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行三人隨著人流踏過光滑的大理石地板和紅茵地毯,走進位於會展中心的講演室。湧動的人群中,一向自認為低調的我卻被注目著——大概是因為自己身邊有兩位散發著詭異的氣場的女性吧?
其實將這個講演室稱為『室』未免太委屈它了,這是一個可以同時容納四百人的巨大建築,房頂為拱形結構,按照銀河的排列安裝了千余盞照明燈。會議室前方是被裝飾成天朝宮廷風格的主席台,漢日兩種文字寫就的歡迎橫幅招展其上。下面的每一個座位也刻意鋪上了天朝山水畫的靠墊,甚至連桌子上的茶具都是景德鎮出品的名瓷器,不得不讓人歎服組織者的用心與營運能力。
我剛要往前排走,就被身邊的妹妹拉住胳膊。
年紀較小的妹妹斜瞥了一眼剛剛從身旁側身而過的東京都知事,用不容置疑地口氣說:
「我們坐那裡。」
那是最後一排靠近出口的位置。
「是準備聽到一半演講就跑掉吧?月火?」
我翻了翻白眼。
「孔子有雲:趨利避害。」
「孔子真的有那樣說過?」
「我親愛的哥哥喲!與其聽那個老古董演講,還不如去看真正的古董來得有價值。」
現任東京都知事的演說事實上是很有『名氣』,那位老人的演說欲【H】望與口才,朝著正負兩個方向拉開很誇張的一段距離。
只是…
我親愛的妹妹喲!這種事需要大聲地說出口嗎?
妳沒有注意到周圍的人都向我們這幾個人投來詫異與敵意的目光嗎?
嘛,就結果來說,我的兩位妹妹似乎是完全不在意這些事情了,她們坦然坐到那個位置上,我也隻好謹慎地看了看四周,坐到她們的中間。
天花板上流瀉著古箏演奏出的清新樂曲,聽起來非常令人舒服。
『天朝還真是喜歡淡雅樂器的國度』
——我如此想到。
但是下一首叫做《百鳥朝鳳》的樂曲,卻是用嗩呐這種樂器演奏的華麗風格,令隨便下了結論的我不禁汗顏——
天朝其實是個神秘的國度才對啊!
我用眼角掃了下身邊的兩個妹妹,她們都靠在座位的靠背上閉著雙眼,手指有節奏地彈著椅子扶手,黑色的長發與靠墊所帶有的天朝風格的圖案相彰得宜,妹妹們那種冥想的表情令我有這樣的錯覺:
如果這兩個家夥不睜開眼睛的話,就好像是童話中的睡美人一般,沉靜美好。
不過這個夢想立刻就破碎了,睡美人們很快就清醒過來,不是因為王子的親吻,而是東京都知事演講已經開始。
一左一右地坐在我身邊的妹妹們,都不自覺地微微皺了一下眉,然後很乾脆地站起身來,朝門口走去。
太失禮了吧!我兩位親愛的妹妹大人!
身為兄長,我真的好想對妹妹的禮儀提供一下必要的指導,不過現在不是合適的時候呢!
我只能夠是緊隨兩個任性的妹妹離開。
在臨跨出門之前,我回頭看了一眼主席台,上面除了眉飛色舞的東京都知事大人外,還坐著三個人,一位是頭髮花白的老年女性,一位男士,還有一位很年輕的女子,可惜我還沒看清楚就被妹妹們一左一右地拖出了大廳。
「哥哥喲!趁只會用日元衡量事物的生物們都不在,我們正好可以安靜地欣賞一下藝術。」
「是是。」
為什麽我有種『阿良良木歷是阿良良木火憐以及阿良良木月火的下屬』的感覺呢?
似乎是感覺都什麽,年紀較小的妹妹回過頭來,有些不滿地說道:
「哥哥,陪我們參觀,對你來說只是工作嗎?」
「呃…怎麽說呢?從理論上說,今天我可是休假的…」
「那麽就把警察這份可笑的職業拋開,做我們的隨從就好!我們親愛的哥哥大人!」
嘖嘖,我親愛的妹妹們,妳們的哥哥,我目前還沒考慮過要二次就業的事,不過能夠靜下心來欣賞一下來自異國的藝術品,也是一種放松,我如此安慰自己。
整個會展中心呈圓形,圓的中心就是會議室,圍繞著會議室的環狀寬闊走廊共計上下兩層, 分布著若乾小展廳,此外在第三層還有整整一層的完全展廳,裡面擺滿了本次展出的珍貴文物。每隔十米就有一名警衛靠牆站著,手持可以讓人瞬間喪失行動能力的麻醉步槍,三百六十名警衛和無數的電子眼晝夜監視著展廳裡的動靜。
我和妹妹們從一樓的走廊開始逛起,因為其它參觀者都在忍受東京都知事大人的演講荼毒,所以走廊裡格外安靜。乳白色的牆壁與地板構成了一條明亮的甬道。在甬道的兩側擺設著另一個偉大國家的各種遺產,柔和的光線打在鋼化玻璃的罩子上面,反射出些許極具質感的詭秘色彩,仿佛我們所在的不是東京,而是置身於幾百年前,幾千年前的黃土大陸之上。
「嘖嘖…如果把這個比做法國大餐的話,那警視廳總部大樓裡的雕像簡直就是乞丐吃剩下的三明治!」
大概是『近墨者黑』吧?我不否認自己的舌頭也是沾染了毒素。就事論事,我眼前這個佛像跟警視廳總部大樓內的半果女神不可同日而語。話說回來,好歹我也是東大畢業的所謂高材生,加上某人的強迫灌輸,對歷史啊藝術之類的認知,我勉強可以賣弄一番就是了。
「不愧是四千年文明積澱出的產物啊!」
年紀較大的妹妹感歎道。
「火憐,不是四千年哦!按照天朝的說法,是五千年才對!」
糾正了妹妹的錯誤認知,我開始喋喋不休地承擔起導遊與解說的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