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心裡咯噔一下,司徒平衝口道:“你老人家卻是何時知道我是人族?”
卻是此刻方將心安服下來,驚覺先前雪雪老人竟是多次提到“你人族”,顯見不知何時已然知道自己非是妖族。
那老人手撫長須,眉開眼笑,煞是得意,說道:“我自恢復前時回憶,你小子區區伎倆,如何瞞得我老人家法眼。”
見司徒平猶有疑意,擺手道:“數千年前我便知道無論妖族、人族,俱是天意撥弄下的可憐蟲。莫非千年之後,我反而還要汲汲於人、妖之別嗎?!”
司徒平豎起大拇指,點讚道:“老人家果然了得,小子五體投地般佩服!”他話雖然說得皮滑,其實內心著實感動。
要知道人族素有“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之說,對異族最是排斥。前世所讀人族記錄的各類人妖之戀掌故,絕無溫情脈脈結局。即以人族中最喜宣揚眾生平等的佛教而言,一遇人妖相戀,何嘗不是摒棄菩薩慈善,行金剛怒目,強行鎮壓了事?
老人出身妖族,疊經人、妖戰亂,可謂見證了妖族被人族鎮壓、取代的血淚史,竟能如此豁達看待人、妖之別,豈能不令司徒平感動?
那老人手攬長須,細挑長眉,欣然受了。笑道:“我此番自沉睡中醒來,與你小子相遇,雖似偶然,冥冥之中若有天意。現下你靜極思動,想出外尋求機緣,我以星宿之術推衍天機,固然是你人生轉折,主先驚後得;又何嘗不是我妖族機緣所在?便是我的大機緣,也與你此次出行大有關聯。
你知道近來我雖然蘇醒了部分記憶,卻仍有些與我相關的重要人事(本應說是妖事,只是頗有別扭之感,索性還是按人族說法吧)渺渺難尋。適才你提到要外出,我竟是突覺心血來潮。說不得,我這部分記憶,還得著落在你小子身上。”
司徒平暗道:據原著交代,您老當是天狐寶相夫人的老爺子,秦紫玲、寒萼姊妹的親外公,只是原著裡您老始終沒有出場,卻不知是也不是?莫非我此次外出,還得替您老作個親子鑒定?
正自腦補老人與寶相、秦氏姊妹相認,抱頭痛哭的煽情場景,突覺頭頂一陣生疼,卻是老人見他嘴角泛起一絲傻笑,早知道這小子又有些不良念頭,忍不住給了司徒平一個暴栗,喝道:“你小子給我正經些!我料你此次出去,必定會生波折。只是你所學星宿牽引術法,唯精唯純,切忌摻雜其他宗派心法。雖然大道至簡,各派心法修煉到盡頭俱是一般。只是你如今畢竟還隻處在入微境界,卻是最忌旁雜。”
司徒平嘟嚷道:“你老人家不就是說我只能用星宿牽引術法,其他術法都不能動用嘍。”
雪雪老人沉聲道:“正是,若非如此,你又豈能真切體認劍氣化絲的入微意境?!”
司徒平哀嚎道:“老爺子,小子這一去指不定山高水遠,一去不返。您老不賜下些寶貝啥的防身驅邪,別說妖族中興,小子這條小命也不知道要交代在哪裡了!”
雪雪老人笑罵道:“胡說!以你小子的狡黠多智,只有別人被你賣了還替你數錢的份兒,豈有你被旁人欺負的份兒?”
又沉吟道:“不過你小子難得求我,我倒不好拒絕。我這有妖族大能精心研究出的一門術法,卻不知你學時不學?!”
司徒平喜道:“既然是大能出品,必然是精品,小子豈有不學之理?!”心下得意,我賣萌伏低,總算從這鐵公雞手裡摳出了點好處,哪裡有拒絕之理?!
雪雪老人也喜道:“你學會了這門術法,一路上必定難得寂寞,說不定更有許多夥伴伴隨左右。我老人家也就放心了。”
司徒平咀嚼其中語意,方覺不妙,神念動處,與老人意識波動頻率調到一致,便有一篇心法傳了過來。他神識何等強大,略一轉動處,早將那篇心法掃視了一遍,不由苦笑出聲。
這篇心法哪裡是他意想中的法術?卻是既不能隱身逃遁,更不能驅敵傷人。乃是一篇鳥獸經,專講如何與鳥獸對話溝通。好吧,也算是一門外語,只是司徒平對學習外語向來沒有興趣,又兼此時最需要法術保命升級,驟然得到這樣一門外語書,委實有啼笑皆非之感。
卻聽身後雪雪老人笑道:“如何,這篇心法當能讓你一路靈獸異禽。說不定,你還能從一些珍禽異獸那裡探知到一些珍寶、秘籍的下落呢!”
司徒平眼眸一轉,恨恨想到,果然這老狐狸沒那麽大方。還法寶秘籍,你以為我是原著裡三仙二老一子七真中的百禽真人公冶黃啊,一不小心就能從仙禽白鸚鵡鳴叫聲中,得知海底珊瑚礁玉匣之內,有前古道書,從此功行大進?
斜眼瞧見老人嘴角笑意一閃即逝,驀然間心頭一動,衝口道:“莫非你老人家還想我去挖那些名門正派的牆腳?把他們駕馭的仙禽異獸給解放出來。 ”
眼見老人頷首,司徒平急忙搖頭,說道:“您老這可不是難為小子嗎?憑我現在這身本事,說不定連正派三代弟子都不是對手,還要去觸摸那些長老名宿的老虎屁股,小子可還想多活幾年!”
雪雪老人將眼睛一瞪,說道:“臭小子還說要中興我妖族,怎麽就這等小事就望風遁逃了?你可知道我這門心法向不輕傳,若非看你小子還算可造之材,便連一個字你都休想瞧見。”
見司徒平劍眉一挺,那老人忽將語音一轉而為淒涼:“當年人、妖大戰,我妖族不知多少俊才被打成原形,被人施以秘法,壓製其先天靈智,又被迫改習人族所謂仙術佛法,終身為奴,不得自由。只是壓製越久,他等體內妖族本性越如潛流暗湧,隻消有人略一導引,自然噴薄爆發。
我這門術法之中,固然有與鳥獸如何對話部分,另有與尋常鳥獸經大不相同處,卻在於以交談為幌子,融以妖族法音,激發其被壓製已久的妖族本能,從而重新獲得昔日靈智。
說道這裡,那老人語音又是一轉,悠悠道:“卻不知道臭小子對這個有沒有興趣?”
司徒平將牙一咬,沉聲:“成交!”笑話,這妖族法音適才已經得到益處了,難得老妖怪慷慨,雖然前路難測,不過天下豈有免費的午餐?老子偏偏就不信運氣這麽背,就撞上正教高手名宿了,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