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金的鐵門在哢嚓一聲後緊緊地關上,白發的男孩沉默掃視了屋內一眼,床、書桌、衣櫃,簡單的擺設不過都是成對存在的,冷漠的瞥了一眼巨大的隔離玻璃外來來回回走動的研究員們,白發男孩走到了自己的床前坐下。
熟悉的眼神,漠然的態度,在這群人眼中的自己,僅僅隻是一個作用多點的實驗動物。
這個道理他在很久以前便已經領悟到了。
在輾轉送進這個巨大的地下建築之前,男孩已經在三個類似的研究所待過了,受到的待遇也不過如此。雖然,隻要男孩願意,他隨時可以從容的離開這裡,但是離開了・・・他現在又能去往哪裡?
一切,已經回不到那個時候了。
嗤~~
關上的合金鐵門又一次打開,不是外面的人突然良心發現“我們不該這麽對待一個可愛的男孩子”,而是又有人被送了進來――在進來的時候男孩就注意到了,這個房間裡另外一張床上零零碎碎擺著一些書籍和掌上遊戲機,也是因為這些東西才讓男孩知道自己的床位是哪一個。
在這裡面的,是和我一樣的怪物麽・・・
心中若有所思,但待他抬起頭,視線卻瞬間被一片鮮紅佔據。
被送進來的,是一個看上去比他還小的女孩。
少見的銀灰色頭髮,大概是為了方便進行實驗,因此剪成了男式的短碎發,身上穿著和他一樣型號的試驗用服裝,裸露在外的皮膚,有四分之三都被滲著絲絲血液的繃帶纏繞,自被送進來放上她的鋪位就一動不動,如果不是那還有明顯起伏的胸口,怎一看還真以為是個死人。
“又是這幅樣子回來,真不知道所長那到底在搞什麽。”能清楚的聽見,送女孩進來的研究員們在低聲議論著。
“聽說是新的玩法,丟到最下面的【巢】裡面去了。”
“最底層啊,所長還是老樣子可怕呢,最底層的那些東西・・・有不少都抵得上LV.4大能力者了,所長居然舍得把她丟進去。”
“所長的前科還少麽,他那個人啊,哼哼・・・這程度已經算是仁慈的了・・・要不是理事長・・・”
“噓~小聲點,被聽到了我們會倒霉的!”
似乎是說到了什麽不該說的,那兩個送女孩進來的研究員,有些鬼祟的瞄了兩眼隔離玻璃外的人,最後目光又在男孩身上停留了一會,這才心有余悸的匆匆離開了這房間。
合金的自動門關上後,房間裡忽然響起一聲微弱的呼喚。
“能・・・幫一下忙麽?”乾燥嘶啞的聲音,應該是很久沒有進水的原因,但有一種糯糯的感覺,不會讓人聽了不舒服,反到是讓人擔心她的嗓子受不受得住。
“你・・・叫我?”聞聲,白發的男孩有些不確定的看了看隔離玻璃外來來回回的研究員。
“恩,果然・・・有人啊,難怪空氣裡・・・哈哈・・・”那邊的女孩似乎有些欣喜,似乎猜到了男孩心中所想,又說道,“放心吧,外面的人是聽不到我們說話的・・・他們隻能從那面玻璃看到我們的狀況・・・”
“有什麽事?”遲疑了一會,男孩還是站起來,走到了女孩的床前面。
“咳咳~~唔・・・你也看見・・・我現在這個樣子了,動彈不得,嗓子都冒煙了・・・啊啊~一天多沒有・・・喝過水了,能幫,我倒杯水來麽?”真是有夠沒有緊張感的人,自己都說嗓子冒煙,卻還在那裡嘮嘮叨叨的廢話。
“沒・・・問題・・・”
四下張望了一會,男孩這才注意到嵌在書桌邊牆裡面的飲水器,飲水器兩旁一左一右凹進去兩個長方形的格子,裡放著白瓷的水杯,按照位置,分別屬於兩個人。飲水器裡倒出來的飲用水是淡紫色的,也不知道那些研究員加了些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至少這還是男孩頭一回碰到。
待到站在她的身前仔細一看,男孩這才察覺到她受的傷何其的重,那些繃帶就和擺設一樣,完全不能阻止傷口血液的流出,身下的床單都被血水滲了進去,半張臉都被浸血的紗布包得嚴嚴實實。
那些人就這麽不管的麽・・・男孩的心中浮現出疑問和一點點莫名的憂心。
“額~事實上,我的胳膊在實驗的時候,從十多米高摔下去,已經變成多節甘蔗了・・・所以,能再麻煩你喂我喝一下麽?”這個女孩似乎非常喜歡用一堆沒意義的廢話作為正事的開頭,男孩忽然有種想翻白眼的衝動。
在喂水之前,男孩還是有猶豫的,但最終還是關掉了身上的反射,扶著女孩讓她喝完一杯水。
“呼啊~~太謝謝了・・・又活過來了啊・・・”女孩砸吧了一下嘴,臉上露出了一個舒心的笑容,有些勉強的抬起手,對他比出了大拇指,“你是第一個肯來幫我的室友・・・現在像你這樣的好人已經不多了呐・・・”這麽說完,抬起的手又落到了床上,她眉頭微皺,急促的喘了兩口氣,似乎剛剛的動作耗費了她不少氣力。
“你・・・還是先注意一下自己吧・・・”男孩的話語斷斷續續的,但是他卻注意到了女孩話中透露的信息,那所謂的“第一個”。然後,沒有壓抑住內心的好奇,不由自主的問了出來,“以前・・・的・・・室友,為什麽不來幫你?”
“嗯?”似乎沒想到男孩會主動找自己說話,女孩臉上的表情先是“?”然後有變成了“!”,似乎對男孩主動找自己說話這件事感到非常開心,“也沒什麽~隻是他們怕我,就是這樣。”
為什麽要怕你?
這樣的話男孩還是沒有問出口,這句話以後女孩顯然是疲倦了,沒有再嘮嘮叨叨,而是閉上眼睛休息起來,女孩不再說話,和她並不熟悉的男孩也沒有了想要聊下去的。很快,在下午,女孩被一群人帶走了,從那群人帶著的設備上來看,應該是要帶著女孩去治療傷勢。而男孩也在這天下午見到了這個研究所的最高負責人・・・・・・他也在那群帶走女孩的人當中。
一個皮膚略顯蒼白的青年男人,深褐色的短發,但只看了一眼,男孩就感覺到一種很詭異的不協調感・・・似乎這個男人・・・對他威脅非常的大・・・男孩有一種很微妙的,仿佛遇見了【天敵】的感覺・・・這種感覺讓他汗毛倒豎,全身都不由自主的警惕起來・・・・・・
男孩不是第一個有這種感覺的人,當然,也不是最後一個。
女孩回來,是在兩個星期以後。
那個時候男孩剛剛完成了一次例行的體檢,一回到屋裡就看到盤坐在自己床上玩著掌上遊戲機的女孩。
“哦!你回來了啊,上次謝謝你了,說起來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門的動靜吸引了女孩的注意力,然後女孩就發現了他,立刻就竄下了床,臉上帶著毫無防備的笑容,跟個笨蛋一樣笑嘻嘻的湊上來。
男孩卻無法產生反感,因為那抹笑容・・・真誠坦率,毫無做作。
男孩沒有回答她的問題,隻是在心裡小小的期望,女孩不要和他扯上關系・・・不要,清楚他是怎樣的一個怪物。
但是女孩顯然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我的名字叫做巫馬妙葉,有一個弟弟,叫做浩卓,算是這個研究所的老住戶了,你有什麽不懂可以問我,隻要九九八,包你爽翻天哦親!”
說著這句話的時候,男孩似乎看見她眼睛裡迸現出奇怪的火花,似乎是・・・好久之前,當他還有著幸福的家庭的時候,偶爾才會遇見的那些上門推銷員才會有的眼神,那種恨不得把手上的東西直接塞給你,然後直接從你錢包裡把錢拿走的生物・・・
奇怪的家夥,而且非常煩。
第一次不算正式的接觸,男孩對她下了這樣的定義,然後,有些煩躁的回答了她。
“名字已經忘了, 還有,離我遠點!”
“誒~~~”男孩說完之後,女孩就發出了極其失望的歎息聲,隨後就轉過身去碎碎念起來,“怎麽會是這樣,明明兩周前還是個好人・・・社會真的能讓一個人產生這麽大的變化麽・・・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而此時的男孩很想出聲說:你說的我都聽到了!還有最後那個到底是怎麽扯上的!
“你這太敷衍了吧,至少把名字告訴我啊?”失望過了,女孩又充滿了活力好奇的湊了上來,像是個對一切新鮮事物都滿腹探究之心的小孩子,對男孩給出的警告無動於衷。
“不知道!別來煩我。”說著,就別過了頭,不再理會她。
面對女孩似乎越來越親近的態度,男孩在煩躁之中也帶上了一點無法拒絕的無奈。
雖說距離那個時候,已經忘了過了多久了,也輾轉過了各式各樣的研究中心,但是此時的男孩,也不過是一個十二歲的孩子,他的內心,依舊渴望著光明與溫暖。
或許,連他自己也沒有察覺到,在面對這個女孩的時候,他自己與眾不同的態度,和實驗之中,暴戾狂躁的自己,完全是兩個人。
“7~”鼓著腮幫子啐了一口,之後,女孩也不再湊上前去追問,而是一個人退回到自己的床邊,帶著有些微妙的笑容,拿起了剛剛被自己丟掉的遊戲機,“沒關系,反正我們時間還長著呢~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