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風還未觸及南宮黎的衣角,木喻的手腕就被握住,南宮黎看木喻氣急敗壞的樣子,嘴角忍不住揚起,一邊調侃著:“我是看你坐在那裡的樣子實在太緊張,才隻好按著自己的印象畫了。”
知道自己的三腳貓功夫實在沒法和他抗衡,木喻哼了一聲收回了手,一邊說道:“反正畫頁畫完了。我走了。”
“嗯,我過會也要去兵部。”南宮黎點了點頭,倒也沒有阻攔木喻離開的意思。
“去兵部?”木喻有些疑惑地問道——要知道自從南宮黎受傷後,便成了一個閑散王爺,手裡無兵無權,也沒有再過問過朝中的事情。
“嗯,皇上命我掌管兵部。”南宮黎神色淡淡地說道,仿佛言語裡提及的人並不是自己。
皇上的這個任命,看似是對南宮黎的榮寵,但實則是為了讓他徹底和兵權無緣。木喻心裡明白,卻不知該怎麽安慰南宮黎,隻得和南宮黎點了點頭告別。
木喻剛要走出亭子,身後的南宮黎又突然叫住了她。
“你可知道,你父親未東澤沒人集獻出了我母妃的畫像?”
“什麽?”聽到這個消息,木喻很是訝異。東澤美人集開始收集畫像的時候,的確是不少人也提到了當年被稱為東澤第一美女的雲月長公主。只是長公主的畫像已經被全數銷毀,眾人都無法找到殘留的畫像,只能是唏噓扼腕。
“木將軍當初做我母妃貼身侍衛時,手裡有備用尋人的畫像。木將軍當年隨手存放了起來,因而沒有被銷毀。如今因為美人集的事情,偶然想起,木將軍便將其獻了出來。”南宮黎解釋道。這個時代的貼身侍衛,多會隨身帶有主子的畫像,主要是怕主子走丟或消失時,可以用於尋人,因此木將軍有長公主的畫像也不足為奇。但木喻聽了這件事情,心裡卻覺得很奇怪——要知道自己的那個老爹,怎麽看都不是那麽熱心的人阿。
“你母妃,是個怎樣的女子?”想起南宮黎曾經說過,他長那麽大卻從不知道自己的母妃長相如何,木喻忍不住出聲問道。
“是個很美的女子。”南宮黎回答道,雖然回答很簡短,木喻卻從他的眉眼裡讀出了不曾見過的一分溫柔。
“嗯。”看到南宮黎這樣的神色,木喻也突然覺得自己的心裡滿滿的,仿佛是被一個溫暖的氣球充斥了胸腔一般,嘴上卻不知道該說什麽,“那……我走了。”
亭子裡的南宮黎看著木喻,也沒有再說什麽,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木喻坐著馬車一路回到了木府。剛下馬車,迎接木喻的卻是許久未見的林叔。
“大小姐,將軍請小姐到書房去。”林叔微微低下頭,但軍人的習慣卻讓他的脊背已然筆直。
木喻心下一邊奇怪著今天是什麽日子,一個個人都急著找他,一邊在面上答應著,隨著林叔一路走進木府。
無論是原主還是現在的木喻,都是第一次進木將軍的書房。木喻用余光打量著四周的書架,只見大多都是一些兵法之書,一看便是一個武將的書房。而坐在對面桌子前的男子,筆挺又冷峻,歲月雖然在鬢發上留下了一些痕跡,但眉眼裡依舊帶著軍人的傲氣和肅然。
木喻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便在書桌前低著頭,儼然是一個乖巧的女兒的模樣。
“我已經和皇上說了,今年六月便完成你和黎郡王的婚事。”木將軍洪亮的聲音在書房裡響起。他說這番話的口吻,與其說是在和木喻商量,更像是不容反駁的知會。
“這麽急?”聽到這話,木喻心下卻是有幾分驚訝——雲澤大陸想來注重禮法,貴族女子出家,前前後後一般都要準備半年到一年的時間,而現在到六月卻只剩幾個月,準備起婚事來未免有幾分倉促。
“最近難得西陵邊境太平,皇上和我都覺得你的婚事還是盡快為好。”面對木喻的質疑,木將軍依舊是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卻還是勉為其難地解釋了一下。
聽到這個回答,木喻才微微點了點頭——幾十年來,西陵和東澤邊境總是紛爭不斷。最近幾個月,兩個國家似乎也終於意識到這樣的戰亂給自己國家帶來的消耗和損失。隨著邊境戰事減緩,也傳出了兩國皇上想用和親來換取和平的消息。雖然如此,大家心裡卻也明白,這樣的平和是短暫的,不過是兩國想爭取一些時間修生養息罷了。兩國這麽多年來的矛盾,和邊境的問題,絕不可能就此解決。從這樣的考慮來說,木將軍想趁著兩國關系舒緩的時候,趕緊解決了女兒的婚事,也是情有可原。
“女兒都聽父親的安排。”知道木將軍已經和皇上談妥,自己多說什麽也是無益,木喻便低下頭做出害羞的小女兒狀,乖巧地回答道。
看到女兒聽話的樣子,木將軍似乎也很滿意,冷峻的臉色也舒緩了幾分。
談完了婚事後,木喻便以不打擾父親辦公為由,從木將軍的書房裡退了出來,回了自己的院子。
一進自己的房間,木喻就背興奮的秋蘭和春芷圍住了。
“小姐,小姐,聽說你和準姑爺終於要成婚了是嗎?”秋蘭性子急躁,已經是按捺不住激動,抓著木喻叫了起來。
春芷雖然不似秋蘭那麽誇張,卻也是一臉期待地看著木喻。
“嗯。”木喻淡淡地點了點頭,卻絲毫不像兩個丫鬟那樣興奮。
“吉日選好了嗎?準姑爺的聘禮什麽時候下來?婚衣咱們是拿夫人以前的改改還是重新定做?”聽到木喻的回答,秋蘭笑得更是見牙不見嘴,一個個問題接二連三地蹦了出來。
沒有理會秋蘭在耳邊連環炮一樣的問題,木喻只是徑直做到了桌邊,若有所思地給自己倒了杯茶——
先是獻畫,現在又是急著要自己成婚。木將軍以往在木喻的生活裡,就仿佛一個隱形人一樣,現在卻接二連三地有所動作。雖然兩件事都是情有可原,挑不出奇怪的地方,但木喻心裡卻總覺得很忐忑。似乎所有的事情,緊湊地有些微妙,仿佛一個化學反應被人加了催化劑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