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影步》的作用在於詭,而不在於快,與《無意劍》完全是絕配。”周天想象著腳踩掠影步,手舞無意劍的情形,心中一陣激動。
他立馬開始修練掠影步,回想著玉簡中那人影的步伐,在練功房裡來回走動。
“不對,不是這樣。”
周天腳步一頓,再次變換。
“這也不對。”
走了一陣,他皺起眉頭,不斷的回想著人影怎麽走,可越想,便覺得那人影的腳步越亂。
“還是再看看。”周天停步,拿起玉簡再次觀看。
那個人影又一次出現在了腦中。
人影和剛才一樣,行走於那段山間小路,由輕快的步履逐漸變得奇快詭異起來。
周天緊緊注視著他的腳步,細細的數著人影的步子,記著人影的行走路線。
與此同時,周天分出一部分心神,驅使腳步學著玉簡中的人影一起走,時快時慢,時前時後,不斷的練習。
外面的天色已經由暗轉明,由明轉暗,一晃的功夫,便過去了幾個晝夜。
周天的靈魂在輪回塔中,完全沉浸於掠影步的學習中。
他的步伐,從剛開始的凌亂,到後來漸漸捕捉到了一定的規律,有了顯著的進步。
周天渾然忘我,依然把玉簡貼在眉心,不斷的琢磨著那人影的步伐。
“行間踏隔,步步掠影……”每到最後,這句心法都在他腦中回響,他反覆咀嚼,每一次思索都感到自己對掠影步更深入了解了一分。
也不知思索了多少次,突然,周天腦中如驚雷乍現,臉上流露出驚喜之色。
“我明白了!”他情不自禁的在練功房中歡呼,腦中的一連串亂七八遭的規律在想通之後,一瞬間連貫了起來,所有的晦澀之處都清晰可見。
“原來這麽簡單!人影的腳步雖看起來凌亂詭異,實則每一步邁開的距離都是完全一樣,腳步之間的空隔盡皆相等,這就是行間踏隔的意思。”
周天興奮不已,放下玉簡,深深吸了一口氣,平心靜氣,再次行走起來。
這一次,他的步履明顯和玉簡中的人影有了幾分相似,偶爾身影一瞬變得如殘影般詭異,只是很快又恢復了正常,卻隱約觸摸到了掠影步的精髓。
少頃,他搖了搖頭,自語道:“知道了規律,並不代表就學會了。要經過大量的練習,才可能完全掌握這門步法。”
任何事情都要由淺到深,由簡到繁,不可能一躇而蹴。
就在這時,靈魂中傳來一陣危機感。
周天臉色一變,這才意識到自己已在輪回塔中呆了太久,若靈魂再不回歸身體,恐怕肉體生機和丹田的精元就會消散,如同死亡。
他心念一動,靈魂自輪回塔一下子消失不見了。
少許,莫白走進練功房,撿起躺在地上的青鴻劍,摩挲著那熟悉的劍身,渾濁的眸子中泛起一抹少有的激動。
忽然,他身形一動,手持青鴻劍,於練功房內舞動起來。
身如行雲,劍流水。
人動,心動,意動,劍動。
如果周天在這裡的話,定然會大吃一驚,因為莫白的劍明明持在手裡,卻似成為了手臂的一部分,又似空氣般不存在。
這分明就是無意劍!
其運用的程度,已頗是熟練。
良久,莫白緩緩收功,撿起兩塊玉簡,走出練功房,喃喃道:“我把這些練熟了又有什麽用?也不過是一個孤魂,唉……”長長歎了口氣,他一生鍾情於劍法,這無意劍讓他對劍術的領悟更深一籌,可又有何用?
他失落的搖了搖頭,回到了藏經閣,只有在書海之中,他才能忘卻其它。
這時,漆黑的密室裡,周天睜開眼睛,無神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精光。
“在這裡呆了百余日,也該出去了。”周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略顯僵硬的身體,接著走出了密室。
“哢哢”
小屋內忽然響起地面開動的聲音。
趴在水塘邊的貂妖,黃白相間的毛發柔順的伏在身上,它小爪子抓著一顆飽滿的松子,懶洋洋的注視著水塘中新放進的遊魚。
在它旁邊還放了幾個大籃子,裡面裝著各種各樣的水果,以及一些葵花籽,松果之類的堅果,甚至還有人參黃精等年份不低的藥材。它整個身子較以前明顯胖了一圈,可見在周府的生活非常不錯。
聽到小屋中的聲響,貂妖一下直起身體,小腦袋轉到身後,眸中精光奕奕,一眨不眨地盯著屋子。
一個熟悉的少年身影,從小屋中走了出來,他神色平靜,雙眸清澈,有一股乾淨出塵的氣質。
“吱!”貂妖猛地一竄,化作一道虛影,直射向那少年。
少年咦了一聲,腳步一錯,下意識動用了剛剛修習的掠影步,身如殘影,恰好避開了貂妖。
貂妖落在地面,轉過身,小眼睛裡滿是不解和疑惑,還有絲難過。
少年自然就是周天。
他看向貂妖,臉上露出喜悅的笑容,對它招了招手,“過來。”
“吱吱~”貂妖歡叫兩聲,一竄就來到了少年的肩膀上。
周天肩膀微微一沉,掃了眼水塘邊的一大堆果子,啞然失笑:“三個多月不見,就胖了這麽多,真是貪吃的家夥。”
貂妖聽不懂他的話,歡喜的伸長脖子,用小腦袋親密的貼著周天的臉,激動的吱吱直叫。
周天感受到它的興奮,心中溫暖的同時,不免有些內疚,只顧自己閉關修練,卻沒有顧及貂妖。
他將貂妖抱在懷中,來到水塘邊上,張手憑空攝起一顆松果,剝開殼,將松籽喂給貂妖。
貂妖吃下後,仰著脖子,兩隻豆大的眼珠盯著周天的臉,伸出軟綿綿的小舌頭,舔弄他的手指。
“謝謝。”
他輕聲道,臉帶微笑,眼中含著溫柔。他想謝很多,謝它一路以來的跟隨,謝它以命相救,謝它長久等待不離開。
水塘面,微風拂過,泛起片片光鱗,碧空倒映,白雲幾朵,遊魚幾隻。
“我給你取個名字吧……嗯,叫什麽呢……”他眼珠轉了幾圈,旋即微微一亮:“以後,你就叫小富吧,小富即安。”這個名字不知覺的就想了出來。
“小富”周天輕喚道。
貂妖茫然的望著他。
“小富。”他笑了笑,又叫了一聲。
“吱?”貂妖歪著小腦袋,懵懂不知意。
周天無奈地拍了拍它的腦袋,而後靈魂之力湧出,牽動了小屋內的一根繩索,頓時有輕脆的響鈴聲遠遠傳開。
不多時,周昌良急匆匆邁步而來,看到周天后,臉上笑容立現。幾個月不見,這個孩子似又長高了一點,更顯沉穩。
周天望著他,目光閃爍了幾下,周昌良眼角多了一絲皺紋,眼睛乾澀,看樣子這幾日裡沒怎麽休息好,就連修為氣機都弱了兩分,顯然一直沒有好好修練。
兩人站在水塘邊,周昌良上下打量著周天,有一種老懷欣慰之想,盡管他其實正值壯年。
“有她的消息了嗎?”周天直接開門見山的問道。
“沒有,按理說整個天南地境的每個大小城池都已經傳出消息,如果她還在天南地境,就不可能不知道。還有你說帶走她的那個中年人,我也找過,同樣沒有消息。”周昌良沒有把周天當小孩,而是用一種平等的態度說道。
“天南地境外還有哪些地境?”周天問道。
“這片天地很廣博,我們所知的可能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地域。按東南西北劃為四境,分別是天南、遠東、西疆、北漠。這四域之間,都有山脈或者大江阻隔,互相之間想要通行並不容易。普通百姓根本不可能通過,就算是我們周家,也要付出不少代價,派遣大量的武者,才能與遠東地境相通,而要去西疆和北漠,就更加麻煩了。光是到遠東地境,從這裡出發,來回都需要兩年左右。”周昌良很清楚的將地域告訴周天。
“天南、遠東、西疆、北漠……分別有多大面積?”周天奇道。
周昌良蹲下身,從地上扯出幾根草,在石板上擺出一個簡單的地圖,分成四塊,又從水塘裡憑空攝取出一團水,在地圖中間橫行流過。
“這算是我們周家地圖上目前已知的四域可能的范圍。”他指著靠其中一塊的一個小點,“我們所在的志州城方圓百裡,勉強可以佔據一個點。這天南地境總共的范圍,估計有四五萬裡方圓。遠東地境和我們周家相差不大,而西疆和北漠則因為環境比較惡劣,所以了解不多。中間的水流就是隔開我們與西疆北漠的青江,光江面就有超過百裡寬,水險無比,想要度過難於登天。”
百裡寬的江?周天頗是震驚,這一眼望去和海有什麽區別。
“這還僅僅是我們比較了解的地域,像是南邊的龍背山脈,根本不知道有多深,隱藏著很多危險,沒有人走通過。或許,只有強大的修仙者,才真正了解這個世界。”周昌良唏噓道。
周天望著地面上簡易的地圖,深感這個世界的博大。
一念及此,他眉頭一蹙:“那如果她去了別的地境,豈不是可能永遠都無法找到?”
聞言,周昌良苦澀的點點頭,他正是因為知道這個道理,才四下派人到處尋找修仙者,只是為了求得尋人的仙法。
周天沉默許久,看向周昌良,道:“我要先離開幾日,尋人的仙法,我會盡量找找看。”
“你要去哪裡?”周昌良面色一變。
“就在附近走走。”周天回應,頓了頓,安慰道:“你不用擔心。”
“要不要我派人跟著照顧你?這些日子周圍匪患嚴重,到處都不算太平。”周昌良稍一松氣,關切道。
周天啞然,有些好笑的說道:“我可是修仙者。”
周昌良神情略顯嚴肅:“你雖然是修仙者,可人心險惡,不得不防,你還小,有時候被人騙了都不知道。”
周天感受到他發自內心的關懷,不適應的側過頭,道:“你不用管我,我和普通小孩不一樣。”
周昌良一滯,半晌沒有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