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數月,江舟、木婉清一直都跟無崖子住在一起。通過這些時日的接觸,江舟感覺到,無崖子這老頭也很不錯,就是有的時候狡黠了一些。
這段時間,他把“小無相功”和無崖子會的那一點“天長地久不老長春功”都學到了手,並且無崖子還對他的其它功夫給了一些指導,這老頭的內力雖然沒有他深厚,但在武功上的感悟和臨敵經驗上卻比他豐富的多。
蘇星河對江舟這個掌門人也甚是佩服,主要是江舟第一次跟他見面的時候,關於“珍瓏棋局”的破解之法給過他一些提示。那一日,江舟本來正在跟無崖子、木婉清在石洞裡敘話,就聽蘇星河在外面一聲大叫:“我破了珍瓏了!”聲音甚是響亮,還有些微微顫抖,再然後,就有隱隱的哭聲傳來。
無崖子把蘇星河喚進洞來,問明事情原委,才知道是江舟給過他一些提示。這老頭看向江舟的目光登時變得更加詭異莫測了很多,他原來見江舟武功如此之高,就感覺這年輕人不簡單,但是實在沒想到他不光武功高的離譜,棋藝上也是勝人一籌,自己花費多年心血布的珍瓏,讓他看了一眼就給破解了。當然這不排除他之前就已經知道了這棋局,是提前想好破解之法才跑到蘇星河面前裝逼的。即使是那樣,也很厲害啊,要知道蘇星河在這盤棋的破解上已經下了幾十年功夫,一直都沒有想到破解之術。
冬去春來,大地回暖。
由於是早春,吹在身上的風還有些料峭,山腳的背陰處和山頂上都有沒有融化的積雪,讓連綿的大山平添了幾分俏麗,山谷裡的柳樹已經抽出了嫩芽,有些發綠的枝條在風中搖擺不定,給寂寥的山谷平添了一些生機。
不遠處,一人在山谷中一處比較平坦的地方正在左右騰挪,雙手上下翻飛,身形跟著手裡的動作移動不停,速度之快,如鬼魅一般。
只見此人身穿棕色棉衣棉褲,一隻極深的帽子幾乎蓋到了眉毛。眸子似秋水般清澈,閃著光亮,很是有神,鼻梁高挺,臉頰瘦削,身形修長,很是帥氣的一人。
“哎,相——公——,你師父叫你呢。”
一個聲音遠遠地傳來,同時一個身穿綠色襦襖的姑娘朝那年輕人走了過去。
江舟停下手裡的動作,衝姑娘微微一笑道:“婉兒,師父叫我什麽事?”
木婉清道:“我哪知道,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江舟拊掌叫道:“有道理啊!哎,老婆,你怎能夠想到我去了就知道了的?真是厲害。”嘴裡嘖嘖兩聲,好似聽到了什麽至理名言。
木婉清撫著額頭直翻白眼,在心底直是慶幸身邊沒有別人,不然自家相公非要被別人當成神經病不可。她跟江舟在一塊這麽久了,還是不能完全免疫他的這種逗比行為,裝瘋賣傻逗比起來毫無下限呐!
江舟和木婉清到了無崖子在的山洞裡,問明怎麽回事,不禁大吃一驚,道:“什麽,師父,你這就讓我去調解師伯、師叔的矛盾!您不是說師伯在明年春天的時候才會返老還童嗎,還有一年時間呢,去那麽早幹嘛,在這之前師伯肯定沒事啊。”
無崖子翻個白眼道:“你傻啊,你想想,如果你是你師伯,你會怎麽做?”
他現在還是用五根繩子吊在山洞的頂上,跟江舟第一次見他的時候沒有一點不同。江舟以前有次看不過去,要做個輪椅推著他出去走走,但讓無崖子一口回絕了。他說如果沒有特殊情況,他這一輩子都不會出這個山洞,聲音有些沙啞,目光有些渙散,江舟聽在耳裡,心頭都為之一沉,不禁暗暗歎息。
這老頭的命運還是很悲慘的,先是喜歡的姑娘沒能追到手,整天跟一個不喜歡的在一起,還有了孩子。只能整天對著喜歡的姑娘的玉石雕像出神,後來那個他不喜歡的情.人跟他徒弟有了奸.情,把他打落山崖,成了高位截癱患者。
江舟想了想道:“如果我是我師伯,那我就提前做好準備,等到返老還童的時候就藏起來,讓師叔找不到。”
無崖子道:“這也是個可取之法,但總是有些後患,你藏得再嚴,別人也有找到的可能性,如果想要保證自己絕對安全,那只有一個辦法。”說完,眸子眨也不眨地盯著江舟。
江舟為之一振,失聲道:“殺了師叔。”
無崖子點了點頭道:“正是,你師伯的武功本來就比你師叔高,如果讓她們一對一的話,你師叔必敗無疑,這麽多年你師伯都沒能殺了你師叔,主要是你師叔的‘小無相功’防禦性很強,裡面有很是精妙的逃生保命之法,但到了這個時候,你師伯肯定不會坐以待斃,就算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也會去尋你師叔的麻煩。”
江舟滿臉的無奈,這本來就是出力不討好的活,他本想著拖得一日是一日。還有就是距離天山童姥返老還童還有一年時間,抱著“明日事明日再考慮”的態度,一直都沒怎麽分析過這件事。
現在無崖子忽然說讓他這就上路,讓他一下子犯了愁。
當初他從縹緲峰下來的時候,可是決定一輩子不再見天山童姥的,他當初算是用“交易”的名義從天山童姥那裡學得“天山六陽掌”、“天山折梅手”。功夫學了,當初保證的殺李秋水之事卻沒能完成,也不是說非要把這件事做成功才算信守承諾,但下了縹緲峰之後,扭頭就去了中原,把殺李秋水之事忘得一乾二淨絕對不是信守承諾。
想來天山童姥也應該一直都在關注李秋水的家——西夏皇宮的動靜,如果遲遲沒有異動,順其自然地就能想到是讓江舟騙了。這個時候,自己忽然出現在縹緲峰天山童姥面前,江舟都已經能夠幻想出天山童姥那恨不得撕碎他的眼神和嘴角的一絲譏誚之意,仿佛在說:“你那麽多小聰明,不還是沒能逃過我的手掌心嗎?”
江舟越想頭皮越麻,不過還是帶著木婉清上路了。拜師禮行過了,掌門指環也接了,總不能到最後辦實事的時候跑路吧?並且他雖然很是不願面對見到天山童姥時候的尷尬場面,但畢竟沒有生命危險不是,尷尬就尷尬吧,現在讓他跟天山童姥交手,他還是有信心能夠打贏的。
江舟和木婉清朝縹緲峰進發,一路上走走停停,不疾不徐,不一日就到了縹緲峰腳下。
這時正是正午,江舟抬頭看看直插雲霄的縹緲峰,嘴角掛上了一抹苦笑。他這一路上幻想過好多種天山童姥再次見到他的反應,一直到最後都沒能確信哪一種將會是自己要面對的。“算了,上去不就知道了。”江舟在心底想。
由於天山童姥的下屬對這位曾經在縹緲峰上住過兩個多月的尊主師侄都有深刻印象,江舟帶著木婉清上峰的一路上,沒有遇到什麽阻攔,並且在他們剛剛走上山路的時候,就有一個姑娘飛也似的先於他們一步上峰去了,說是去通報尊主一聲。這些小丫頭還都以為江舟還是幾個月前那個被尊主寵愛無比的尊主師侄,哪裡了解江舟的苦處,他只是期盼,一會兒天山童姥別跟他拚命就好。
到得峰頂,眼前的一幕讓江舟微微一怔,只見符敏儀和梅蘭竹菊幾位姑娘正在峰頂翹首佇立,可以想象,她們應該都是在等他。
木婉清微蹙秀眉,斜睨了江舟一眼。
江舟渾身一哆嗦,打個哈哈道:“啊,幾位姐妹都來啦,來,我給你們介紹。”指著身旁的木婉清道:“這是木婉清木姑娘,我未婚妻。”然後又把符敏儀、梅蘭竹菊等姑娘介紹給木婉清,並且告訴她說,自己在縹緲峰的那段時間這些姑娘沒少照顧他。
江舟的心裡撲通撲通的,他跟符敏儀等女沒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但不知道為什麽,看木婉清那清冷的眼神,心裡就一陣心虛。
“幾位姐妹好,謝謝你們照顧我家相公。”木婉清開口道。
符敏儀等姑娘本來滿臉尷尬之色, 她們聽那上峰來通報的人說,江舟來了,並且還帶著一個姑娘,她們哪裡管那個姑娘是誰,就相約匆匆到峰頂山路口來了,哪裡知道,這姑娘竟然是江舟的未婚妻。看木婉清滿臉清冷之色,一副很不好相與的樣子,就知道這姑娘可能有些誤會了,額……,是不是誤會也不好說,就暫且把它叫“誤會”吧。
“原來這就是木姑娘呀,真是漂亮呢,以前江大哥在這裡的時候,經常提起你,今天終於見到了。”不知道哪位“劍”先開了口,尷尬的氣氛登時緩解了很多。
“當時怎麽沒跟他一塊來呀,那樣就能早認識一些時候了,真是遺憾呢。”、“木姑娘……”、“木姑娘……”其余幾位姑娘也開口了,七嘴八舌地簇擁著木婉清往裡走去,沒有一人理會站在那裡的江舟。
江舟一雙眸子瞪得老大,心想她們不是來接我的嗎,想到此處暗暗苦笑。讓他比較欣慰的是,木婉清看似有些不高興,也是一閃即逝,並沒有當眾耍脾氣,比以前成熟了很多。這些時日的接觸,江舟早就發覺,木婉清變了,跟以前相比,變得不再那麽以自我為中心了,好多時候,她都會顧忌江舟的感受,同時也溫柔了很多。
“站在那裡幹嘛,走吧。”
江舟猛然回過神,抬頭就見木婉清站在十丈多遠的地方,扭頭看著他,身旁簇擁著的一乾姑娘聞聲也扭過了頭。江舟隱隱感覺,她們看向自己的眼神,好像都有些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