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稚京輕輕的推動著夜慕白的輪椅,在院子裡緩緩走動著,輪椅轉動的咯吱聲清晰而平穩,溫暖的陽光照射在兩個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夜慕白慵懶的靠著背靠,感受著輪椅行走間地面上細微的不平,卻沒有絲毫的顛簸之感,他笑眯眯的看著焦黑一片的的庭院,淡淡的說道:“看,草稚,全部都被燒光了,我和母親生活了三年的地方,就這樣被一把燒光了”
草稚京深邃的目光之中閃過一道精芒,從這滿院的殘垣斷壁來看,不難想象出當時公子面臨的情況有多麽的凶險,難怪公子會如此迫切的需要他們,甚至不惜一切代價。
“一個小小的鎮子竟然就有這麽可怕的火焰,差點將我所擁有的一切都燒成灰了,那要是到了其他地方還得了?聽說風雨皇城的火更厲害的,看來我以後的日子會相當難熬啊”
夜慕白的小臉上滿是唏噓,好像是對即將成行的皇城生活充滿了擔憂
草稚京卻是聽出了夜慕白話裡的意思,微笑著注視著他,淡淡的說道:“公子,您莫不是忘了,說到玩火,京還是有一定水準的,想必不會比那皇城裡的人差啊”
“額,我倒是忘了這茬了”
夜慕白輕輕地拍了拍額頭,看著站在遠處向著他們招手,示意可以開飯了的雨清琴,輕輕的笑了:“那麽,就讓皇城裡那些喜歡玩火的人們見識一下你的火焰吧,希望你會給他們留下足夠深刻的印象”
“那將是我的榮幸”
草稚京彬彬有禮的彎彎腰,臉上的笑容說不出的溫暖從容。
“走,吃飯去,讓你也見識見識異世的美食,我母親的手藝可是很棒的哦”
“我非常期待”
“哈哈哈哈”
……
明媚的陽光將兩個人的身影拉的很長,隻有那從容而自信的笑聲在風中緩緩飄散。
草稚在側,他夜慕白,何懼之有?!
……
夜敗緩緩的在屋子裡走動著,目光如同鷹隼一般銳利,視線在各個角落裡遊走著,試圖發現一些手下人沒有注意到的痕跡,他還不時的伸出手去觸摸一些東西,不放過任何可疑的地方。
這是他查看的第三處了,也是這個小鎮名義上最高的長官,一位擁有著男爵頭銜的鎮長的住處,昨夜他就是在這裡突然失蹤的。
但是就如同前兩處地方搜查的結果一樣,夜敗依舊一無所獲,整個現場太乾淨了,沒有絲毫的痕跡留下,甚至犯人連一個腳印一根毛發都沒有留下,好像鎮長他們就是突然消失了似的,完全的無跡可循。
這種詭異的現象讓他情不自禁的聯想起了不久前見到的那個男人。實在是草稚京的出現帶給他的衝擊太大了,因為直到那個英俊的男人出聲阻止他,他才發現對方的存在,而之前,那個英俊的男人甚至就站在他面前不足兩米遠的地方,這種感覺讓他毛骨悚然,他甚至想到一種可怕的可能,如果當時對方想要殺他,也許他早就死了。
屋子裡略顯昏暗的視線根本無法解釋為何他當時沒能發現那個咫尺之遙的英俊男人,因為他是夜敗,‘無悔槍心’的夜敗,曾經號稱風月帝國最驚才絕豔的戰士的他,縱覽整個風月帝國,算上那些隱居幕後不問世事的老怪物,能夠靜立其身側而不被他發覺的,也絕對不超過十指之數!
所以說,最大的可能性便是那個叫草稚京的男人實力遠超自己,強大到可以輕易地抹殺自己!但是這種可能在他看來,甚至在整個風月帝國的所有人看來,卻都是最不可能的可能!
他可是‘無悔槍心’!
隻是這個名號便足以讓整個風月帝國震撼,一個看上去不過弱冠之年的男人,強大到可以輕易的抹殺他,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但是有種強烈的直覺卻在告訴他,那個叫做草稚京的男人很危險,非常非常的可怕,最起碼絕對不像他所表現出來的那樣溫和無害!
或許他有一些特殊的手段吧!
這是夜敗唯一可以想到的、勉強可以說服自己的理由,畢竟世界之大無奇不有,一些奇人異士總是具備一些特殊的手段的,比如說讓人不留痕跡的消失。也許草稚京就是這樣一個身懷奇技的人。
總之,不管怎麽樣,夜敗算是對草稚京上了小心,開始關注他,並且沒有任何理由的將這場詭異的事件安放到了草稚京的頭上。
隻是這樣一來,還有一個問題讓他難以釋懷,究竟小少爺是怎麽認識這樣一個人物的?而那個草稚京又為何要留在小少爺身邊,做一名執事,他究竟意欲何為?
夜敗揉了揉眉心,有些苦惱的想著其中的利害,毫無頭緒,不過看那草稚京看向小少爺的眼神,的確是沒有絲毫的惡意,他也隻能暗中觀察,再作打算了。
心中已經有所決意的他,揮了揮手,是示意在一旁候著的李通過來,對他說道:“通知下去,所有人收隊,回營地,我們休整幾天就回皇城”
“那這件事我們不查了?那些人怎麽辦?”
李通驚訝的問道。
“不查了,已經沒有必要了”
夜敗緩步前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說道:“還有,傳令下去,這裡所發生的任何事情,絕對不得泄露半句,即使是府裡的那些少爺夫人,也絕不許稟報,違令者,殺無赦!”
李通神色一凜,深深的低下了頭,恭聲應諾:“是!”
……
接下來的事情就變得簡單了,由於雨清琴和夜慕白都有傷在身,所以夜敗決定再次逗留了幾日,這才啟程回皇都。
期間,前來迎接雨清琴母子的隊伍裡的各個隊長、負責人,一一前來請安,算是正式拜見這位公爵府未來的琴夫人和小少爺,雨清琴表現出了令人讚歎的風度和禮儀,充分體現出了一名貴婦人的優雅與高貴,表現的不卑不亢,既不讓他們感覺自己高高在上,又不讓自己顯得太過寒酸低廉,平易近人而不失威嚴,尺寸拿捏的恰到好處,讓夜敗都暗自讚歎不已。
倒是夜慕白的表現差強人意,三天裡幾乎沒有露面,都是呆在房間裡,除了雨清琴、婢女小清、夜敗還有專門負責照顧他的的華老以外,其他的首領人物根本就沒見到他的面。不過這些私兵們也不以為忤,畢竟小少爺隻是個三歲的娃娃,而且遭此大變,身體殘疾,算是徹底的廢了,不願意見人也是可以理解的。
那麽夜慕白到底在幹什麽呢?
他在修煉,瘋狂的修煉,因為前幾天的刺殺,他對力量的渴望達到了一個恐怖的地步,他迫切的渴望強大的力量,所以這三天他幾乎絕大多數的時間都在拳皇空間裡修行,而且挑戰的還是絕對不知道放水為何物的超級殺手,八神庵。那幾天的情況,讓很久之後的夜慕白回想起來都心有余悸,經常暗自後悔,他當時為什麽要挑戰八神。那可是八神啊,一個平日裡寂靜、冷酷,但是瘋魔起來卻是霸絕天地的男人。
那幾天完全就是地獄啊!
而精神力耗空被踢出拳皇空間的時候,他就找草稚京喂招,雖然腿不能動,但是還有拳頭啊,於是他再一次陷入了像面對惡魔八神時的那種悲慘絕望之中。等到他被草稚京徹底的不成人形,手指都在劇烈抽搐的時候,他便開始冥想,按照從老法仆那學來的方法,不斷地刺激著精神力,使得精神力被鍛煉的更為凝練和強大。
而當三日之後,他們啟程的時候,夜慕白的精神力已經達到了法仆的巔峰,只差一步,便可成為法師了,而他的格鬥能力,以八神的說法,他已經有資格站在最邊緣的人群裡觀看擂台之上的拳皇比武了。拳皇之力不同於元力,沒有任何修煉和提升的方法,隻有實戰,不斷地戰鬥,變強,才能提升。實力越強,他所掌控的拳皇之力就會越強大。
當他們走出房門的時候,耀眼的陽光讓夜慕白微微的眯起了眼睛,懶懶的縮了縮身體,而草稚京面則帶著微笑,溫和的注視著輪椅上的孩童,緩緩地推著輪椅,不疾不徐。
目睹這個畫面的雨清琴神色錯愕一下,旋即露出了驚人的美麗笑容,而夜敗也是深深的看了看草稚京一眼,心中的敵視少了三分。
車輪聲吱呀響起,在整齊的馬蹄聲裡顯得很清晰。鬱金香乃是風月帝國軍功最重的家族,家族裡精銳的私兵幾乎清一色全是曾經的軍中悍卒,因此即使是平日的行路,他們也依舊保持著軍隊的作風,令行禁止,紀律非常嚴明。所有人都是騎馬而行。
至於隊伍裡的兩輛馬車,則是雨清琴和夜慕白的座駕,畢竟兩個人身嬌體弱而且大病初愈,不宜長途跋涉,因此夜敗命人連夜打造了馬車,至於為什麽是兩輛,因為夜慕白需要修行,而且還有草稚京在一旁,很多事情不方便讓雨清琴知道,因此他強烈的要求單獨乘坐一輛馬車。看著兒子與草稚京寸步不離,甚至將她都排擠在外,雨清琴醋意大發,極其懊惱,那不斷傳來的哀怨目光讓夜慕白和草稚京兩個人都大感吃不消,隻好一路上都躲在馬車裡。
除此之外,馬車上還有一位客人,就是夜慕白之前養的那條土狗,又肥又圓,因此夜慕白很無良的把它叫做‘土肥圓’。這家夥倒是好狗命,那麽大的一場火竟是沒有把它燒死,兩三天后灰溜溜的夾著尾巴,聳著腦袋出現了,當時夜慕白一頓把它臭罵,不過最後還是把它帶在身邊了。
夜慕白一邊撫摸著‘土肥圓’柔軟的毛發,一邊笑眯眯的對著一旁的草稚京笑著說道:“夜叔又來找你談心了吧”
草稚京有些無奈的苦笑道:“我看更像是試探”
趕路的這些日子裡,夜敗總是會有意無意的來這邊,找草稚京聊天,美名其曰‘執事之間的經驗交流’,實際上就是旁敲側擊的打探消息,他對草稚京的戒心並沒有多少降低,隻是因為草稚沒有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 一直都是安靜的陪伴著夜慕白,他看不出不妥的地方,卻又不死心,所以才會這樣。
雖然總是被草稚京輕描淡寫的帶過去,但是總是這樣,卻已經讓這位溫文爾雅的男人不勝其煩了。
夜慕白呵呵一笑:“沒事的,他隻是好奇罷了,到了皇城之後,恐怕他就沒什麽精力在想你的事了。而且就算他知道了點什麽,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起碼也許可以為我們省去不少麻煩。”
草稚京微微一笑,不再言語,在他心裡,夜敗真的不是什麽問題,甚至如果不是看公子很看好他,草稚京早就把他滅掉了,能在眾多強大暴力的拳皇之中打下‘最強之拳’的名頭,草稚京真的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樣沒有脾氣。
“小少爺,我們已經到皇城了,您要不要出來看一看?”
馬夫的聲音傳來,打斷了夜慕白與草稚京之間的談話。夜慕白微微一笑,對著草稚京說道:“走吧,讓我們去見識見識,那號稱‘風月無邊’的皇城究竟是怎樣的。”
“好的”
草稚京推著夜慕白的輪椅下了車,此刻天際昏暗,薄薄的烏雲籠罩著天際,迎面而來的是清風細雨,泥土的清香和微冷濕潤的呼吸,讓夜慕白精神一震,抬眼望去,一座古老而滄桑的巨大城池,靜靜地盤踞在前方,氤氳的水汽,煙雨朦朧,輕輕地潑灑在斑駁的青石城牆上,將屹立了千年的皇城渲染的如詩如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