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咯吱的聲音自屋子的深處傳來,緩慢而平穩,像是老舊的車輪碾壓地面發出的,一襲月白色的儒袍漸漸明了,出現在眾人眼前。刹那間,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前來稟報的李通臉色瞬間就白了,冷汗唰的一下就濕透了衣衫,惶恐的垂下了目光,不敢多看。雨清琴更是悲呼一聲,眼淚嘩的一下就流了出來,要不是夜敗眼疾手快,恐怕她早就昏倒在了地上。而正為雨清琴緩緩度著元力,平複她激蕩氣血的夜敗,此刻也是面色難看,剛毅英俊的臉上滿是震撼和憤怒,眉頭用力的糾結在了一起。旁邊聽到動靜匆忙趕來的華老看見房間裡的情況,也是呆立當場,手腳冰冷,神色蒼白的喃喃自語道:“我就說不可以的啊,真的不能那樣縱容小少爺的啊……”
嚶嚀一聲,雨清琴悠悠轉醒,然後淚珠像雨點般滑落,她掙扎著撲到了已經完全露出身形的夜慕白面前,緊緊地摟住他,哭的傷心欲絕,撕心裂肺。
“慕白,慕白,你怎麽會這樣,你的腿……”
只見,夜慕白長袍輕掩,含笑的面孔難掩虛弱的蒼白,他整個人靜靜地坐在一個木質的輪椅上,好像一隻折翼的雨燕。
“娘,我沒事”
夜慕白輕笑著安慰淚如雨下的雨清琴,雙手試圖拭去她眼角的淚珠,卻因為下身絲毫無法動彈,而力有不逮,隻得苦笑一下放棄。
而這一幕讓雨清琴哭的更加傷心了。
她雙手顫抖著撫摸著夜慕白枯萎的雙腿,眼裡的淚水像是斷了線的珍珠似的,啪嗒啪嗒,不住的往下落,她一直在埋怨自己:“娘錯了,娘不該的,都是娘的錯,娘毀了你啊”
“娘~”
夜慕白無奈而憐惜的看著這個自責的漂亮女人,安慰她說道:“放心吧,娘,我的腿不是廢了,隻是受了點傷,需要一段時間修養,雖然也許時間會久一點,但是遲早會好的,我以後還是可以站起來的”
“真的”
雨清琴一臉激動地問道,旋即她像是想起了什麽,立刻將目光轉向了一旁的夜敗和華老,焦急的對他們說道:“夜敗先生,華老,你們快過來看看,看看我家慕白的腿是不是真的有機會康復”
“好”
華老和夜敗兩個人都是神色凝重的點了點頭,走上前來想要掀開她的衣角,仔細檢查一下,夜慕白不動聲色的伸手阻止了他們的動作,笑呵呵的說道:“不用了,多謝夜叔和華老關心,慕白無事,我的腿是什麽情況,我自己很清楚,所以不用檢查了”
“胡鬧!”
華老當即怒喝出聲,再也不顧主仆之禮,身份之別,瞪著眼睛大聲呵斥道:“小公子太過胡鬧了,不知收斂,難道到了現在,你還不知道為什麽你會弄成此刻這個樣子嗎?還不都是你自己任性妄為,非要拒絕及時的治療,否則你的腿怎麽可能會弄成這樣?”
華老是越說越氣,他指著夜慕白的鼻子激動的大聲說道:“無禮豎子,你看看,琴夫人因為你傷心成了什麽樣子?而你卻依然不知悔改,還要一意孤行,難道非要釀成更大的苦果你才高興嗎?”
“這個……”
夜慕白臉色尷尬的想要辯解,卻又有些詞窮,因為具體的理由他根本不能說,總不見得讓他把穿越和拳皇的事情都講出來吧,而且他並不願意讓別人看到他雙腿的樣子,尤其是他的母親雨清琴也在場的情況下,因為他雙腿此刻的樣子實在是有些詭異,他不想讓雨清琴更加擔驚受怕了。
這個時候一直沉默著的夜敗也發話了,他皺著眉頭,一直以來平和的語氣裡多了一絲嚴厲:“小少爺,這一次是你錯了,你真的有些太過了,為了避免更加糟糕的的情況出現,現在你還是讓我們看一下吧”
說著他就伸出手去,想要撩開夜慕白的衣袍,甚至為了避免夜慕白再次阻撓,這一次他隱隱的動用了一部分力量,看似平緩無奇的一抓,實則暗含玄妙,似慢實快,無論夜慕白怎麽鬧騰,都絕對不可能再避開他了。
但是就是夜敗十拿九穩的這麽一下,卻落空了,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夜慕白的衣角的時候,夜慕白的輪椅靈巧的往後移了一下,使得夜敗的手與夜慕白的身體巧之又巧的錯開了。
嗯?
夜敗臉色微微一變,不待他疑惑夜慕白是怎麽躲開的,一個溫潤悠然的聲音緩緩自黑暗中響起:“我家公子不願,閣下又何必強人所難呢”
這一下夜敗的臉色徹底變了,不僅是他,華老、雨清琴甚至是安靜的呆在一邊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的李通臉色都變得很難看,唰的一下就抽出了腰間的長劍,神色凝重,死死地盯住那自屋中緩緩踱步而出身影,澎湃的元力灼燒如火焰。
一個豐神俊朗的男子緩緩出現,身著一身藏青色的緊身長袍,滿頭漆黑的發絲如同黑夜一般深沉,散發著異樣的光亮。他身材極其修長,面如冠玉,星目劍眉,平靜地目光溫和而柔軟,臉上帶著幾分暖暖的笑意,好像是一個風度翩翩的濁世佳公子,含笑拈花而來,如夢似幻。他隻是淡淡地站在夜慕白的身後,卻有種比星辰還燦爛的閃耀感。
這是一個天生的貴族!
他的舉止優雅而從容,眉眼轉換之間,都有著無可挑剔的貴族式禮節,足以令任何以禮節著稱的古老貴族自相慚愧。隻是此刻他的雙手卻穩穩的掌握著夜慕白的輪椅推手,神情溫和卻不失恭敬的注視著夜慕白,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出色的管家。
“閣下是誰?為何會出現在我家小少爺的房間裡?還請閣下與我家小少爺保持一定的距離,否則我會將閣下認為是敵人,多有得罪”
夜敗微眯著雙眼,語氣低沉的說道,比之李通強橫了不知多少倍的元力,隱而不發,卻隨時準備著給予草稚京雷霆一擊,隻要草稚京無法給出讓他滿意的答案。
他始終關注著在夜慕白的房間,但是這樣一個人竟然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了這裡,他卻一無所覺,怎麽能不讓他心神顫動,甚至一瞬間,他便聯想到了小鎮掌控者們失蹤的案件,內心警鍾狂鳴。
決不能讓他再靠近小少爺和琴夫人了,這個人實在是太危險了!
“嘛嘛嘛,夜叔,別太緊張,他是自己人,我的首席執事。來,草稚,見見我母親,這位是夜叔,這位是華老,至於那邊那位拿著劍的,額,大概是個跑龍套的,有機會你自己去認識一下吧”
“夫人您好,夜敗閣下,華老先生你們好,我叫草稚京,各位可以叫我草稚,乃是公子的執事,請多多關照”
“執事?”
夜敗的眉頭擰在了一塊,而雨清琴卻是神色疑惑的看向夜慕白,輕輕地問道:“什麽是執事?”
“執事嘛,額”
夜慕白摸了摸鼻子尖,想了想說道:“娘,你可以理解成夜叔相對於我的,額,爺爺來說的那種關系”
雨清琴瞬間明了了,但是她的心中就更驚訝了,三年來,她自己幾乎無時無刻不守在夜慕白的身邊,她可以肯定地說,在今天之前,夜慕白從未見過這個比貴族還像貴族的男子,但是現在竟然被自己的兒子引為心腹,甚至是拿老公爵和夜敗的關系來對比,這份信任,好像有些太大了。
“不知小少爺是如何認識這位草稚京閣下的,並且把他收為,嗯,執事的?”
華老疑惑的問道
“這個問題說來就有些複雜了”
夜慕白笑眯眯的說道:“但是請你們放心,草稚是絕對值得信賴的,所以不用擔心,而且,娘,草稚他也許會有辦法治好我的腿的哦”
聽到夜慕白最後一句話,雨清琴眼睛一下就亮了,所有的猜疑和擔憂全部在一瞬間都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兒子才是最重要,隻要能治好兒子的腿,無論草稚京出現的有多突兀,來歷有多不明確,她都不在乎。
她急切的問道:“真的是這樣嗎,我家慕白的腿還有站起來的機會嗎?”
“當然”
草稚京優雅的撫胸一禮,溫和地笑著說到:“請夫人放心,我家公子的腿隻是暫時不能行動而已,他遲早會站起來,您不必掛懷”
“太好了,太好了”
雨清琴再一次淚流滿面,隻是與之前不同,這一次她是喜極而泣,她甚至沒有去質疑為什麽草稚京這麽肯定,與其說是她相信了夜慕白和草稚京的話,還不如說是她想讓自己相信,因為她需要一個希望,一個可以讓兒子重新站起來的希望,哪怕這希望隻是一場鏡花水月般的虛妄。
夜慕白看了看乾瞪著眼, 一臉濃濃的不信任的的華老,和眉宇間凝重之氣未減的夜敗,笑眯眯的說道:“好了,大家就不要在糾結了,總之我現在很好,沒有什麽好擔心的”
“而且我感覺好餓啊,我們大家趕緊吃點東西好不好,我感覺我現在可以吃的下一頭猛獁巨象。”
雨清琴擦拭著眼角的淚水,嗔笑著摸了摸夜慕白的頭,:“好,餓了是吧,娘馬上去準備食物”
說著就玉足微抬,邁著小碎步一路小跑著去準備食物去了,她要親自下廚做一些好吃的,給兒子好好地補補身子。
華老見狀也是長歎一聲,告退而去,繼續研究他的藥理去了。
而夜敗則是對著夜慕白和草稚京微微抱拳,說道:“小少爺,夜敗還有一些事情要去處理,就不陪你用餐了,先告辭了”
他看了看含笑點頭致意的草稚京,微微頷首,帶著神色驚疑不定的李通離開了。
到了一處脫離夜慕白視線的地方,夜敗淡淡的對著李通吩咐道:“派幾個人盯著那個叫草稚京的男人,切記小心點,別被發現了,那家夥好像不簡單。還有到鎮上去查查,看看之前有沒有誰接觸過他,查清後立刻向我匯報”
李通神色一凜,低聲應諾,腳步匆匆的領命而去。殊不知他們這一番的準備,早已被某個貴族氣息彌漫的帥哥聽的清清楚楚,草稚京嘴角溫和的笑意一如既往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