地盯著司徒平。司徒平被他實實在在地握著,觸手冰冷中別有肅殺之意,不由得又是一驚。問道:“老前輩果然了得,這卻又是什麽神功妙法,竟能修假為真?!”
雪雪老人最是吃不得旁人讚揚,捋了捋須髯,笑道:“你人族修煉,可有采集五方五行精氣,凝練元嬰,蟬蛻羽化的?”
司徒平頷首稱是,旁人如何修煉他不清楚,蜀山世界玄門第一人物極樂真人李靜虛凝練嬰兒,便是采煉五方五行精氣而成。若非如此,又豈會與峨眉七矮中石生的外祖父陸敏結緣,引出蜀山世界中一幕幕悲歡離合來?
卻聽雪雪老人問道:“五方五行俱是大地精華,可若是采集大地之外的精華,鑄煉自身,化虛為實,卻又當如何?!”
司徒平凜然一驚,世人修真講“財侶法地”,俱都在此世因緣流轉。可若是真有那大能之士,打通空間屏障,汲取世界之外的能量以為己用,這最後成就的,又會是怎生模樣?
轉念一想,卻又啞然失笑:“若真能突破此世束縛,早已能破空飛升,又何須汲取虛空精華凝練嬰兒,煉虛還實?”
然而雪雪老人既已提出疑問,可不像是胡亂生事。莫非這世間真有功法,能采集大地之外的能量來鑄煉自身?而雪雪老人能化虛為實,便是這門心法的功效?!
司徒平隻覺其中大有礙難,細究之下,萬千念頭紛至遝來,交相混雜,不由搖了搖頭。那老人隻當他不信,咬了咬牙,說道:“這其中關涉我妖族機密,本來你這等小妖再也無緣得知。只是我今天能化虛為實,回憶起妖族過往,卻是承了你小子好大恩情。其中緣由,你卻也有分知道。”
司徒平反嚇了一跳,深知蜀山世界最重因果,可別因聽了一則秘聞,平白卷入妖族與人族的鬥爭漩渦中去。雖然原著裡妖族根本不算一根蔥,便是最最生猛的萬載寒蚿也被峨眉三代弟子打了個形神俱滅。當即搖頭以示拒絕。
那老人拗性最重,司徒平若是說幾句好話,委婉謝絕,他倒順著杆子爬將下來;偏生司徒平謹慎過甚,竟直直拒絕了,他卻偏偏要硬塞過來。扯著司徒平小手,拽到那前十二幅圖像前, 笑道:“白陽啊白陽,枉你一片苦心,偏偏你的後裔竟是旁人按頭強喝,也不願喝你留給他的這一杯羹!”
又對司徒平呵斥道:“小子,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顯隱雙脈如何吸收天地元氣嗎?嘿嘿,你一直沒練的十二幅圖像裡,白陽早給你準備好了。還不靜坐凝神,細細感應!”
司徒平又驚又喜,這當兒也不暇計較,當即趺坐定神,靜心感應。他顯脈早已修複,此時一旦入定,抱元守一,漸入那空明境界。一顆心似守非守,似照不照,卻如不波靜潭,自沉明月,清晰洞見全身穴竅恰如一嘴兩瓣,漸次綻放,天地間萬千元氣如河入海,奮勇澎湃。只是那入海口並不寬宏,反激起叢生漩渦,一波波激蕩開來。
突然間眼前一亮,周邊河漢燦爛,星光熠熠,千萬星宿浮蕩漂移,似伸手可摘,又似乎迢迢難渡。方自訝異,四周星光突然大盛,幾百道探照燈似直射到自己身上,打出點點光暈。其中意趣截然,或陰冷肅殺,或剛猛洪烈;或雍容典雅,或清新淺淡。而其中氣息頻率亦絕不相同。
絕無旁人告知,然而司徒平內心卻清晰透亮:這幾百道星光,正是周天三百六十五道星宿;自己身上的點點光暈,正是對應的相關穴竅。原來白陽真人圖解的真正用意,竟是傳承如何牽引、汲取周天星宿之力的無上秘法!而感知白陽真人真意的唯一方法,便是以顯隱同脈的天賦異稟來激發其留下的氣息。
這白陽真人,難道也是妖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