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易鼎被鯀小二借助海底癸水精氣幻化成的大手緊緊扣在手中,隻掙得青筋綻放,卻哪裡動得分毫,反將那身自生下來就沒人動他分毫的細皮嫩肉磨破了幾層。
這小孩哪裡受過這般“凌辱”,竟自扁了扁嘴,哭喊道:“哥哥……快去請爺爺來救我!”
卻聽一聲暴喝,碧沉舟中一道青光激射而出,迫開碧波激浪,那青光環繞周身,化為一道青色光柱,光柱中現出一個白衣少年。身容俊美,英氣勃勃,年約十六七歲,正是易鼎的哥哥易震。
卻見他一臉凝肅,手指鯀小二,喝道:“那妖人,速將我弟弟交換,如若不然,定教你知道玄龜殿厲害!”
鯀小二獅臉上現出懶洋洋的笑容,撇了撇嘴,說道:“哦!我便是不交,你待如何?玄龜殿我沒聽過,玄龜我見得多了,左右不過是一隻大海龜罷了!”
那易震被他此話一激,隻氣得渾身顫抖,顫聲說道:“你……你……你!”
鯀小二卻是對他激憤渾然不在乎,笑道:“怎麽你易家人說話,好的就是這番腔調嗎?!”
那易震聞言,越發搖得像風中弱柳。那鯀小二桀桀怪笑,他粗苯身子在水中左搖右擺,直將周邊碧波激蕩起千尋浪花。
驀然間桀桀怪笑中夾雜一聲悶哼,隨即聞得似鞭炮聲連綿不絕,卻是一溜火星閃過,那鯀小二癸水精華所化的玄色大手恰如氣球著了火星,登時爆裂轟炸開來,不消瞬間,湮沒消逝。
司徒平空中看得清楚,自然是易震裝腔作勢,示敵以弱,迷惑鯀小二注意,趁機發出釵狀法寶。那法寶想必隸屬火系,鯀小二大手卻是就海底癸水精華幻化而成,一時措手不及,水火相克,卻是被對方法寶破去。
那易震見祖母賜予的火龍釵奏效,心下大喜,眼見易鼎墜落下來,急忙催動劍遁,星馳電逝,便想將自己親弟橫截救走。
他飛劍雖然不比此界頂級品流,卻也是經長輩親手鑄煉,迥非凡品可比。易鼎與他距離不過十數丈,動念之間便能掠過。豈知這般疾飛足有幾個彈指,竟然仍不能到達。便似乎與易鼎之間隔著一條無形溝壑,自己被對方化上為下,隻管一個勁往下疾飛,那溝壑深達萬丈,要摸到壑底卻非短暫之功。
他心下又驚又怒,抬眼處見對面妖人臉上賊笑嘻嘻,自己弟弟依然被對方扣在手中。那妖人身量高大,自家弟弟又是矮胖,橫躺在對方手裡,便似是一個胖娃娃正在沉睡一般。
易震勉強收攝心神,沉聲說道:“閣下原來精通陣法,這‘顛倒五行挪移四門’陣法當真是出神入化,只是與寒家‘大須彌正反九宮仙陣’相比卻是大有不如。我兄弟兩修道年淺,自陳不如,還請將我家小弟放回。若是還有切磋請教,玄龜殿上自然有人候教!”
他卻不知鯀之一族本就是水中霸主,駕馭各類水域,如臂使指。這等操縱水流,讓易震在不知不覺中顛倒方位之事,在鯀小二使來,當真可說是易如反掌。可笑易震雖說是出身名門,終究不識這等前古異獸的天賦本能,他從自己認知出發,隻當對方也同自己家族一般,善於設立,禦使陣法。
司徒平半空中卻聽得暗暗稱奇:這番話不卑不亢,既不掩飾自己不足,坦然承認自己兄弟今日認栽;又且高抬對方一階,稍掩自己顏面,最後不忘定下來日比試之約。句有三折,胸有氣度,儼然一副世家大族子弟胸襟。自己向來將他兄弟兩視為修仙家族紈絝子弟的看法,倒是有失偏頗。
心下暗暗警惕,果然能在劍俠傳中留下自己名姓的人物,並無一人是僥幸成就。自己這自恃“情節在心,天下我有”的想法,當真是要時時警戒去除了!
卻見鯀小二將大頭一搖,說道:“我家花……花大王素日在我等面前指點天下英豪,說是道門當中只有三個半是他老人家佩服的,其中一位就是南海玄龜殿主易周,道是他精研道門甚深功法,最為世人傳道的便是一座大須彌正反九宮仙陣。其實他……老人家學識淵博,另有一門劍法,最能牽引天地間元力,威力浩大,當真是可畏可怖!
我家大王曾受易……老人家恩典,機緣遇合,偶然間得見那門劍法威力,果然不同俗流,便是峨眉號稱道門正統,昔年長眉真人一劍光寒十四洲,料想也未必比得此劍驚豔!
卻是我一時好奇,又想領略易家劍法精妙,易……老太爺那邊是決計……不敢冒犯的。不想這偏僻海底,竟能偶遇兩位易家……少爺,一時玩笑,隻想好生體察連我家大王都讚不絕口的絕世劍法,卻是絕無惡意。”
他這番言論吐將出來,直將身前易震聽得全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青色劍光繚繞中,白衣少年面容蒼白,眼眸蒼茫。鯀小二這番言詞,單論效果,卻要比先前攻勢來得更猛烈些。
司徒平藏身彌塵幡中,更是聽得險些從空中跌墜下來。這般曲折離奇的故事、這等屈節下交的情態,竟是從鯀小二這等粗莽漢子嘴裡迸將出來,雖然其中涉及尊卑稱呼一律吞吐遲蕩,卻是真心難為了鯀小二。
司徒平凝目注視,果然見得鯀小二耳廓微微搖動,自然是在接受雪雪老人相關指示。他這一疑慮方解,另一疑慮又生,如此砌詞矯飾,又非與易家深度結交,究竟所為何事?
心下又隱隱有些不太適意:這二妖如此做作,自然是有所圖謀,卻獨獨將自己瞞在鼓裡。
又見鯀小二攤開手指,將易鼎平放在上面,遞到易震劍光之前,甕聲甕氣說道:“喏,令弟就在這裡,可沒少了胳膊,折了腿,這就還給你。”
他這般光棍做派,反倒讓人好生糾結,那易震見自家弟弟果然沒有損傷分毫,只是對方這般做法卻不知道究竟是真心之言,還是賺他狡詞,一時委決不下。
那鯀小二將前胸大手伸將出來,撓了撓頭,大是憨態可掬,嘿嘿傻笑道:“我家大王向日總說我辦事誠意不夠,今日可巧又被他老人家說中了。”也不見他撒腿奔走,碧水晃動間,早退出足有一裡有余。又移開大手,那易鼎卻並未下沉,他周身碧色水紋環繞,那水紋緩緩向前蕩漾開來,似慢實快,彈指間就到了易震身前。
那易震又驚又喜,方自撤開劍光光幕,那碧色水紋恰在同時消逝不見。說時遲那時快,易震探手抓住自家兄弟,目注前方鯀小二動向,五指翻飛,想是用他易家獨有法門,檢測易鼎是否身有異樣。
鯀小二臉帶笑容,候了片刻,方才笑問道:“如何?”
那易震抬起頭來,臉上神情甚是複雜,帶了幾分訝異、疑慮,卻又似乎有幾分輕松。卻是果然沒有半點異樣, 只是今日遭逢,大是詭異,對方如此做作,莫非當真隻為一睹易家功法風采?只是若不做這般解釋,也委實無法理解。
他這邊廂既訝又慮,卻見對面妖怪朝著自己深深凝視,歎息道:“料想你易家劍法極為精奧,原本便要法術精微之後才能領略一二,卻非你等小輩所能‘染指’。誒,那等能牽引九宮元力的深湛術法,我竟寄希望於在易家兩個小輩身上目睹,我真是糊塗了!”
他最後一聲歎息的話語,卻是望空咄咄,全然不曾看易震一眼。
司徒平在空中無聲歎息,這等年少修仙世家子弟,最最受不了的便是激將之法。況且如今鯀小二唱作俱佳,易震又是個衝動的人,若非如此,原著中也不會有易氏兄弟窮追天癡上人門下不止,終於激得天癡與乙休鬥法等精彩回目故事。
果然易震一張白臉瞬間漲得通紅,銳聲道:“若不是祖父定要我們兄弟投入峨眉門下,哪消等到今日,我早已經學會那九宮星宿之法了!”
他這幾句衝口而出,呆立空中,一張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紫,重重在空中跺了跺腳,狠狠剜了鯀小二一眼,青光閃處,登時遁回碧沉舟中。隨見碧光大盛,那舟調轉方向,星馳電逝而去!
那鯀小二遙望易震飛逝,哈哈大笑,回身大聲說道:“雪雪老頭,如何?我鯀小二雖然不喜歡耍嘴皮子,一旦耍起來,嘿嘿,你們常說什麽巧言令色,我卻也是有模有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