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錚”一聲清鳴,金銀二色條狀物再次略一碰撞間,漫空絢爛綻放,火樹銀花。隻閃了一閃,還未及飄飄揚揚散落下來,那金色條狀物驀地裡光華大盛,早幻成一道足有三丈來長的驚天火虹,將這片山谷映照得流霞溢彩。頓了一頓,夭矯如龍,電擎雷鳴間撲將下來,火霞煥天,直欲將那銀色條狀物融化。
耳旁似乎有極細細密密的聲音如蠶蟲咀嚼桑葉,近在身邊又似乎遠在天涯。司平晃了晃沉重的腦袋,勉強抬起,一邊掙開緊壓如山的眼皮,一邊在心裡為自己的身體默默哀悼:這離而立之年還早著呢,可身體機能卻都早早地奔三了。昨晚不過是以酒煮書,興致高了,多喝了幾瓶,就扛不住了。
幽幽琢磨著是否要答應上次來推銷健身卡的,每個月用汗水和熱血來犒勞犒勞年輕的身體;一邊算是戰勝了纏綿糾纏在一起的上下眼皮,盡管還是耷拉著,也算是例行公事和這太陽底下無新事的陳舊世界打聲招呼罷了。
目光斜處,懶懶停滯了幾秒,突然間一個激靈,觸目所及,竟是一片僵石裸岩,焦黃尖利,觸目驚心。
他後背恍如遭了絕大蜈蚣攀爬,粒粒綻起僵硬,隻覺一顆腦袋嗡嗡響個不停,也不知僵立停滯了多久,才勉強逼著自己前前後後、左左右右看了一遍。
四周峭壁危崖,削聳逼天,綿延環矗,自己立身處卻是群山環峙中的一個逼仄低矮的小山谷,黃土亂石,一片焦赤。隻有零零落落幾株松竹交錯,算是給這單調的世界添加了一分活力。
好吧,司平承認自己終於隨波逐流地穿越了。在這個“打開電腦就會被主神選中瀟灑無限流世界走一回、驢個遊赤果果佛光照耀諸天世界成帝尊、對現實豎下中指就能回到過去逆天改命”的大夥爭先恐後離開這嘎達世界的穿越年代裡,不穿個越似乎都忒對不起這個華麗麗的世界了。
作為一個整日沉浸在某店小說,指望幻想、就是生活養分的資深宅男,司平只花了零點零一秒來哀悼養育了自己二十多載春秋的某三維世界,腎上激素就開始不由自主地飆升,萬千小說中與山谷相關的信息紛至遝來,不可遏止
小說裡山谷中暗藏玄機、別有天地的章節那可多得緊了,金梁古溫黃武俠世界便不知凡幾。這小小山谷莫非便是當年張無忌留下《九陽真經》的所在?隻是決定張無忌命運的昆侖山谷可是繁花錦簇,幅員遼闊;又有猿猴嘯傲,羚、鹿雲集,不像這裡的矮窮挫。
遮莫是當年寇仲、徐子陵葬母埋經的無名山谷,隻是自己卻還清楚記得那裡草肥水碧,最適合效仿陶淵明的公寓子弟踏青小憩。
又難道這裡並不是低武層面,卻是類似還珠樓主筆下《蜀山劍俠傳》的怪獸文蛛寄身的邪惡山谷?
二十幾歲的某青年有意無意放任著呼嘯而來、漫無邊際的遐想,自然還沒來得及細想,更不願捕捉自己這如早春夜風呼嘯而來下的料峭戰栗。
突然間當頭“喀――拉――拉”一疊連聲雷鳴怒吼,隻震得某司姓青年頭暈目眩。他霍然抬頭,還來不及豎起中指咒罵老天,眼前明晃晃耀眼生輝,早已經口張舌結,瞪目無言了。
其時所處之地地勢較高,群山之上罡風獵獵,漫空白雲撕扯成片片破絮,卷蕩來去,越發襯得天宇高遠,湛藍生輝。對於生活在城市鋼筋水泥,隻能被迫將霧霾當成風景線欣賞的現代都市人而言,確實足以扣人心魂了。
但當那一道金虹炫然升空,夭矯飛騰而來,司平隻覺自己的雙眼都似乎要被它給點燃了,漫空明媚瞬間失色,淪為僵死的布景道具。
我次奧,這得比世界上最好的紅寶石還要純粹吧?!竟然能在空中自由飛舞,又是什麽法寶?看這架勢,莫非這便是傳說中的最高品質的金色飛劍?!我這次發大了,不會是真來到仙俠位面了吧?!
他這邊正沒心沒肺地驗證小說裡的玄幻知識,一時想到脫離了現實物理世界,今後有機會吞吐靈氣,成就仙胎,未來前景不可限量;一時又想這高等位面修仙者最是狠心絕情,個個是死道友不死貧道的主,修仙路上要得財地法侶,那真是步步荊棘、時時危機。當真是喜憂摻雜,中心栗六。
驟然間聽得頭頂嗡嗡脆鳴,遙空中但見寒光泠泠,從斜刺裡激射飛至,化成一根尖刺,直欲破入金虹之中。
那金虹裡響起一陣銀鈴般的笑聲,一人冷然笑道:“不想五台派自從太乙混元祖師一去,竟只剩下兩三隻狐鼠之輩了。嶽琴濱你當年好歹也是五台派內門十大弟子之一,師傅一死,除了偷偷摸摸在這裡煉這殘暴狠毒的神嬰劍,便只會偷襲暗算了嗎?!”語聲清脆稚嫩,卻是一個女童。
她說來並不快速,那銀芒卻始終未能擊中,仿若彼此之間隔著肉眼不見的深淵一般。也不見她掐訣施法,那金虹光芒略閃,便分了一支劍光出來,迎著銀光隻輕輕一截,登時火星四濺。
那銀光又恰如蛇被彈中七寸一樣,懨懨地撲騰了幾下,抵不住金光勢盛,且戰且退, 被強推著斜斜往地上墜落。
哪消片刻,銀輝匝地,化作一個中年男子,高髻白袍,俊眉修目,隻是此時白袍沾灰,臉色煞白,那眉眼間的倜儻不免削減了幾分。
他落地時一個踉蹌,護身劍光一時間照顧不周,那金光何等了得,透隙而入,擦著頭髮掠過,雖然險險避過,卻將頭髮打散,披發亂揚,大是狼狽。
卻聽他悶哼一聲,突然揚聲道:“薑雪君,你今日真要趕盡殺絕嗎?!昔日我太乙祖師尚在人間之時,五台派可沒有得罪你妙真觀一脈!”
他這番求饒話不說還罷,方一出口,隻聽得那女童嘿嘿冷笑出聲,金虹橫貫,突然間化為無數耀目點點,刺得司平雙眼流淚生疼。但聞厲聲呼嘯,無數金針回旋飛舞,朝著嶽琴濱護身銀光猛刺,隻聽得恰如電鑽“茲茲”聲不絕於耳,幾個呼吸下來,那原本足足有十本英漢詞典厚度的護身銀光便被削成薄薄一枚秋葉了。
這瞬間兔起鶻落,眼見得那道人小命不保,隻把司平看得口乾舌燥,大氣都不敢透出半分。這小娘雖然一直沒有露面,聽這聲音,多半便是蘿莉妹子一枚,這下手可真狠。人家都已經俯首低頭向你求饒了,只差沒有磕頭賠罪了,還這般不依不饒。這真是活生生的現實案例,看來這修真界果然是步步驚心,未來大不好混啊。
至於這“嶽琴濱”、“薑雪君”的名號聽著怎那麽耳熟,當此性命交關的關鍵時候,早被司平直接無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