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這邊,走這邊!”女孩拉著男孩的胳膊,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奔跑在研究所複雜的回廊裡。
“你・・・你慢點跑・・・”
“你還真是・・・”男孩這樣讓她哭笑不得,隻能提醒男孩,“你注意我的步伐和呼吸頻率,上身不要前傾,背挺直・・・學著來・・・”
在體力這方面,不得不說男孩隻比戰五渣稍微好上那麽一點,從起跑到現在才不過五六分鍾,他們的速度也不是很快,普通慢跑的程度,但是男孩現在隻能靠著女孩拉扯的力量往前跑。但男孩的學習能力一直讓女孩側目,2~3步一呼,2~3一吸,男孩很快就調整了自己氣喘籲籲的狀態,不像一開始整個人的重量都被女孩拉著了。
“好了,就是這了!”
在經過一段長長的螺旋樓梯後,女孩非常粗暴的撞開一扇門,對,撞開,發出“kuang”的一聲巨響,帶著男孩來到了一塊面積非常大的空地上。這裡是整個研究所中央天井的最下方,抬頭望向去就能看見天井中央的升降梯,不過升降梯最末端並沒有連到這裡,透過連在中央升降梯上的懸空走道,能看到三十層之上那面覆蓋天井范圍的露天玻璃窗。現在是白天,而且是陽光充足的上午,這裡是這個地下,唯一能感受到陽光的地方。
男孩仰望上空感受著鋪撒下來的陽光的氣息,因為手還被女孩抓著,所以他沒有開啟反射,皮膚感受到了許久沒有體會過的陽光的溫度,一時之間愣在了那裡。
“再往下就是【巢】了,裡面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和諧生物,雖然沒有設卡,但你千萬不要隨便下去,會有倒霉的事纏上你的。”女孩沒有注意到男孩的異常,隻是苦惱的皺起了眉頭頭,嘟囔著提醒。
“番號346。”
女孩還想說些什麽,但是一個突兀的聲音在兩人身後響起,回過頭,男孩沒見過的研究員帶著兩個全副武裝的警衛出現在了他們進來的那扇門門口。
“嗯?”女孩疑惑的看著突然出現的三個人,“實驗不是明天麽?”
“計劃更改了,跟我們走吧。”那個研究員身體往邊上一側,讓出門口對女孩說道。
“又更改啊・・・”女孩“啊啊啊”的使勁撓亂了頭髮,最後隻得遺憾的對身邊的男孩說,“抱歉不能陪著你了,可能要很久才回來,你要記得準時回去哦。”說完,笑著對男孩擺了擺手,就跟著那邊三個人走了。
站在原地,看著女孩漸漸隱沒在門後陰影的身體,男孩突然之間感覺・・・這照射在身上的陽光,並沒有想象中的溫暖。
女孩參與實驗很危險。
兩人之間的相處經過了兩個多月,漸漸地,男孩找到了那些人帶走女孩的時候遵循的規律。
女孩每次都隻是在住所待上最少三天最多七天的時間,然後就會被領出去進行實驗,或者是一個星期或者是兩個星期後再回來,到了那個時候,不是異常的疲倦狼狽,就是身受重傷,甚少完完整整的回來。
同樣,在這近三個月的時間裡,男孩也迎來了屬於自己的實驗。
除了基本的體檢和開發外,男孩所要專注的,是一項名為【實戰測試】的課題,在一個封閉的開闊房間裡,以人、動物、機器作為對手。
他需要的,就是在觀察員的指示下運用自己的能力,耍出各種花樣來打敗他們,好讓那群研究自己的人對自己的能力更深一步的了解。
無聊的猴戲。
但每次試驗後都有一個期待著自己回去的人,隻是這一點,就讓男孩忽略了很多。
“歡迎回來~這次咱又比你先哦。”
回到那間有些莫名其妙的住所,女孩已經回來了。坐在自己的床頭,倚著牆壁,一邊吃著糖果一邊看著一本新送過來的漫畫,看題目好像是我的妹妹什麽什麽的・・・又是男孩沒見過的封面,完全不像是一個地下研究所被嚴密看管的被研究者。
很少見,她沒有帶著傷回來。
而且,這次回來的很早。
注意到男孩臉上明顯的小小驚異,女孩若有所悟的眨了眨冰藍色的眼睛,解釋道:“這次隻是普通的能力開發實驗,沒有太大的危險,所以回來比較早・・・至於下一次實驗,聽說那個家夥攤上大事了,要搞個大新聞,需要很~長的準備期限,看來是有比較久的悠閑時光了~~~”這麽說著,放松了自己的身體,輕輕躺倒在舒服的床上,四肢伸展開,女孩略有感慨的自言自語著,“說起來・・・似乎有很久沒有感覺到這麽閑了・・・”
“很久・・・是有多久?”察覺到的時候,男孩已經問出口了。
隻是單純的對她口中的“很久”感到疑問,而之後男孩有想起來・・・那似乎,是他為數不多主動和女孩說話的時候。
“恩~~算算看・・・”女孩少見的沒有扯上一堆意義不明的廢話,隻是眯起眼睛,皺起了秀氣的眉毛,“有・・・五六年了吧,差不多的樣子。”一邊說著,一邊還伸出手來數起了指頭,女孩用著自己也不確定的語氣,含糊地說著。
“五六年・・・”這個答案讓男孩很是愕然。
之前一段時間的相處,男孩知道女孩隻比自己小一歲,卻已經在這裡待了五六年了・・・而且五六年裡,過的都是和現在一樣的生活麽?!
看著那張不知何時又浮現出笑容的面容,那樣純粹的,絲毫不會讓人感到不舒服的笑容,男孩忽然間感到胸口莫名的有些發悶,似乎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東西,壓在心口上頭,讓自己有些喘不過氣來。
為何,這個家夥還能這樣笑出來呢?
“・・・不辛苦麽,這樣・・・的・・・”男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問出這一句話的,也不知道該怎樣組織語言,有些遲疑,頓了頓才開口說道。
“辛苦?”女孩聞言,側頭望向了他,冰藍色的眼眸和深紅色的眼眸對上,隱隱間,男孩似乎能感覺到那之中有什麽他無法看明白的光芒閃過。
女孩直起身子,鼓了鼓腮,做出了一個相當可愛的思索的表情,隨後,露出了一個似乎是追憶的,有些恍惚的憂鬱的表情。
男孩是第一次,見到這個樣子的她。
“說辛苦・・・其實也沒什麽差別,在那邊的時候也是・・・到了這邊也一樣,有差別的・・・也隻是換了一個身體・・・最大的區別,大概就是現在的我是一個女孩・・・不再是・・・呵呵~~還有就是・・・”微微仰起的視線,漸漸回到和男孩相同的平行線上。
“還有就是・・・能夠遇見你吧,這在之前,在那邊・・・可是無法想象的事情呢。”
說著這話的女孩,朝他露出了一個有些苦澀的淺笑,那樣的笑容,讓男孩感覺一瞬間,他與她之間相隔的不是幾步遠的距離・・・而是遙遠的一個世界。
眼前這個人承受的苦楚,遠遠要多過自己・・・
胡思亂想著,混亂的思緒直接影響到了男孩的言語,說話都帶上了明顯的顫音,“我真是・・・搞不懂你・・・”
“不懂就要問哦,這可是一種美德。”伸出手指微曲,在男孩的鼻尖上輕輕一彈,女孩臉上的笑容換到了男孩一直以來最熟悉的那種,似乎剛剛隻是男孩的錯覺,她站在男孩的身前,因為身材和男孩相比比較矮小,隻能仰首看著男孩。
“再說一遍,我叫做巫馬妙葉,今後,請多多指教咯~~”用著俏皮的聲音這樣說著,她朝男孩伸出了手。
這真是一個狡猾的家夥。
未來的某一天男孩曾經想過。
那個時候,自己選擇的如果是另一個選項的話,之後的那些事,是不是就不會在發生了?自己內心所祈求的小小的幸福,是不是就可以實現了?
可是,現在想來,如果自己選的是另外一條路的話,或許等待著自己和她的,會是更加淒涼的BADEND吧。
那個時候,男孩沒有絲毫的猶豫,很乾脆的握住了女孩的手。
瘦弱,柔軟,卻溫暖的手。
然後,男孩別扭的把臉撇開,在女孩漸漸變得大聲起來的笑聲中,臉頰越來越熱,心髒,似乎也不受控制,發出咚咚咚的鼓點聲,回蕩在胸腔之中。
在她的面前,自己一直是這樣的手足無措。
然而,男孩不討厭這種感覺・・・
和她相處,他可以很自然的放松、很自然的聊天、很自然的生氣、很自然的・・・開懷大笑・・・
他有多久,沒有感受到這樣的心情了?
抱著這樣的心情。
在那之後過了很久。
那一天,是他和她相遇相識滿一年整的時候。
然而女孩早在半個月前就被帶走,空曠的隔離住所裡,隻有男孩一個人,胸前蓋著女孩塞給他的漫畫書,望著金屬的天花板發呆。
但是隨後,他也被通知實驗的時間到了。
那一天的實驗和平日裡的不同。
不但地點換了,除了木原數多和一直以來負責他的研究員,竟然有沒見過的人在高處觀看。那些人之中,男孩又見到了那個有過一面之緣,沒用正眼看過自己,卻讓他如坐針氈的人,這個研究所的掌權者,木原茂多。不知為何,見到這個男人後,男孩心中,似乎有什麽不安漸漸擴大。
實驗還是所謂的【實戰測試】,對手依舊是那些無趣的“舊貨”,男孩因著心中的不安,老老實實的聽從觀察員的指示戰勝了自己的對手。
然後,男孩聽到了從未聽到過的音調,是一種把細軟的海沙裝進塑料瓶後搖晃之後的那種奇怪的聲線,從裡到外都透露著不正常的維和感,但是卻沒有想象中的刺耳,身為研究所最高領導者的那個男人的聲音在試驗場上響起。
“漂亮的表演,不過再讓我加點戲碼吧。”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對面的合金鐵門漸漸打開,走出來的是一個看上去和男孩差不多大的孩子。白色貼身的皮質緊身衣,一些金屬的甲片鑲嵌在關節和胸腹上,頭上戴著不知是保護還是其他作用的白色頭盔,無法看到臉,也不知道對手的性別。
“最後恭喜你,殺了你眼前的人,你就能從這裡出去了。”
那個男人是這麽說的,聲音裡,似乎還帶上了一絲愉快的顫音,讓人很容易聯想到瘋狂的・・顫音。
殺人・・・
男孩“嘖”了一聲,有些惱怒的抬起頭看向那個男人的時候,卻驚愕的發現―――在那個男人的身邊,女孩在那裡。
雙手和脖子被黑色的鐐銬束縛著,那樣的鐐銬男孩見過,是一種特殊的電磁鎖,嘴巴被膠帶封住,聳拉著頭昏迷在一架輪椅上,由一個身形高大的守衛看護著。
“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