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女兒是媽媽的貼心小棉襖,有兒子的母親都想有個乖巧的女兒,葉母想想有個女兒一直陪在身邊該有多溫馨啊,於是拉起張璿的手,讓她靠在自己身邊,“有女兒真好……真的……”說著,眼淚又下來了。
“您怎麽了?不知道我該不該問起,為什麽每次說到‘女兒’您都有許多感觸呢?”
“這個事情過去二十多年了,這是我一輩子的心病啊!”葉母坐正了身子,將張璿摟的更緊了,她即將開始訴說那一段二十多年不忍提及的往事,“我曾經有過一個女兒……她比尋尋大三歲零八個月。那個時候,我們生活在安徽淮河流域的一個村子上,那裡四季分明,到處都是竹林小溪,鳥語花香。那裡盛產茶葉和板栗。我記得我當時推著一個竹推車,那是尋尋爸爸親手做的,油漆剛剛乾透,我女兒一歲多,才學會走路,就咿呀咿呀的往上爬,她很喜歡那個竹推車。我就推著她滿村子散步,大家都誇她長得漂亮有靈氣,我特別的滿足。記得有一天,我推她在一片茶樹叢裡曬太陽,太陽很溫和,我因為成天照看孩子有些困倦了,就躺在地上睡著了。當我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我的整個世界都塌了——因為我的女兒不見了!之後的一段時間,我跟尋爸爸什麽事也不幹了,沒日沒夜的找。可是……”葉母捂著臉,快要哭了。
張璿摟住葉母,輕輕的拍著她的背,“別難過了,都過去了。”
“我難過,當然難過,但是更多的是自責。如果我當時沒有打盹,而是專心照看孩子,如今我與女兒就不會天涯相隔。璿,你記住,孩子是母親的命根子是母親畢生的事業,無論什麽時候都要盡心盡力,就算是睡覺也要緊緊抓住他的手,一刻也不能放松警惕。”
“是的。我明白。等我有了孩子,我一定不讓他離開我的視線。您別太自責了。都過去了。說不定哪天你們就會重逢了。您一定要好好的生活,等到重逢的那一天。”
“是啊,我一直在等。這一等就是二十多年……後來的一年,我成天以淚洗面,食不知味,精神和身體幾乎到了崩潰的邊緣,尋尋爸爸勸我想開點,可我不能放過我自己,我只要一想到我的女兒說不定在哪裡受苦呢,我怎麽還能安然度日呢!尋尋爸爸就琢磨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正好那個時候他哥哥和妹妹在沿海一帶創業,邀他也下海,他想著把我帶離那個傷心之地,許是好的,於是就打包行李匆匆忙忙的上路了,我們就這樣來到了這個城市。開始了一段新的生活,不久之後我又懷孕了,給他起名叫‘鈺尋’,因為他姐姐叫‘玉純’,在他的名字裡加一個‘尋’字,是希望有著一日,他可以替我們將失散的女兒找回來。可是他爸說,不要將這樣一個沉痛的往事加壓在兒子身上,希望兒子可以無憂無慮的成長。於是這樣一瞞就是二十六年。這樣一個執拗的念想壓在心底,一壓就是二十六年!你也許看得出來,我對尋尋並不好,不知道為什麽,我只要一對尋尋好,就會自責,就會想到在某個角落裡,我的女兒還在受苦呢!所以尋尋是保姆帶大的,我幾乎很少過問。尋尋的性格不好,多半是我造成的……璿……尋尋其實也挺可憐的,你一定要替我好好的照顧他!好嗎?”
“好。我明白。”
“他脾氣不好,你也要多包涵,這都是我的錯……”
“我都讓著他。您別自責了。您這樣,我也好難過。”
“嗯……不說了……以後也不說了……你也別告訴別人。就當是我們的秘密。”
“好。我也可以幫您找找。您女兒有什麽特征嗎?”
“沒有。就是漂亮。身上也沒有胎記什麽的,皮膚別提有多光潔了!不過,走失的那天,玉純過完一歲生日沒多久,她爸爸給她打了一個銀鐲子戴在手腕上,銀鐲子外則刻著‘長命百歲’,內側刻著她的名字和出生日期還有時辰。其他再沒有什麽特征了。茫茫人海,大海撈針啊!”
“哦。我知道了。我盡量去找。我們都要心存希望。”
…………
……
昨天晚上折騰了一夜,欣林和鈺尋醒來的時候已經快到中午了,兩個人都感到對方的身體很溫暖,都賴在床上不起來,也不覺得餓,只是口渴喝了些水,真是“有情飲水飽”啊。
兩個人躺在床上聊天。
欣林趴在鈺尋的胳膊上,摸著他高挺的鼻梁,細細說道,“婚後生活怎麽樣啊?挺滋潤的吧。”
“你明知道是假的,幹嘛這麽問。還能怎麽樣。演戲唄。”
“我是提醒你,別忘了我們的計劃。張璿表現的怎麽樣?”
“挺好的。大家都很喜歡她。”
欣林愣了愣,裸/身坐了起來,表情突然變得僵硬了,“挺……好……的?按照合約,結婚以後,她應該想辦法讓你的父母討厭她啊!她到底在幹什麽?”
“啊?”合約?哦,當時欣林擬的合約,自己也沒仔細看,不過按照邏輯,應該是這樣沒錯,應該讓家人都討厭她才能順利離婚嘛!“對啊!這個張璿到底在幹什麽?”
欣林不高興了,“是你忘了還是她忘了?還是你倆都忘了?是不是產生了感情,想著就這麽湊合過了。然後把我當情/人養著?”欣林不是第一次這麽想了,她經常這樣假設,越想越覺得害怕,自己是不會給別人當情/人的,看看姚小桃就知道當小三有多痛苦了,所以自己一定要跟心愛的人領那個紅本本,做名正言順的葉太太!
鈺尋一下坐了起來,“胡扯!怎麽可能!我愛的是你,又不是她。我說過,我一定會娶你的!”
欣林這才放了心,又鑽進了鈺尋的懷裡,“雖然都說‘寧願相信這世上有鬼,也不要相信男人這張臭嘴’,可是我相信你。我相信你一定會娶我的。”
“嗯。等我就好……”
“我等。如果你騙我,我一定不會放過你,也不會放過她。”
“行啦~~不會的~~你就放心吧……”一邊說著一邊親吻著她的額頭,一番溫存之後,許母敲門說是午飯準備好了,他倆這才覺得肚子癟癟的,也確實是餓了。於是拖泥帶水的起床穿衣洗漱然後吃飯。
吃過飯,就要回去了,出來一天了,手機也沒帶,擱在以前自然不會有人過問,可是現在結了婚了,夜不歸宿就像犯罪一樣,回去又該被盤問了。
鈺尋開車不方便帶欣林,怕是回到城裡被人發現,於是就先走了。回到家裡,發現空無一人,覺得慶幸之余又覺得有些冷清。找到自己手機,發現有幾十個未接來電,都是張璿打的——幹嘛呀這是,才一天沒回來,還真把自己當葉太太了不成!奇怪的是,心底掠過一陣竊喜,說不出這是一種什麽感覺。於是迅速給人回了電話,“幹嘛?手機都快被你打爆了!難道還想查我的崗, 讓我跟你匯報行蹤不成?”
“鬼才稀罕知道你去哪了!你媽急性闌尾炎,昨晚手術!現在還在醫院呢!”
“啊!!?我這就過去!”
到了醫院,看見母女倆正在親昵的聊著天。張璿坐在小椅子上,一邊聊著一邊給葉母削著蘋果,蘋果皮一圈一圈的一直拖到地上。
嫉妒。鈺尋看著這樣的畫面,看見自己的母親慈祥的看著張璿,微微的笑著,輕輕的撫摸著她的頭髮,他的心裡一陣發疼——母親幾時這樣慈祥的撫摸過自己?從小到大,在母親的臉上看到的最多的表情就是沒有表情,甚至很長一段時間還以為母親得了某種疾病是不會笑的。可是此時此刻,母親的笑容多麽好看啊,可惜這個笑容是給別人的,別人可以輕而易舉的得到,可是自己盼望了這麽些年,卻始終未曾得到。
他的腳步往前踱了踱,忽然止住了,又往後退了幾步,手裡還捧著一個湯盒——是剛從飯店端的一份黑魚湯。然後又往前走了幾步,頓了頓,最後扭頭離開了。本來急切的想看望一下母親,說聲“對不起,您生病的時候,我不在您的身邊。”可是,這句話在那樣“和諧”的畫面裡,顯得多麽蒼白,好像一出場就會破壞如此那般溫馨的氣氛一樣。或許,母親並不需要我,又或許我是撿來的也說不定。
鈺尋離開醫院,開著車在街上狂飆。車廂裡播放著吵雜的音樂。或許,他需要一個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