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一顆散發著溫柔光芒的水晶球在空氣中漂浮著。躺在華美床上的弗朗埃塔咳嗽著舉起了蒼老的右手，一道光芒便從手指中瀉出，緩緩流進了圓潤的水晶球中。一瞬間，水晶球亮起了異光。

　　“會是怎樣的景象呢?咳咳，真令人期待啊。”

　　應和著王的思緒，水晶球向前方的虛空映射出了一片碩大的銀幕，接著水晶球宛若放映機一般緩緩旋轉，一番末世的情景便躍然於銀幕。

　　畫面中，艾德斯王城硝煙四起，所有的繁華都仿佛隻是曾經般，現在余留的隻是滿地的屍體和觸目驚心的血紅。

　　“這……這是怎麽回事?！”

　　王不敢置信地盯著畫面，年邁的眼眶裡，漆黑的雙瞳就宛若要瞪出來一般。王心中對未來的所有豪情就像是冬季的花朵般瞬間枯萎，從前毫不懷疑的美好未來如今已然幻滅。

　　“難道說艾德斯王國注定要滅亡嗎……”

　　畫面已經從染滿鮮血的街道轉至殘磚敗瓦的宮殿。裡面一個看似國王的男人已經風中殘燭，對立面的叛軍卻是雄糾糾氣昂昂。

　　王的心立馬一緊。

　　這是我的後代麽?為什麽，為什麽會搞成這幅慘樣啊！

　　畫面裡叛軍舉起了弓箭，魔法箭矢噴薄而出，半跪於地的國王苟延殘喘著放出了冰牆阻擋又一次的進攻，但顯然國王已經再也無力應對下一波攻擊了。

　　看著這悲傷的畫卷，王感到了淒慘。

　　“想來我歷盡千辛萬苦終獲聖劍，原來也隻是稍許拖延了國度的滅亡時間麽?神啊，您這是為何要摧毀您的忠實教徒啊！”

　　哀歎之際，畫面裡的國王已經身中數箭。艾德斯王國的滅亡，像是要進入了倒計時，銀幕裡的國王咬牙堅忍，銀幕外的十五世王同樣不屈，全都不忍艾德斯的葬送，全都不願在艾德斯消亡之際還留下更多屈辱的舉動。

　　王痛苦地閉上了雙眼，苦澀在心中悄聲地盤旋。但，王並沒有就此放棄。

　　“咳咳……我不信！我不信艾德斯就這麽滅亡！既然我能預知未來，那麽我也一定能改變命運！”

　　王又一次抬起了右手，衰老的身體隱隱發起了光芒。

　　“萬能的神啊！請您降下您的仁慈，寬恕我們或許有的罪過吧！請您指引我們一條生路！”

　　水晶球冒起了異光，就仿佛是為了共鳴一般，王身上的光芒也越來越盛。

　　銀幕上的畫面終於又一次發生了變化。

　　――那是一個從未見過的街道。街道上像是發生過激戰一般千瘡百孔，但是在那之中有一位少年，他手持一柄冒著旺盛火焰的劍，渾身騎士軟甲深紅，夕陽光芒下，少年毅然站立著，渾身散發著火的元素，猶如一名沐浴過鮮血的救世主！

　　“他將是我們的未來！他將是我們的預言之子！他將是被選中的騎士！當千百年後，艾德斯王國遭遇歷史上最霍亂的變故，隻有他，絳紅騎士，才能拯救我們的國度！”

　　王利用魔法叫來了臥室外守衛的親信兵，大聲呼喊出了他絕世的預言，隨即溘然長逝。

　　“我相信，艾德斯王國一定不會就此滅亡……希望的火種就交給你們了呀……”

　　這是弗朗埃塔十五世駕崩之前，最後笑著說出的話。

　　程凌逸默默聽完主教講的故事，心情一片複雜。

　　“所以你明白了吧?你沒有火屬性天賦對我們而言是多麽的困擾！更何況你連天賦屬性都沒有！”

　　瑪琳娜睥睨著程凌逸說道，眼神中滿是不屑和不滿。程凌逸抿了抿嘴唇，不由低下了頭。

　　“不要這樣，瑪琳娜卿。這……不怪他。是我們強求了……”阿爾莉雅責怪地瞟了瑪琳娜一眼。

　　聽到這句話，程凌逸的心更沉了。

　　明明，阿爾莉雅的話是那麽的溫柔，是那麽的慰藉，可為什麽，這番話卻像刀子一般刺痛程凌逸的心?阿爾莉雅失落的眼神，那強裝的微笑，為何即使刻意隱藏著，卻依舊那麽尖銳?

　　――是我辜負了她們的期望，我太沒用了。

　　無言以對的程凌逸露出了苦澀的微笑。

　　――是我，是因為我沒有天賦屬性，沒有火元素，所以應和不了預言。因為我，艾德斯王國可能會滅亡;因為我，阿爾莉雅才強忍悲傷與哀怨，露出與心不符的表情。

　　――其實說來也真是可笑，明明才與阿爾莉雅相識不久，可為什麽我會如此在意她的感受?我不生在艾德斯，原本哪怕這國度滅絕了我也不該有太多想法，可為什麽當阿爾莉雅因為她而悲傷的時候，會令我如此自責?――不明白啊，不明白啊……

　　“這真是不科學，明明我是那麽想擁有力量的，可我竟然會沒有天賦屬性……”

　　無數的苦楚和自責刺痛了一顆已經低落的心，緊握的雙拳清晰地傳來指甲嵌入手心的疼感，程凌逸隻能無奈地以別人聽不到的聲音低聲喃語。

　　就在他如此低落之際，卡爾薩主教輕輕咳了一下，莊重地說道:“其實，這也不是不能補救的。我們還有一個方法，隻是不知道這位騎士肯不肯答應。”

　　宛若溺水者握住了岸邊的繩索，急需從自責中抬起頭來的程凌逸急忙應道:“我、我答應！”

　　“那麽你就成為戰士吧，至於火元素，我們可以偽裝。――你在前面，我們在後面為你輸出火元素。”

　　主教的聲音帶著抱歉的意思，很明顯，他對這種即弄虛作假又損傷程凌逸自尊的做法是排斥的，可是為了祖國……他還是嘗試說出了這個想法。

　　話音剛落，瑪琳娜雙眼猛然亮起一絲光彩:“對！我們竟然沒有想到， 確實還可以如此！公主殿下，艾德斯王國又有希望了！”

　　阿爾莉雅也感激地注視著程凌逸，這讓程凌逸頓時覺得自己多少還有著一些價值――即使自己要做的隻是一個傀儡。

　　“不過，戰士又是什麽?這不是魔法文明世界麽，還有戰士啊?”

　　“那是當然，這位騎士。即使在這個到處充斥著魔法的世界裡，也是有人不精於魔法，或者更喜好親自去戰鬥的人的，這樣的人一般都會選擇成為戰士，即以天賦魔法中的輔助魔法來輔佐自己手握兵器去戰鬥。”

　　卡爾薩溫和地解釋。

　　“既然你已經答應了，那麽我們就這麽說定了。現在我們先回王宮，好好探討下接下來的做法吧，公主殿下，還有你。”

　　瑪琳娜輕輕扶了下眼鏡，決斷似地說道。

　　阿爾莉雅點了點頭，便對卡爾薩主教恭敬地告了別:“那麽再見了。”

　　主教也點了點頭:“再見，公主殿下。願艾德斯永存。”

　　隨後程凌逸便跟隨二人離開了大教堂。主教目送著他們的離去，年邁的雙眼裡全是欣慰:“國家的重任，就交在你們年輕人的手上了呀……哎，我還是快跟麥克、愛德華他們去喝酒吧，再不去都要被念叨死咯！呵呵……”

　　說完，主教揮了揮手，頃刻間，大教堂便在寧靜的月光下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