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前世時,人們常常調侃這樣一句話,說兩人之間最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而是其他的什麽東西……
往往這樣說的人,都是沒有經歷過生死之別的少年人,伊利爾也曾是他們中的一員,直到此刻為止。
緊緊抱著懷中溫軟猶存的軀體,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的知道,生死之別絕非人們調侃的那麽輕松……
而如果人的心真的可以碎,那麽伊利爾的心,此刻已經徹底碎成一地了……
他向來是不喜歡眼淚的,尤其是自己的眼淚。這種太過柔弱的東西,總是在人們跌倒的時候不請自來,卻又於事無補。
就像現在……
它們如此倔強的佔據了自己的眼眶,以至於他無法再看清詹妮思的面龐,有些淚點,還不長眼的落在了她的唇上……這算是為她送葬的遺妝麽……
更讓他討厭的是,他連呼喚她的名字都做不到,甚至張不開嘴……唯恐衝出一陣不合時宜的嗚咽,便讓自己心中,那即將決堤的情緒就此失控……
但他還不能失控。
如果說此刻還有什麽東西,能讓他破碎的心好受哪怕一丁點的話,那麽也只有肆意流淌的鮮血了。
來自眼前這些罪人的鮮血……
是他們殺死了詹妮思,所以不需要其他任何理由,他們必須死!
現在!立刻!馬上!死!!
抬起頭,先前頑固的淚水,被伊利爾強硬的驅離了眼眶,好讓他看清罪人們恐懼的表情。
是的,他們是在恐懼。
自從伊利爾到來,他們便在恐懼,身心同時為之恐懼,因為他們被束縛了。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巫師,太強大,也太可怕。
那麽是什麽束縛了他們?答案是風……風通常是自由的,但當它們不再自由的時候,又會是什麽樣的呢?答案是像玻璃一樣……
以伊利爾為中心,方圓百米以內,所有的風都停止了流動。它們似乎變成了某種透明的固態存在,除了伊利爾身邊的一點空間,其他地方已經完全靜止了,甚至包括吸血鬼肺部的空氣。
所以他們非常恐懼,並且他們也的確應該恐懼。因為這只是個開始,連伊利爾也不清楚此刻的自己,究竟能做出什麽樣的事來。
自從他醒來,就一直在盡量的不使用元素魔法,怕影響太大。
如果說醒來後,精神力從手槍變成了衝鋒槍,還能勉強掌控的話,那麽元素魔法就從四隻衝鋒槍,變成了四隻火箭炮。
在徹底掌握之前,就只能像現在這樣,只要用了就是一炸一片,如同現在的固態風,又如先前用的加速颶風。
但之前的那些謹小慎微,對現在的伊利爾來說,一點意義都沒有了。
此刻,他隻想看到鮮紅色的液體,從這些肮髒的軀體裡流出來,以衝淡他將為詹妮思而流的淚水。
該怎麽做呢……?
伊利爾的目光凜冽,緩緩掃過他們每一個的面孔,但每看一個,心裡的恨意就濃烈一分。最終,他的目光停在了最高大的那隻吸血鬼身上。
因為它的眼神最冷靜,而伊利爾不喜歡他們冷靜。
所以就從你開始吧。
狠狠的攥了一下手,以伊利爾為分界,靠近吸血鬼的這半邊,固化的如玻璃般的空氣,發出“呯!”的一聲,似乎真的碎了。被禁錮的吸血鬼身上,紛紛出現細密的傷痕,並且紛紛吐出一大口鮮血。
伊利爾卻有些懊惱,他隻想炸開一個人的,出手還是變成了炸一群人。既然這樣,你們就一起好了。
索性不再試圖控制,伊利爾張開雙臂,仰頭望天。用力振臂,一個龍卷風,便在他面前拔地而起!還沒融化的空氣碎片,連同那幾個吸血鬼,便一同攪在了旋風中!
隨後就見簌簌的血雨,伴隨著吸血鬼們驚怖的叫聲,從龍卷中撒了出來!
任憑那血色落在自己身上,打在自己臉上。微微的痛感,反而讓伊利爾覺得分外快意。於是更多空氣碎片,被投進了龍卷,雨,便隨之下的更急了……
龍卷風越刮越大,從一開始的十幾米粗,漸漸超過了五十米,快要刮到詹妮思安身的地方了。當伊利爾注意到這一點後,心中一急,猛的一收手,便不再繼續控制這龍卷。
轉而定住詹妮思身邊的風,任憑狂風拂在自己身上,風幹了衣服上的血色。
但就像很多事情一樣,有時候只要開了頭,事情後面會怎麽發展,很容易就會脫離你的掌控。這個龍卷風也一樣……
它非但沒有逐漸消散,反倒更加壯大了。幾個吸血鬼被越卷越高,眼看就要脫出伊利爾的掌控,這怎麽能行?!
再次振臂,伊利爾要定住這風!
唰的臉色一白,伊利爾身軀微晃,精神力在這瞬間消耗了大半,強烈的眩暈感,襲上了腦海。然而他做到了嗎……?
當然做到了!他已經定住了這個龍卷風!
連同風中的血點、樹葉、斷枝以及沙石!就像一個巨大的、滿是雜質的灰紅色大冰雕,矗立在這處樹林中!
看著它,伊利爾竟有些滿意的笑了。
喘幾口粗氣,待眩暈感稍褪。伊利爾再次握拳,固化的龍卷風,便隨之劈裡啪啦的破碎開來。幾個黑影,從數十米的高空落下,重重的摔在地上,然後徹底沒了聲息。
碧空如洗,只有一地的血色,見證了剛才這裡發生的一切……
一步步踩著遍地的血色,在精神力探測的幫助下,伊利爾挨個找到了墜落的吸血鬼們。
他有些累了,這些流幹了血液的吸血鬼,也沒有必要留這麽多。所以當他回到詹妮思身邊時,手上便多了一把樣式各異的首飾。其中多是戒指……
抱著詹妮思,伊利爾來到唯一留下的那隻吸血鬼身邊。很意外的,竟然恰好留下的是最初注意到的那個大個子。
不過無所謂了,反正無論是哪個,也只是晚那麽一會的事情。
摘下他的戒指,這個幾乎脫水的軀體,便再陽光的撫慰下,騰的冒起火來!緊接著便是痛苦的廝嚎,這樣的景象,伊利爾已經看了好幾次。
不管他的話,幾秒鍾以後,他就會和他的同伴一樣,化作飛灰。
但這次畢竟有些不一樣。伊利爾一揮手,又將他的戒指丟在了他的身上,同時一大蓬水花打在他身上,熄滅了熊熊的火焰。然後就見這吸血鬼醒了過來。
果然,這樣是可以弄醒他們的,真是肮髒又頑固的種族……
“誰派你們來的,說出來,現在就可以死,否則你會後悔的。”伊利爾的聲音平靜,好似在說很平常的事。
落在吸血鬼的耳中,卻讓已經皮包骨頭的他,下意識的抽搐了一下。
“嘶……嘶嘶……嘊嘶……”似乎是脫水脫的太厲害,聲帶已經失去的發聲的功能,也不知道這吸血鬼要表達的是什麽。
盯視了它一眼,伊利爾的神情冷漠。心裡判斷著情況的真假……
感覺不像是裝的,也沒有耐性和它玩下去,所以伊利爾凝出一片風刀,在手上劃開一個小口子,滴出兩滴鮮血,甩到了吸血鬼微張的口唇之間。
“說吧,你只有十秒鍾時間。”要是不說更好,伊利爾心中補充到。
“是科爾大人吩咐我們來的,但我們的目標是傑克遜將軍,這只是個誤會。我想您並不是真的想與始祖們為敵。”
他是個聰明人,而聰明人往往都不想死,所以他很珍惜開口的機會。戴好戒指,見伊利爾聽到這話時,神情一愣,他敏銳的覺察到,也許還有希望。
“我保證不再與您為敵, 並向始祖大人們解釋這次誤會。在傑克遜死後,我會立刻消失在您的視線中。否則我們全部失蹤,必定引來伊利亞大人的調查。您即使再強大,也不會願意和無法殺死的存在為敵吧?”
在說這話的時候,吸血鬼心中非常驚喜。因為那兩滴血液,竟然讓他徹底恢復了狀態!比任何時候都好的狀態!這怎麽可能?
伊利爾則並沒有注意吸血鬼的神情,這個消息確實很讓他意外。但那吸血鬼說錯了一點,他現在考慮的,並不是如何化解誤會,而是怎麽殺死始祖。
這件事情過後,他將成為一名吸血鬼獵人。而作為吸血鬼獵人,有什麽比直接殺死始祖們來的方便呢?他要徹底終結這個種族!為了詹妮思……
那個吸血鬼終於絕望了,他看到了伊利爾眼中的殺機,但他跑不了。身上未乾的水跡,已經化作鎖鏈,牢牢束縛住了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伊利爾俯下身,來摘自己手上的戒指……
就這樣結束了嗎?或者說,伊利爾的獵鬼生涯就這樣開始了嗎?
答案是否定了,因為伊利爾突然僵住了……
他的身後,傳來一陣深長的抽氣聲,不用轉頭,他也能聽出來,這是詹妮思的聲音!!但是這可能嗎?難道是幻覺……?
他伸出的手顫抖著,下意識的放空了所有控制,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身後!是的,是她!是詹妮思在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