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問到,自發明開始一直佔據了戰爭的主流,自古至今一直擁有陸戰之王地位的究竟是什麽。那麽我相信大部分對軍事有研究的人會很嚴肅的告訴他,是火炮。
大炮的發明甚至改變了戰爭的方式——如果要具體敘述的話那將是長篇大論,因此僅僅只是在此提及,一般而言,戰爭雙方中擁有火炮更多的一方將佔據更多的優勢——當然這僅僅只是一般而言,我們同樣不能忽視地形、士氣、指揮等其他方面的因素。
不過這更多的是將軍和那些士兵們需要考慮的事情,普通人除了在被攻城戰之外基本見不到火炮,這玩意一直以來都是軍隊的管制物資,如果一個政權能夠讓普通人弄到堪用的大炮,那就代表這個政權活該完蛋了。
也虧得克拉德諾男爵和秘密警察們都不是一般人——不然弗朗茨皇帝豈不是要拋掉自己的皇位以表示自己就是個治國不利的傻缺麽?
黑洞洞的炮口直指警察局內部,數不清的市民正圍在附近欣賞這一盛況——在布拉格,大街上出現一門火炮並不算罕見,畢竟這座城市的居民有著數百年上千年的造反傳統,但警察局的大門如此洞開那真的算得上實屬罕見了。
“所以——萊特霍姆。”男爵聲音高調,以顯示自己佔盡上風:“我奉勸你為自己的小命和你的同僚——或者說手下考慮一下更合適,你如果不想自己的警察局被一炮轟塌、你則跟著這些胡斯黨一起陪葬的話。”
“你最好好好跟我們合作,不論是抓捕還是殲滅,如果你同我們一起消滅這些胡斯黨,我請求梅特涅大人讓你去當治安總長都——”
“但你顯然不會開炮。”羅德尼克突然插話道,胡斯黨的處境現在很不妙,他們被夾在已經拿起了武器的警察和嚴陣以待的秘密警察之間,如果萊特霍姆選擇自保,那麽他們將會腹背受敵:“我雖然不知道你們是怎麽在市政府的眼皮子底下藏了一門火炮的,但你們若是敢在市區中心開炮,先不說震怒的市政府,光是你們的頭子,那個梅特涅也不可能忽視這件事造成的巨大影響保護你們——當布拉格、布達佩斯、米蘭等城市一齊向皇帝施壓的時候,你的貴族身份也不可能保你周全。”
羅德尼克當然不敢篤定這些瘋子會不會真的開炮,他隻想用言語拖延一些時間,市民之中肯定有他們的人,在看到秘密警察們推著火炮圍攻警察局的時候,那些暗線便會直接前去市政府和軍隊報信——只要拖到忠於市政府的布拉格守軍趕到,他們至少——自我安慰式的安全了。
說實話,維爾特現在的表情很複雜,一方面是因為他突然被卷進了一出突發事件之中,另一方面則是他站在警察們和胡斯黨人的中間——這個位置恰好能看到透著陽光的大門外那黑洞洞的炮口和人山人海正在圍觀的不明真相的市民——在了解真相和保證安全之前,中產階級們對於突發事件總是持觀望態度——當然如果他們知道被困在警察局裡的並不僅僅是那個以鐵血出名的法國佬警察局長,還有代表著他們利益的胡斯黨的話,或許他們的行動會變得不一樣些。
但混在人群中的胡斯黨人不敢冒這個險,他敢相信只要自己敢在人群中散播警察局裡有胡斯黨的消息,那麽那些操縱大炮的秘密警察就會立即點燃大炮——他們很清楚這些秘密警察的瘋狂勁,這些完全沒有上升空間,只是吃老本的貴族們非常渴望一次證明自己,以獲得晉升的機會——為此他們什麽事情都乾得出來。
“你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在拖延時間麽?”男爵譏諷道,他和他的人在不知不覺地向警察局外挪動,他們雖然悍不畏死,但也不希望就這麽死在火炮的范圍殺傷裡:“你是不是在想,只要拖到軍隊或是市政府的人趕來就會有一線生機?”
警察局裡的人臉色一變再變,大家都不是傻瓜,這種明顯的計策顯然很容易被看穿。同樣他們也並不想就這麽讓秘密警察們退出警局,但幾乎所有人都會在立即面對死亡和說不定會迎來轉機的將來的死亡中選擇後者——他們篤定秘密警察不敢直接開炮,但同樣又害怕激怒他們讓他們開炮——這種心情實在是過於複雜與糾結了。
維爾特現在是欲哭無淚,早知道他就該在第一時間同卡洛斯一起回去處理那個殺人魔,而不是留下來打算勸說羅德尼克和萊特霍姆了——他也看出來現在這個狀況是雙方進退兩難的心理戰了。
胡斯黨把命運賭在了秘密警察不敢開炮,因為他們並沒有過於直接的利害關系,敵對只是因為秘密警察們渴望更美好的前途——而在鬧市區當著市民的面對著警察局開炮簡直就是在斷送自己的前途;同時他們還必須時刻盯著身後的警察們,因為這些和他們暫時處於一個利益集團的警察也顯然可能為了自己的安全而突然暴起發難。
以萊特霍姆為首的警察們顯然也是五味雜陳,為了安全考慮他們最好的做法顯然是突襲胡斯黨的背後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但如果他們真的這麽做——那麽他們這些人在布拉格就永遠不會再有立錐之地,甚至憤怒的市民和市政府會在卡拉德諾男爵承認的梅特涅的獎賞到來之前把他們這些叛徒撕成碎片。
而最為悠閑的則是以克拉德諾男爵為首的秘密警察們,他們有殺招有後手,已然在這次博弈中佔據了上風:“我奉勸你們還是盡早投降吧。梅特涅閣下是一個仁慈的人,雖然你們是叛亂分子,是胡斯黨,但梅特涅閣下和弗朗茨陛下網開一面也並不是不可能——”
“別廢話了,有膽子你們就開炮吧!”羅德尼克看穿了男爵的詭計,他高喊道:“我們信任布拉格警察,無論是在共同利益還是其他方面他們和我們都是一體的,你的分化計劃不可能實現。”
“我看現在陷入困境的反倒是你們——我們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你們追緝我們的目的僅僅只是為了升官發財而已——但在市民面前開炮甚至會讓你們丟失現在的爵位。”
“你們並不忠於帝國,你們只是忠於自己的利益,而在這裡開炮則和你們的利益背道而馳。”羅德尼克臉上洋溢著信心,但其實他自己心裡也沒什麽底:“撤退吧,男爵。你們想要獲取屬於自己的利益,警察們又何嘗不是呢?你不可能讓警察們放棄自己的利益甚至生命來幫助你們,因為換做你們你們也同樣做不到——男爵閣下,機會有的是,等軍隊來了你們也就難以脫身了。”
這個方案看似折衷,其實對三方來說都好,警察和胡斯黨能夠逃過一劫,而秘密警察也不至於因此而喪失晉升的機會甚至被剝脫爵位——雖然所有人都沒有獲得利益,但同樣也沒有損失什麽利益。
卡拉德諾男爵真的很不甘,如果放棄這次機會,那麽下次再抓住胡斯黨恐怕要等很久之後了。他本想通過火炮的威懾讓警察們服從自己的命令,但顯然沒料到這些在他們眼裡庸碌愚蠢的警察竟然不為所動。
遠處的圍觀人群突然傳來了一陣騷動,卡拉德諾男爵心裡一緊——他事先已經做好準備派人去拖住軍隊了, 但沒想到軍隊竟然還是這麽快就來了。
周圍的市民不算太多,但是想從這些潛伏了胡斯黨的人群中離開顯然並不容易——如果軍隊沒來的時候還好,但現在軍隊已經來了……
卡拉德諾男爵很不甘,同樣也很憤怒,其它的秘密警察也不是蠢貨,他們同樣知道自己現在遭受了一種怎樣腹背受敵的情境——他們並不是在同一小撮反帝國反皇室獨立分子作戰,而是在同整座布拉格城,甚至整個波西米亞作戰。
跑不掉了。他絕望地想到,或許那個叫斯蒂芬格爾的空降從男爵說的是對的,與其想著一次端掉胡斯黨的老巢,倒不如循序漸進地完成梅特涅布置下來的任務——區別僅僅只在於升遷的快慢而已。
但現在已經容不得他細細斟酌考量了,趕來的軍隊近在咫尺,這些該死的軍隊不忠於帝國,而是忠於市政府——他不由得暗罵帝國中樞的軟弱與無能。
“開火!”
拿著擊發繩的秘密警察一愣,他顯然沒反應過來卡拉德諾男爵這突如其來的命令。
“該死!”男爵一腳踹翻自己身邊的那個秘密警察,一把搶過擊發繩:“不去呼叫軍隊我就不會這樣做!你們為什麽要逼我,為什麽不明白?”
“現在說什麽都沒用了!”他大喊:“同歸於盡吧!”
男爵抓著擊發繩就這麽狠狠地一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