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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山苦孩兒》第46章 1元複始混沌成
  夭矯如龍,太行山蜿蜒綿亙,幾有千裡之遙。司徒平居高俯瞰,隻覺一股雄渾莽蒼氣息撲面而來,襯著長空浩蕩,任人便是煩憂寂寥,到此也要教他心神為之一振。

  司徒平卻是暗暗叫苦,若是作個驢友,此處自有群峰巍峨,怪石嶙峋,幽澗深谷,古木碧湖,實是探險訪勝的好去處。只是如此壯闊所在,要尋找區區一個三折崖,恰似在大海裡撈一根針,委實不知從何尋起。

  前番找尋白陽真人故居,因原著交代離黎苗所居住的黃獅寨甚近,又是機緣湊巧,有土精黃貢弟子歪打正著,才省卻了踏破鐵鞋無覓處的奔波勞碌之苦。

  今次卻也只能試試自己的機緣,要知還珠設置的蜀山世界,最是講究機緣。前輩洞府,雖然故人蛻化凡身,遠去仙府,這新主人卻早經推算,必須得是老主人屬意之人方可。原著中如金石峽所藏前古寶物,早由舊主人艾真子算定,指定留給峨眉掌教之子齊金蟬、峨眉七矮之一石生,另有天仙謫凡所帶護身寶物紫青神焰,也經艾真子指定留給峨眉派的女殺神李英瓊了。

  這涵虛仙府,原文裡雖然被呂祖留給散仙明夷子、大呆上人。只是,司徒平細思這兩人不過一介散仙,何德何能,能傳承頂尖金仙呂洞賓衣缽?自己既然重生,蜀山世界因緣牽引,自然也應有一番變化。不定呂祖他老人家在天上心血來潮,卻將這一番機緣賜了給自己,也未可知。

  這般寬慰,自然也是無可奈何之語。司徒平一路拂枝穿林,賞不盡的赤壁丹崖,聽不完的松濤泉聲,又有奇花異果,足堪把玩采摘。只是任他腳步迅捷,那太行山何等偉岸,峰巒疊嶂,山水相依,當真是一入此山深如海。

  那三折崖固然形狀奇突,上下共有三個褶皺,形成斷崖,按理原應好找。只是說也奇怪,一任司徒平在此蹉跎一個星期有余,竟是再無任何結果。

  這一日他斜倚一株千年古木枝椏,嚼著也不知是哪兒來的紅果果,扔一顆,咬一口,咬一口,又扔一顆。風自樹梢歎息般掠過,捎來遠處禽鳥啾鳴之聲。

  司徒平卻是雙眸神采大盛,一個筋鬥自樹上翻騰下來,反手輕輕扇了自己一巴掌,啐道:“好你個笨小孩,竟是將那老狐狸的鳥獸經拋在九霄雲外去了。”

  這太行山司徒平自然是人生地不熟,然而有了雪雪老人傳授的外語,這太行山中的任何鳥獸,豈非都是他司徒平的天然向導?

  當即在腦海中翻開那本鳥獸經,細細揣摩。他此時已經是劍仙中人,神識何等強大,早已經能過目不忘,哪消盞茶功夫,便將這本經書從上到下,一字不落地過了一遍。

  原來禽鳥鳴叫雖然與人類語言大不相同,究其根本,終歸只在一根舌頭上;而獸類雖然並不依憑舌頭,卻大抵也只是依靠鼻腔、口腔共鳴發音,論起複雜程度,遠遠低於人類言語。

  妖族本大都是開了靈智產生的智慧種族,對其中關竅最是熟識。這本鳥獸經將各類鳥獸的發音節奏一一肢解細分。便是對鳥獸言語全無基礎認知的凡人,一旦上手,也能快速辨識出鳥獸言語大致意思,遑論司徒平這等修真人士了!

  他蹲在地上,嘴裡一時嘰裡咕嚕,一時嘔啞嘲哳;一時低吼,一時尖鳴。十余隻小鳥聞聲而至,繞著他啁啁啾啾,一會兒飛近身來,舉喙輕輕啄了一下,顯是將他視為同類;下一刻卻淒厲尖叫,遠遁急逝,卻是聽到司徒平又轉為另一聲音,正是它的天敵!

  又聽的猛獸低吼之聲遠遠傳來,但聞腥風四射,亂草叢中猛然躍起一頭吊睛白額猛虎。司徒平語聲略轉尖細,長嘯一聲。卻見那虎匍匐地上,渾身顫抖,原來司徒平模擬長臂金猱語音,那長臂金猱正是百獸克星,那虎愚鈍,如何能夠辨識?

  司徒平長身而起,微微一笑,知道這門外語卻是基本過關了。至於能否精確聽出鳥獸語音意思,那卻要在以後的實踐中慢慢落實體會了。

  他鳥獸經既然初步煉成,一路行來,太行山道中卻是多了個瘋瘋癲癲的少年郎,卻見他一時低低呼哨,與身前雉雞你鳴我應;一時彎下腰去,與一頭穿山甲兩眼相對,各自低低嘶吼。

  這般一路與鳥獸伴行,司徒平竟是樂此不疲,隻覺心中喜樂,渾然不覺山中歲月流逝。便是與雪雪老人相處鬥嘴, 雖然自有樂趣,卻也遠遠不如此刻內心寧貼。

  他心中恍悟,知道往常耽於人事鬥爭,離世越近,離道越遠。此時以一份本真貼近自然,卻是無心插柳柳成蔭,這才將那顆道心給找回來了。

  他內心一動,盤膝坐在一棵高樹之上,無需刻意,自然進入心神皆空的境界。體內累積的星力原本或柔或剛,或陰冷或溫熱,各依星宿本來,在紫府內各自閃耀生輝,自進入入微境界後,調遣星力,雖然如臂使指,星力之間,卻終究難以調和。

  此時卻不知如何,竟沸騰躁動起來,漸漸化成溶液一般,奔騰流淌,糾纏相融,茫茫渺渺,溟涬濛鴻。再非虛空為背,星宿鑲嵌的圖景,卻是仿若宇宙未開,元氣未分,縈繞模糊的混沌狀態。

  司徒平睜開眼睛,面上枯井不波,無悲無喜。仿若身化為石,世事如水,不留半點痕跡。

  忽然間心頭一顫,耳聽前方無數禽鳥悲鳴之聲大作。心知自己適才進入非想非非想甚深入定,冥冥中感知天機變化,卻是截得一絲先機。這萬千禽鳥悲鳴之聲,聽來雖然清晰,離自己現在處身之地卻是甚遠,然而既然感應到此,必然與自己未來大有乾系。

  心念微動,自然飄飛而起。卻是剛才突然頓悟,返本歸原,由宇宙開辟後的星力推溯回先天混沌狀態,重歸一元,從此再無需糾結於周天三百六十五星宿如何調和問題,而調動星力,不假外物,自然便也不在話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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