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吸血鬼正在逃跑。他跑的很快,再不追就追不上了。
但伊利爾不在乎,一點都不在乎,因為他現在只在乎眼前的這個身影……她還活著,詹妮思還活著!
失而復得的喜悅,已經完全佔據了伊利爾的思維。讓他隻想抱著她,就這樣抱著她,再也不讓她離開自己的視線,再也不要承受失去她的痛苦……
“伊利爾,我這是怎麽了?……嗚……你不要抱這麽緊,弄疼我了……”
詹妮思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濡軟,落在伊利爾的耳中,讓他幸福的直欲流淚,這是他第一次不那麽討厭自己的淚水。
微微放松雙臂,伊利爾凝視著詹妮思的俏臉。自己差一點就失去了她……目光落在她的前額,上面沾染了一些塵土,伊利爾下意識的伸出右手,想要幫他要拂去,卻發現自己的手上滿是血跡……
怎麽能用這樣的手,去拂她的面頰?
於是他的手掌停在了半空,傻傻的愣在那裡,目光微移,手指上暗紅的血跡,突然將伊利爾從詹妮思還活著的喜悅中,驚醒了過來。
血跡……是了,這些血,是為了詹妮思染上的。自己也的確從精神力探測中,看到了詹妮思倒下的那一幕,那麽,現在她怎麽會沒事了呢?
看著眼前還有些迷糊的詹妮思,伊利爾的心臟,突然漏跳了一拍。他似乎想到了什麽,緊著著,就從詹妮思的心中得到了答案……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呢?讓我們回到今天早上,事情發生的現場。
晨光破曉時分,躺在床上的詹妮思,臉色卻有些蒼白。細密的冷汗,浸潤著她光潔的額頭,讓她生生從夢中痛醒過來。
而這種疼痛,已經伴隨她近兩年時光了……
很不幸,不是嗎?只因為一場意外的大雨,便要承受這樣長久的痛苦,對一個女孩子來說,確實是不幸的。
但好在上帝總不忘為人們留下窗戶,恰好有一樣東西,詹妮思知道,是可以幫助她緩解痛苦的……那就是他的血液,一隻吸血鬼的血液。
所以她強忍著痛苦,踏著未乾的露水,找到了住在醫院的索利斯,從他那裡得到幫助,解脫痛苦……於是,便順理成章的有了後面的遇襲,出手,死亡,以及蘇醒……
在詹妮思意識到這一點的同時,正凝視著她的伊利爾,也從她心中,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但是該怎麽說呢?伊利爾的心中其實是非常凌亂的。
詹妮思還活著,他當然應該感到高興,可他剛才還想殺光吸血鬼的,轉眼她就將變成吸血鬼,這給伊利爾帶來了不小的衝擊。
當然,他不是因此改變了對她的感情,只是他覺得,自己似乎因此失去了什麽。心裡莫名的就多了些悲傷,多了些憤怒,多了些壓抑……
這些情緒,混雜在還未褪盡的喜意中,漸漸便產生了一些神奇變化。
讓伊利爾落在詹妮思臉上的目光,多了些說不清的意味。呼吸微促,剛剛停頓過的心臟,擂出漸強的鼓點,一股股熱血,便把思想化作了行動。
短促的驚呼中,伊利爾已把詹妮思撲倒在了地上,以一種從未有過的霸道姿態,壓在了不明所以的詹妮思身上,封住了她所有的疑問……
為什麽會這樣?令人窒息的眩暈感中,詹妮思的小腦袋有些困惑,她有些害怕,現在卻忘了要害怕的是什麽……
只有唇齒間的觸感,和身上的壓迫,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強烈……讓她情不自禁的投入其中,忘了自己身在何處……
但詹妮思忘了,伊利爾卻沒有忘。
他不喜歡這裡,甚至恨這裡,所以絕對不能是在這裡。把喘著粗氣,暈暈乎乎的詹妮思抱起,扶上還有些腿軟的戰馬,環著她的腰肢,催馬便奔向最近的小河。那裡還有一間木屋,裡面沒人。
一路人,伊利爾不停的逗弄著詹妮思,放棄了之前所有的矜持,明媚的日光,照在詹妮思的身上,也融化了她所有反抗的意志。
她就像落在水面的葉子,隨著一波波漣漪的輕搖,飄向那未知的遠方……
終於,馬兒完成了它的使命,正在悠然的輕飲著河水,間或偷偷瞄眼河水中的人兒。
只見清澈的流水,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優美的曲線,激落在白皙的肌體上,帶出點點細碎的水珠,以及不明意義的聲響。
洗去所有的塵晦,披散著頭髮的詹妮思,似乎已被河水徹底浸透。正在轉化的身體,分外敏感,只能任由伊利爾發揮,讓兩隻怪手翻山越嶺、肆意逡巡。
水滿自溢,清泉隱隱,抱著她已經酥軟的身子,伊利爾一揮手,大股河水便魚躍而出,迎風在空中結成一座晶橋,在陽光中晶瑩剔透。
拾階而上,又有暖風拂面吹來,帶走發肌上的水滴,待到晶橋盡頭,兩人已經是不沾纖塵,仿佛從童話中走出的眷侶。
推開門扉,木屋素樸,不是很配得上空中的晶橋。但山不在高,有仙則靈,推門的人兒,不就是兩位神仙般的存在?
隨著仙子跌落木榻,這間平凡的木屋,瞬間變成了伊利爾心目中,最令人神往的仙宮。而這一天,他已不記得為之勾勒過多少次……
一切筆墨落在此處,都不能譜下屋中醉人的曲調,所有目光看到此處,都無法窺探軟榻上柔弱的潮紅。
這樣私密的時刻,連風兒都在門外駐足,何況是一雙雙任性的眼睛呢……?
就讓他們獨享這段時光吧,讓它成為兩人幸福的小秘密。相信我,在以後的日子,我們還有機會目擊他們的幸福,除了這次……
雲消雨散,兩人靜靜的依偎在一起,斜陽的光輝,從陌生的窗戶撒入小屋中,留下兩道清晰的光痕,襯出幾分溫馨和靜謐,很是喜人。
“你準備好了嗎?詹妮……做一個吸血鬼,也許會很辛苦……”
低低的呢喃著,伊利爾輕吻了一下詹妮思的耳垂,雙唇輕抿,讓她下意識的縮了縮脖頸。
“只要有你陪著,我就什麽都不怕……”詹妮思的聲音微沙,她還沒有完成轉化,做為人類之軀,伊利爾剛才有些索求無度。
“你永遠都不會放棄我,對嗎……哪怕我變成了吸血鬼,你也不會放手……所以,我有什麽好怕的呢……”粉唇在伊利爾的前胸輕印一下,仿佛落下印章,詹妮思便從他身上匐起,正視著他的眼睛。
真的不怕嗎?看著她秀美的眼眸,此刻的伊利爾,已經無法知曉答案了。
但他知道,自己其實是有些怕的……
怕她心性大變,怕她變成一個嗜血的怪物,而其中最怕的,就是徹底失去她……
所以他率先挪開了目光,露出笑容,慢慢舉起了自己的右臂。
“那我們開始吧,記得不要喝太多。”彈動手指,一片輕薄的氣刃飛出,劃過自己的右腕,鮮紅色的液體,便從狹長的傷口中緩緩流出……
他不願給她選擇的機會,那意味著,讓她自己承擔選擇帶來的的責任,而那卻是他所不願見到的,一切就讓自己來背負好了……
但看著詹妮思情不自禁的俯下頭,嘴唇落在自己的傷口上,伊利爾的心,真的沒有表面上那麽平靜。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詹妮思,半點不敢放松。
見過多次的暗紅色血紋,在詹妮思的眼輪浮現,兩顆尖利的犬牙,在她的痛呼中破齦而出,一隻新鮮出爐的吸血鬼,就這樣在伊利爾的床上誕生了……
初生的吸血鬼總是貪婪的,尖利的獠牙,輕易刺破了伊利爾的肌膚,更多的鮮血,從伊利爾手腕處的傷口中湧出,涓涓流入詹妮思的腹中。
看著她貪心的樣子,伊利爾很心疼, 比手腕處的撕咬更疼……這還是他心目中那個純粹的她嗎……
強烈的不安與驚悸,潮水般的湧上心頭,合著激/情後的空乏,不停衝擊著伊利爾心中的防線,讓他有些痛苦的別過了頭去……
一股酸澀衝上鼻頭,竟然就有淚花,悄悄溢出了伊利爾的眼角……決過堤的大河,似乎格外的脆弱,波瀾輕蕩,就有水花蔓過堤岸……
一天之內的數次波折,真的使伊利爾的心憔悴非常,甚至有那麽一瞬間,他想到了就這樣死去……能死在她的吻下,未嘗是一件好事……
他真的有些累了……
就在伊利爾已經頭腦微暈的時候,詹妮思終於停下了嘖嘖的吮吸。抬起頭,然後她就看到了這輩子最難忘的畫面,燒成灰都不會忘記……
赤著身子的伊利爾,將頭轉向一邊,露出半邊輪廓鮮明的側臉,兩顆瑩瑩的淚花,點綴在眼角的睫毛上。緊閉的雙眼,微撇的唇角,簡潔的勾勒出了他苦痛的心情……
再加上詹妮思身前還在流血的手臂,這幅畫面,就此深深鏤刻在了她腦海的最深處……
她知道,也許這輩子她都不會再看到這樣的場景了……
學著索利斯的樣子,一口咬破了自己的手腕,詹妮思終究沒能忍住奪眶而出的眼淚,嗚咽著,把自己的皓腕送到伊利爾的嘴邊,豆大的淚點,便打在伊利爾的胸腹間,隻留下點點溫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