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來初春的東澤,在冬雪化去的同時,也迎來了一件舉國關注的事情——一直歸隱山林的雅士雲隱先生,突然提議,要出一本東澤美人畫冊,收羅東澤百年來美人的姿容。
雲隱先生在東澤文人中有極高的地位,饒是東澤的皇上都要敬他三分。如今他提出這般風雅的提議,自是受到各位文人墨客和普通百姓的支持。
東澤民風開放,女子又十分愛美。那些被邀請入畫冊的女子,大部分心裡也是十分願意將自己的美貌記錄在這樣的一個集子裡。一時間,無數貴族女子都在尋找畫技高超的畫師為自己作畫;不少貴婦也一邊唏噓這自己的年華老去,一邊拿出自己年輕時引以為傲的畫作來。
身為木府唯一的大小姐,同時也作為未來的黎郡王妃,木喻自然也是收到了入冊的邀請。邀請的帖子裡,同時也提到了木喻的母親,當年名動京城的孟子嬌。
收到帖子後,木喻便命春芷拿出了孟子嬌所有的畫像。仔細挑選了一番後,木喻最後選了一張孟子嬌舞劍的畫像——畫中的孟子嬌身著寶藍色的衣裙,在一株桃花木下翩然起舞,手中寶劍翻飛出無數劍花,裙角也是隨著她的身姿飛揚。
春芷一邊小心翼翼地將孟子嬌的畫像卷起,一邊問木喻道:“那小姐的畫像呢?”
“我隨便取一張便是了。”木喻不在意地說道。
“這怎麽行。”一旁的秋蘭聽了木喻的話,急急忙忙地放下手裡打掃的活,跑過來說,“我聽說好多家小姐都找了著名的畫師為這個美人集作新畫,小姐怎麽可以這麽隨便。”
木喻笑了笑,滿不在乎地說道:“那都是還未出閣的女子。你家小姐都定下了親,又何必費這個功夫。”
看木喻不容分說的神色,兩個丫鬟無奈,隻得從小姐幾年裡的畫像裡選了一副出來,與孟子嬌的畫像一同送到雲隱先生處。
隔了幾日,木喻正在院子裡練武時,突然聽見下人來報黎郡王府來人邀請小姐去府上小坐。木喻心裡有幾分奇怪,卻隻道是南宮黎興許是查到了孟子嬌當年的一些事情。如此想著,木喻便便坐上了去黎郡王府的馬車。
到黎郡王府後,下人並沒有把木喻帶到上次的那個書房裡,而是一路引著木喻來到了後院的花園裡。
引路下人退下後,隻留下木喻一個人打量著這個花園——黎郡王府的花園比木府精致許多,滿地栽種著各種花卉樹木,繽紛裡缺不見俗氣。花園的中心有一座小亭。木喻緩緩穿過各色含苞初放的花朵,走進了小亭裡。
亭子裡有一張木桌,木喻走近了看,才發現木桌上還放著筆墨紙硯,還有各色的顏料。
“你來了。”木喻心理正奇怪著,就聽見背後傳來熟悉的聲音,轉頭便看見南宮黎倚在亭子的柱子邊上,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
看見南宮黎這副悠哉的樣子,木喻不由心裡有幾分惱——自己練了幾個月的功夫,在南宮黎面前卻是毫不頂用,他這樣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自己的背後,自己竟都是毫無察覺。
“你找我來做什麽?”木喻沒好氣地問道,自顧自走到亭子邊緣上的小凳上坐下。
“作畫。”南宮黎簡短地回答道,一邊走到了木桌旁開始研墨。
“你還會作畫?”看到南宮黎親自研磨的身影,木喻眼神裡滿是訝異之色,“你可是要畫這庭院裡的風景?”
“不。”南宮黎磨完了墨,又調起一旁的顏色,一邊漫不經心地回答木喻道,“畫你。”
“我?”聽到這個回答,木喻更是吃驚,眼睛更是睜得大大的,“為了那個東澤美人集?”
“不錯。”南宮黎說道,一邊低頭專心地做著準備工作。
聽到南宮黎的回答,木喻趕緊擺手道:“不用那麽麻煩了,我已經交了畫像。”
“我知道。”南宮黎此時已經準備好了筆墨和各色顏料,抬起頭來打量著木喻,說道,“那幅畫我也看了,實在難看的很。畫裡的人也不像你。”
被南宮黎打量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木喻不自然地在凳子上動了動,一邊硬著頭皮說道:“我不在意這些。”
那幅畫木喻也看過,並沒有如南宮黎說的那般難看。只不過作畫是在一年前,這副身體還是原主的,因此畫中人的神韻氣質還是那個唯唯諾諾的深閨小姐模樣,的確和現在的木喻大為不同。
“你是未來的黎郡王妃,你不在意,我可丟不起這個人。”南宮黎直起身子,更是仔細地打量著木喻,一邊點著頭說道:“你這位子選的倒是很好。”
說完這句話,南宮黎便不再和木喻聊天,而是拿起筆在桌上的宣紙上畫了起來。
木喻看著南宮黎就這麽開始畫了,頓時覺得渾身上下都不自在——每一次南宮黎抬起頭來看自己,她都覺得自己身體上的肌肉僵硬了一下。
前世的木喻就不擅長拍照。每次拍出來,身邊的人都很自然漂亮,唯獨木喻總是在一旁僵硬的樣子。這次南宮黎給自己作畫,木喻就覺得這種熟悉的痛苦又回來了,時間上還延長了無數倍。
“畫好了。”就在木喻不停地深呼吸,調整自己的姿勢和自己的表情的時候,南宮黎突然放下筆,對木喻說道。
“這麽快?”木喻不由有些吃驚。木喻也學過素描,知道畫人物像花上幾個小時都是常有的事——她聽到南宮黎要作畫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要僵坐很久的準備,卻不想才一炷香多的功夫,南宮黎就完工了。
“嗯。過來看看。”南宮黎看著木喻一臉吃驚的樣子,不由淺淺笑了起來。
木喻一邊感慨著國畫果然是迅速,一邊拖著略微僵硬的身子走到木桌旁。
看到桌上的畫,木喻不由愣住了——畫裡哪有什麽初春的庭院或是呆坐的少女。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紅衣女子策馬奔騰的景象——女子手握著韁繩,笑容恣意而張揚,紅色的騎裝映襯她嫵媚中卻帶著幾分女子少有的英姿和颯爽。
認出畫中女子的模樣正是自己的容顏,木喻不由蹙起秀眉,反手就一掌向身後的南宮黎劈去:“南宮黎你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