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衝安慰她說,“你先別急。我們暫時不報警,就像你說的,我們不能把他逼急了。你先去弄點錢來,多少無所謂,得讓他們看見錢。他們可能是唐濤收買的人也可能是他的債主,但不管怎麽樣,他們不是職業綁匪,應該也沒什麽本事,膽子應該也不大。凌晨你放心去跟他們交易,我多帶些人埋伏在周圍,在確保果果安全的前提下,再伺機將他們製住,到時候再報警也不遲。”
“不行!這樣太危險了!萬一他們有刀有槍怎麽辦!我不能讓你去冒這個險!”小桃擔心果果但也擔心顧衝。
那位交警也同意小桃的話,“這位女士說的對,不管是不是職業綁匪,既然敢這麽乾,武器肯定會隨身攜帶的。我看,還是報警吧,到時候由警察埋伏在周圍,不是更有保障嗎?”
遲疑中還是報了警,因為不知道對方有多少人,也不知道到底帶了些什麽武器。
凌晨四點,欣林帶了些錢去跟他們交易,一共就三個人,沒有唐濤,其中一個人懷裡抱著果果,果果趴在那人的肩膀上睡覺,任欣林怎麽喊,她都沒有醒,不知道是不是被灌了藥。
正如顧衝所料,他們笨拙且膽小,一看就是第一次乾這種事,倉皇著恐嚇欣林,讓她不要叫嚷,把錢丟過去。
警察見到竟然是這樣的綁匪,心裡頓時舒坦了——擒住他們簡直不用動腦子,直接衝出去就可以了。
於是一個警察從後面先擒住了那個抱小孩的男人,然後幾個警察一起衝了出來,不費吹灰之力就把他們製服了。
顧衝也跟著出來了,抱起了果果。
欣林趕緊接過果果,拚命的喊。可是果果仍然昏昏欲睡。
“送她去醫院吧!”
醫院檢查果果服用了一定劑量的安眠藥,不過血藥濃度在安全范圍內,等藥勁過了就沒事了,可是孩子太小,具體什麽時候能醒也不好說,所以建議留院觀察。
顧衝跟小桃去派出所了,欣林一直守在醫院裡。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果果慢慢的醒了過來,“媽媽……”
“果果!你醒了!太好了!媽媽都快要窒息了!”
“爸爸呢……”
“你什麽時候看見爸爸了?爸爸對你做了什麽?”
“我睡覺之前一直跟爸爸在一起呀,爸爸還給我買了好多好吃了,還給我講‘白雪公主’的故事呢。”
“爸爸有沒有傷害你?有沒有說什麽?”
“說了啊,我問爸爸,是白雪公主漂亮還是媽媽漂亮,爸爸說,是媽媽漂亮,爸爸還說,在他心裡,媽媽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果果也這麽覺得,媽媽是世界上最漂亮的。”
欣林的心裡一陣發緊,說這些有什麽用,再漂亮又有什麽用,遇上這麽一個男人,整個人生都變得灰暗了,“是麽……你沒事就好……算他還有點良心……果果……媽媽真的快嚇死了。你以後不可以不聲不響的跑出去玩,不要跟陌生人說話,不要隨便跟別人走!聽到沒有?”
“那爸爸呢?爸爸也不可以嗎?”
“不可以!爸爸也不可以!”
“可他是我爸爸呀……”
是啊,就算這個男人再差勁,可他畢竟是果果的爸爸呀……這是誰也改變不了的事實……
這個時候,顧衝跟小桃回來了。
小桃給果果買了水果和玩具,“果果醒啦?太好了!看看阿姨給你買了什麽?喜歡嗎?”
“喜歡。謝謝阿姨。”
“果果真乖真懂事啊!”
顧衝將欣林拉倒外面談話,談論父親的罪行應該要避開小孩子。
“那幾個綁匪是工地的工人,也是唐濤的牌友,這次是被唐濤收買的,已經都供了,唐濤被人追債走投無路了,現在已經逃跑了。你是受害人,只要你一直追究唐濤的責任,唐濤是肯定要坐牢的,根據《刑法》第二百三十九條規定,以勒索財物綁架他人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是無期徒刑,並處罰金或沒收財產,情節較輕的,處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並處罰金,對於未遂犯,比較既遂犯從輕或減輕處罰,但是坐牢是躲不掉的,何況他還給果果喝藥了,對果果的身心也造成了一定的影響,不能姑息!”
“……”欣林坐到了醫院的長凳上,深深的歎息,好久說不出話來。
“你現在怎麽想。你不會不追究了吧?”
“那如果我不追究了呢?會是什麽結果?能不能銷案?”
“不能,這又不是民事訴訟,不存在公民個人銷不銷案的問題,這已經觸犯了刑法,公安機關會依法辦理,只不過你不帶果果去指證,這件事就不能認定跟唐濤有關,因為唐濤不在案發現場,果果是當事人是受害者,只有她指證昨天是唐濤把她帶走的,並且還給她喝了藥,而且唐濤跟那些人是一起的,這樣才能有理有據的去逮捕唐濤,不讓他逍遙法外!”
“你讓果果去指證她的親生父親?這對一個三歲的孩子來說意味著什麽?”
“你別跟孩子說的那麽明白,就讓她像警察叔叔描述一下事情的經過就行了。”
“小孩子是最敏感的。我不會帶她去派出所的。這件事就這麽算了吧。 警察能查到哪就是哪吧,坐不坐牢看唐濤的自己的命吧……”
“你就是太善良了!唐濤這樣的人,你姑息他一次還會有第二次第三次,他是不會悔改的,你放任他就是危害自己,危害社會!你會後悔的!”
“我能怎麽辦,他沒人性,可是我有啊!他畢竟是孩子的父親。我不能讓孩子去指證她的父親。”
“就是因為有這層關系才不好定罪,就算把他抓回來了,只要他一口咬定說自己只是想孩子了還孩子出去玩玩再外面過了一夜,然後是不是天亮之後被人綁架了,或是他本身也是受害者是被幾個牌友脅迫的,這就沒有對證了!他又可以大搖大擺的去快活了!你不覺得這樣太可恨了嗎!”
“我……沒有辦法……你想過沒有……如果他真的坐牢了,那果果……果果會被人看不起的……她還那麽小,等她慢慢長大……她的心靈……她受傷的心靈……要怎麽彌補……”欣林已經泣不成聲。
顧衝這才想到了果果的感受,如果父親是一個綁架犯,蹲在牢裡,等她漸漸長大,知道了這件事,他父親是因為綁架她而坐牢的,她要如何面對?
所以,顧衝沉默了。原來,自己辦過那麽多案子,總認為犯過錯的人就應該受到懲罰,法律的確是剛性的,可是人情不是,它有太多的可能性和太多的顧慮。他點起了一支煙,狠狠的抽了起來……果果……叔叔錯了……叔叔會一直陪著你,看著你健康的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