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裳裳定做了百隻竹扇,請黃鶴樓贈送給往來的客人,不過幾日,那首《滿江紅》上闕果然引來文人騷客競相拜讀,丁裳裳將整首詞掛在店鋪的廳堂上,凡是來求閱下闕者必須留下題字,品評者可以獲贈刻有名字的兵器一套。有了名士留言,“私人定製”立刻名聲大噪,丁裳裳暗中得意了一把。
東晉的名士,崇尚自然、超然物外,率真任誕追求自我。這種意識形態對經濟、政治甚至德行影響很大。他們談論音樂,評論書法,駕著牛車遊山玩水,將藝術與生活渾然融合。丁裳裳欣賞他們那種天人合一的道家精神,也讚賞恣意真我的生活態度,隻是對這種價值觀裡過分追求精神享受,不務實的一面,頗不以為然。理想總是要通過實踐去實現的,空談只會誤國。在建康待了不足一月,丁裳裳隻覺心中日益空虛起來。
謝康未到出仕的年齡,他不好詩文曲賦,整日呼朋喚友四處遊玩,日子過得甚是逍遙。他的朋友眾多,店鋪的生意他也幫忙不少。這日,謝康將丁裳裳喚到黃鶴樓,與傅兆說要參加一項比賽。他們這些年輕的士族子弟,成日不是鬥詩鬥酒,就是比排場,今日又玩出新花樣,想出一個智力比賽。
謝康拿起桌上的茶杯,猛的灌了一口,
“我們光霽社每月都會舉辦一場賽事,這次活動的主題就是山中探險。參賽的隊伍有三組人,每組三至五人,由小組組長抽簽選定比賽地點,比賽內容是按圖索驥,先完成任務的一組獲勝。”
丁裳裳問道,“你要參賽?”
謝康一臉看白癡的神情,“我是社裡的棟梁,當然會參加。”
丁裳裳瞪了他一眼,“地點在哪裡?”
“穹隆山。”
“贏了比賽有什麽獎勵?”
“……與今年的花魁遊湖一日。”
丁裳裳聽後甚是無語,臉上裸的寫著“不感興趣”四個大字,謝康見此處不通,轉過頭去向傅兆求助。
傅兆低頭尋思,“穹隆山位於吳縣西部,號稱吳中之巔,相傳孫武曾退隱此處著書《孫子兵法》,引得無數覬覦此書的人競相尋找,聽說還出過人命,當時的官府曾因此封山,想必此山已是人跡罕至,荒蕪多年。”,
“傅大哥說的沒錯,”謝康應聲答道。
“地圖拿來,給我看下?”丁裳裳問道。
謝康從懷中掏出一張布帛,“這是我們的路線圖,每到達一處就需在那裡找到下處地點的線索,這座亭子的標記是我們的出發點,沿著這條路,標有‘一’處是我們首先要到達的地方,我們需要找到另外幾處的線索,那些布下線索的地方,可能會有陷阱。”
傅兆沉思道,“謝兄,比賽什麽時候開始?”
“後日辰時,在穹隆山下,令箭想起之時。”
傅兆看向丁裳裳,“裳裳可否同去?”
丁裳裳見那兩人目光灼灼看著自己,而謝康更是一副‘你若不去,斷情絕義’的誇張表情。丁裳裳心想,近來無事正有些閑悶,那裡曾是孫武隱居之所,不如去探一探,順便領教一下那些名士子弟的高招。
“好,我去。”
謝康一臉雀躍,“太好了,我去準備食物。”
傅兆一錘定音,“好,我們稍作準備,明日卯時黃鶴樓會面,如何?”
謝康與丁裳裳答應後,便各自回去。
比賽當日三人聚齊,丁裳裳身穿黑色布衣,頭髮高高盤起,腰上掛有刀囊,一副男兒裝扮;傅兆白衣翩翩,手持竹扇,有如閑雲野鶴;而謝康,面容清雋,身姿挺拔,隻是背上的碩大包裹,愣是毀了他那身瀟灑男兒相,隻聽他不滿道,
“不過兩天時間,帶著這些物事純粹誤事,就算要帶,為何是我?”
丁裳裳秀眉一挑,“你若是不願帶,現在說取消也不晚”。
謝康“……”
傅兆眼中笑意一閃,“時間不早了,我們出發吧”。
丁裳裳立於山前仰首望去,穹隆山氣勢雄偉、地域寬闊,時常霧氣彌漫,縹緲似煙。山上的路狹窄坎坷,傅兆持圖在前,謝康殿後,第一處便在距離入口處一裡的兩棵松樹間。 參差不齊的樹木遍布路旁,地上落滿了枯葉,鼻間縈繞著淡淡的松油香,其中一顆樹上吊著一枚藍色錦囊。謝康一喜,就要走過去摘下,只見傅兆手臂一擋,
“慢,這地上的落葉混雜著泥土,像是剛被翻動過”,傅兆撿起地上的一棵大石,將它扔到松樹下的落葉中,隻聽砰的一聲,石子擊中之處露出一個大坑,是捕獲獵物的陷阱。
“傅大哥果然厲害,要不是傅大哥攔著,謝康已然是坑裡的獵物了”,丁裳裳笑著撇向謝康。
謝康嘿嘿一笑,“我也是心急,想快些找到線索”。
傅兆左腳蹬地起身一跳,手中竹扇同時一揮,錦囊便掉落手中。
打開錦囊,紙上寫道:直行,右拐。
丁裳裳面上不解,“傅大哥,它是說沿著這條路直行?可要走到哪裡再右拐?”
“我想前面可能有岔路,我們且前行看看再說。”
路上野草叢生,荒無人煙,丁裳裳手裡緊握刀囊,以防毒蟲蛇蠍從林中竄出。
愈往林中深處,樹木蓊鬱,光線也暗了些,兩排樹木的枝葉於頭頂上合為一處,更有串串蘿藤,或圈圈盤繞樹上,或嫋娜懸掛枝下,傅兆和謝康不時低頭俯身方可通過。大概過了一刻鍾,可以看到前方突然分叉,一條蜿蜒向上,一條則平緩的向右方延伸。
“看來傅大哥說的沒錯,我們應該向右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