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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洛斯勸說自己的盟友的過程其實很簡單,只需要曉以利害就足夠了,自由主義者之中很少有真正的蠢貨,對聰明人而言有時候只需要一句話他就能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當然卡洛斯並沒有一句話就說清楚他想表達的意思的能力,因此他還是用了長篇累牘的句段來勸說自己的這些盟友。
維爾特和瑪格麗特幾乎是一點就明,他們自然能夠想到如果布拉格的起義發展成國際事件會是一個什麽結果——其他人則可能慢了半拍。卡洛斯並沒有打算去找那些自己發展的外國盟友,像那些瑞典人或是挪威人——他們的覺悟還沒高到為布拉格人犧牲自己的程度。雖然其結果並不一定是犧牲,但對他們而言顯然靜靜等待要比參與其中要好得多。
不過這點人對卡洛斯來說已經足夠了,他又不是打算湊足人去突襲市議會,而僅僅是去遊說市議會進行總動員做好戰爭準備而已,
“我當然理解你們的意思。”裡特洛克無奈地攤了攤手:“我的確勸說過議會的其他人宣布總動員,但出乎意料的是反對派竟然如此之多,甚至我的一些盟友也不同意我的意見。”
“我聽聞您已經動用了臨時體制,那麽您應該有權力做任何您認為需要做的事情才是啊?”維爾特問道,他對於布拉格的制度有些了解:“現在顯然到了必須動員的時刻,只有布拉格的局勢穩定下來,才能等到其他地區和我們配合的機會。”
“我的確已經啟用了臨時體制,我現在的確相當於布拉格的獨裁者——”裡特洛克苦笑:“可是你聽說過一個無法直接指揮軍隊也無法進行總動員的獨裁者嗎?我反正沒聽說過,即便是以民主著稱的古代希臘,那些獨裁者也是有這些權限的啊。”
“然而我卻沒有。”裡特洛克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讓它發出了一陣令人牙酸的聲響:“是不是很可笑?一個所謂的獨裁者竟然會受到議會的掣肘,但事實就是如此。”
“我是終於感受到了一個不完善的制度所帶來的危害了。”裡特洛克繼續說道,他給自己倒了一杯葡萄酒,並讓卡洛斯他們自行解決:“我現在也差不多能明白維也納那幫人的心情了。”
“管好一座城市絕非易事,一個國家更甚,如果一個執政者處處受到掣肘那麽恐怕只能一事無成,而如果權力過於集中,難保不會出現一個真正的獨裁者,這其中的把握還真是難以計較。”
“那麽如果我們去說服議會呢?”卡洛斯打斷了裡特洛克的絮叨,他們來這裡的目的可不是聽這位市長——現在該說臨時執政官——的抱怨:“我相信只需要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議會的議員們顯然不會是那種冥頑不化的人。”
“能在布拉格當上議會議員的人怎麽可能是那種冥頑不化的人?”裡特洛克放下酒杯:“他們只是心中還存著一份僥幸罷了。但就是這分僥幸卻限制了我們進一步的行動。”
“那就打破他們這份僥幸。”卡洛斯建議道:“我們需要一次危險但又絕不致命的失敗。您也應該知道,在戰爭中我們必須無所不用其極,實在不行我們只能聯絡羅德尼克閣下和他的胡斯黨人們了……有些時候,人不得不作出必要但沉痛的抉擇。”
“我的確也這麽想過,羅德尼克閣下也這麽向我建議過。”裡特洛克沉痛地捂住了自己的臉,他的雙肘撐在桌上,那兩個位置已經被蹭的失去了色澤顯得異常光滑,顯然他經常作出這樣的動作:“但是這樣難道不是失去了我們一切的初衷了嗎?我們想建立一個自由的社會,自由的國家,但為了建立它首先付出的卻是自己人的鮮血……”
“如果他們同意我們的意見的話,自然是自己人。”維爾特也插嘴道,他聽明白了卡洛斯和裡特洛克究竟在談什麽:“但如果他們繼續冥頑不靈的話,我們也沒理由同他們一起陪葬。”
“……我希望再做做考慮。”裡特洛克把捂在臉上的雙手拿開,從他的表情可以看出他的心現在很難受:“你們至少說服了我,那我想我們也的確應該去嘗試先去說服他們——你們說是不是?”
“既然這是您的意見,那我們無從更改,畢竟您才是臨時執政官。”卡洛斯微微頷首,只是心裡有些不滿,這些議員沒有經歷過燒炭黨那樣三天兩頭被追緝圍剿的日子,自然不知道有的時候果斷和放棄才是最好的決策。
“但您也別忘了,我們的時間同樣緊迫。”卡洛斯又接著說道:“我聽聞維也納派來的將領是那個拉德茨基——我曾在他的指揮下同法國人作戰過,這個人的能力絕不可以小視。”
事實上卡洛斯根本沒在拉德茨基手下戰鬥過,但這不妨礙他編這麽一段故事來忽悠人,卡洛斯略微有些了解這個拉德茨基的事情,畢竟就算不知道他這個人,應該也聽說過《拉德茨基進行曲》(老約翰·施特勞斯,1848年作)。能夠擁有一首屬於自己的進行曲的將領又怎麽不會是傑出之輩?
“但……”裡特洛克有些猶豫:“有些事情我們總是要嘗試一下再斷定吧,說不定你們去勸說一番之後他們就會同意了呢?”
“如果這麽簡單就能讓他們同意,我們也就不會站在這裡同您互相抱怨了。”卡洛斯欠了欠身,向後退了幾步:“當然,您既然做出了這樣的決定,我們也必須尊重,畢竟您才是臨時執政官。”
“我們的機會不多,希望您不會因為一時的憐憫而放棄最後的希望。”
卡洛斯帶著維爾特他們離開了裡特洛克的辦公室,隻留下這個略顯呆滯中年市長一個人。
“我們需要一次小失敗。”卡洛斯打發了有些雲裡霧裡的瑪格麗特三人,帶著維爾特在布拉格的大街上飛奔了起來,不過好在他們綁在袖子上的藍袖套讓他們躲過了巡邏的警察們的盤查:“我看裡特洛克這個樣子是沒有辦法狠下心來了,那麽為了勝利,我們必須做出一些必要的犧牲——在戰爭中一切手段都是被準許的,所謂的道德譴責那是之後的事情。”
“你打算怎麽辦?”維爾特問道,他發現卡洛斯正在把他帶去羅德尼克的指揮部:“羅德尼克的確有可能會答應,只不過這種事情近乎叛國……”
“我說了,戰爭中一切手段都是被允許的,哪怕是幫助對手——或許這會是戰術上的失敗,但在戰略上將會是絕佳的轉機。”
“好吧,我從來沒發現你這麽博學過。”維爾特敲了敲自己的腦袋,他沒想到卡洛斯竟然還對軍事有所研究,至少他很少聽人說過戰術、戰略這種專業詞匯:“你打算具體怎麽辦?你想怎麽幫助那個拉德茨基?”
“很簡單,派人裝作叛徒去提醒拉德茨基利用伏爾塔瓦河,同時讓羅德尼克放松對河道的巡邏,這就夠了。”
“這對拉德茨基顯然很有吸引力,他必須在數天內攻下布拉格,但他的軍隊並不多。雖然我相信他手下的都是維也納的精銳,但人數不足就是不足——如果我們能夠提醒他跳出思維定勢,利用河流進行突襲,那麽即便是火坑他也要往裡面跳。”
“只要議會的高層和裡特洛克市長被他們的突襲部隊斬首,那麽缺乏政治領導的布拉格軍隊就將是一盤散沙。”
“我明白了!”維爾特腦子轉的很快,他馬上想明白了卡洛斯的意圖:“你想讓羅德尼克配合拉德茨基演一場戲,讓他們突襲到議會,讓那些議員們真真切切的感受到生命威脅——這就是你所說的戰術上的失敗和戰略上的成功!”
“正是如此。”卡洛斯點了點頭,他們前方就是羅德尼克設在城牆附近的指揮部:“雖然敵人的部隊可能會對市區造成損害, 甚至會造成市民傷亡,但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從沒想象過你竟然會如此心狠手辣……竟然不惜將無辜的市民卷入其中,甚至可能會讓羅德尼克承擔叛徒的罵名……”維爾特有些震驚地看了看卡洛斯,他為自己同伴的狠心感到驚訝:“但……這的確是最好的辦法。不過就算計劃按照你的想法順利進行,那些議員還冥頑不靈怎麽辦?”
“那就讓他們徹底閉嘴。”卡洛斯慢下了腳步,聲音也放小了一些:“我想羅德尼克閣下不會是裡特洛克那樣的軟弱者,胡斯黨或許會很樂意在關鍵時刻動用武力。”
“……”維爾特不說話了,他在想,卡洛斯這樣還算是一個真正的自由主義者嗎?這樣做難道不是玷汙自己的理想嗎?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卡洛斯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一陣哆嗦:“只有真正經歷過對抗與戰爭的人才知道這一切的殘酷,我們只有在殘酷的戰爭中用盡一切手段,才能不在未來的和平中享受它們。”
“我不懂。”維爾特搖了搖頭:“我希望我們不會因此分道揚鑣。”
“也許會,也許不會,但絕不是現在。”(我的小說《意大利人沒有祖國》將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鮮內容哦,同時還有100%抽獎大禮送給大家!現在就開啟微信,點擊右上方“+”號“添加朋友”,搜索公眾號“qdread”並關注,速度抓緊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