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聽舟中傳來一個少年笑聲:“鼎弟,我倒願意讓你一回,隻恐你卻拿不下這妖物,平白墜了我玄龜殿易家的名頭!”
這一番搶白不忘捎帶顯擺自家出身,司徒平聽得暗暗撇嘴,妥妥是仙二代的嘴臉啊!
這般心性,怨不得其祖父易周定要將自己兩個孫兒改投峨眉門下。只是如此人物,一旦抱上峨眉粗腿,竟然也能修成正果,而原著中司徒平這等向道之心堅誠的平民子弟,卻生生只能度過苦孩人生,果然出身才是王道啊!
那童子被他大哥一番搶白,一時答不上話來,他小孩心性,隻氣得哧哧粗聲喘氣,叫道:“哥哥且休再提,看我易鼎大顯身手!”
他兄弟兩人隻管嘴炮不停,那鯀小二隻笑得前仰後合,斷斷續續叫道:“這是誰家的小屁孩,毛都沒有長齊,就從誰的褲襠下鑽了出來?!”
他此話一出,那碧沉舟青光大盛,隨聽一聲尖叫,一道青光突然出現在鯀小二身前。司徒平藏身彌塵幡中,看得清楚,那青光之中,乃是一個二尺多高、生得奇形怪狀的小孩。
那小孩生得又胖又矮,一雙黃眼,生在額上,鼻子高聳朝天,加上底下一張闊口,和一個又大又圓的蛤蟆頭,越顯得醜陋非常。正是原著中易鼎的標配容貌!
卻見這小孩雙目中直似要噴出火來,棨指對著鯀小二,怒道:“你……你……你……”頓了頓足,方罵道:“狗嘴吐不出象牙來!”
鯀小二眨了眨眼睛,奇道:“我本來就不是狗,可沒有什麽狗嘴。況且狗嘴裡又怎能吐出象牙來?你是哪家的孩子,你父母是怎生教導的,怎連這基本常識都不懂?”
司徒平在空中聽得啞然失笑,這一人一妖,一個出身名門,幾曾聽過什麽胡言穢語;一個卻是憨直,又且與人世隔絕千年,這人族言語意蘊卻是半點不通。這番對談,恰似憨子遇到傻子,倒是無意中撞出了相聲的喜劇效果!
那易鼎瞠目結舌,對著這般無厘頭的回答,懵然不知應對。他一張小臉紅了又紅,小手一揚,但聽得碧波激流之中微有嘶嘶之聲,觸目所及,盡是漫天絲線,恰如綿綿細雨侵人肌骨,又如和柔微風拂面而來,直要化成絲網,將鯀小二罩入其中。
那鯀小二一旦入網,卻不恰如豬八戒被觀音絲網緊緊繃住,提吊在他人之手,生死盡在他人掌控之中?!
說時遲,那時快,未容鯀小二有所反應,那漫天絲線早將鯀小二緊緊罩住。那小童易鼎臉上現出喜色,手掐靈訣,喝道“疾”,那絲線深深勒緊,卻是要嵌入鯀小二皮肉之中,要讓他縮扁搓圓,大小由心。
那小童易鼎臉上喜色漸漸綻開,喝道:“妖怪,還不跪地求饒,莫要小爺一時興起,讓你生死不能?”
眼見鯀小二挺立水中,任由絲線緊扣,卻不出聲。易鼎見他硬氣,心下喜歡,暗想:爺爺素常說道,越是能熬這九曲柔絲痛楚的妖怪,越是靈智、法力不同尋常之輩。我今日若是能將這等妖異收服了,且不消說哥哥易震,闔府上下,看還有誰把握易鼎再看成是小孩?!
他這邊計算已定,又見鯀小二只是硬挺,又是歡喜又是生氣,尋思這般生猛妖怪,還需威恩並施,先得給他點苦頭吃了,顯出我的威風;再給他點甜頭嘗嘗,自然感恩戴德,服服帖帖。
當下又道了聲“疾”,那絲線又深入了幾分。眼見鯀小二身子抖了幾抖,易鼎大喜,尖聲叫道:“那妖怪,還不降服?我這九曲柔絲威力可隻開了三分,你已經經受不住了!”
便在這時,碧沉舟中陡然傳來一聲驚呼“鼎弟小心”,卻是易震驚急之下,來不及施以援手,只能高聲提醒乃弟。
易鼎怔了一怔,猶自沒有醒過神來。忽然間心神大震,恰如當頭被人狠狠擊打,一時眼冒金星,全身搖晃,錯非強自收攝心神,竟要立時仆倒在地。但聽鯀小二嘎嘎怪笑,周邊絲線飄散,便如柳絮飄飛,四散零落,正是那童子易鼎所用的九曲柔絲,其時已被鯀小二掙斷,少了易鼎法力支撐,頓時碎紛紛被海底碧波卷走流逝。
原來那九曲柔絲雖然也是易周所煉,最善在千尋海底垂釣水下魚類。只是易鼎畢竟年少,術法不精,平時用來欺負那些野生魚怪,自然是綽綽有余。如今卻是用來與鯀小二鬥法,那鯀小二經雪雪老人指點,昔日功力已經恢復幾成,鯀族又是前古之時水中霸主,平日力量一旦遇水,便能更添幾分威力,豈是易鼎小小童兒所能撼動?
可笑易鼎臨敵經驗不足,又是素日驕橫慣了的,兼且平素他人看他祖父面上,誰人不容讓幾分,越發寵得易氏兄弟高看了自己幾分。今日追捕九首金鼇時遇到了鯀小二,他也不認識眼前所見是何方妖物,隻當今日能捕條大的怪獸,充作腳力,不想卻碰上了塊硬腳石。
卻聽得兩聲“不好”同時傳來,年齡有異,聲音中的驚慌失措卻是驚人一致,自然是易氏兄弟驚懼之下同時驚叫。
只是易鼎九曲柔絲被毀,他平日在此物上頗下了一番功夫祭煉,此時寶物被毀,自身受創不淺,雖然隻想退回碧沉舟去,一時卻是回不過神來。
易震藏身碧沉舟中,原是平日自視甚高,以為區區一個海怪,易家兄弟出手,還不手到擒來?容得驚見自己兄弟出師不利,敵人出手甚快,又且自家兄弟立身碧沉舟前,欲待發動舟中自帶雷火,卻是投鼠忌器。當下一聲大喝:“南海玄龜殿易周家人在此,誰敢動我易家分毫,不怕易老太公仙法無窮嗎?!”
那鯀小二桀桀怪笑,搖頭道:“如今的二代,怎麽跟我這等根正苗紅的二代比。誒!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他嘴裡嘟嚷不休,手中不停,那條生在胸前的前腿幻化成一隻大手,推開海底激流,徑直將易鼎扣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