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喻這一覺又是睡到第二天正中午。醒過來,木喻就看見秋蘭在一旁憂心忡忡的臉。
“又怎麽了?”木喻問道。
“小姐……我剛剛去打水,聽……聽到幾個小醫女在討論準姑爺的傷勢。”秋蘭支支吾吾地說道,昨日因為她得嘴快害小姐涉險,春芷差點因此罵死她,現在的她可真不敢亂說話了。
“你但說無妨,傷勢什麽的,我也做不了什麽。”看出秋蘭的顧及,木喻說道。
“他們說準姑爺的傷勢很嚴重!”聽到了小姐的話,秋蘭一下子如同哭出來一般說道,“她們說姑爺傷及經脈和筋骨,恐怕是再也不能領兵打仗了!”
傷及經脈和筋骨?木喻一陣不解,昨日她明明有細細檢查所有的傷口,鬥不過是寫皮肉傷――難道是小木林的燈光太暗,自己沒有看仔細?還是有人又在暗中下毒手?
想到第二個可能性,木喻忍不住站起身來,卻被秋蘭攔住了。
“皇上說準姑爺需要靜養,不許任何人前去打擾。”秋蘭說道,生怕自家小姐一時衝動直接去破門而入。
木喻鬱悶地在床沿坐下,感慨為人臣子果然是不自由,皇上的一句話金口玉言便是毋庸置疑地不能反抗。
“皇上得知準姑爺不能領兵打仗後,氣得摔了一方硯台,還不許所有人離開驛站,說是要好好徹查這次的刺客。皇后娘娘也是哭紅了眼。”秋蘭說道,似乎是覺得皇上與皇后果然是十分寵愛南宮黎這個外甥。
木喻心裡冷笑,這些宮裡的人個個都是人精,演起戲來更是堪比影帝影后。
由於刺客事件,原本安排在第三日的頒獎大典也取消了。原本計劃第三日下午回去的各位官宦貴族也不得不繼續留在驛站裡。
木喻渾渾噩噩地在房裡帶了三天,心裡卻總是擔憂這南宮黎的傷勢。是日晚上,木喻在房裡來回地走著――古代人睡得早,可她前世卻是個夜貓子,晚上常常睡不著,這幾日擔憂南宮黎的傷勢,更是輾轉難眠。
咚咚。突然窗沿處傳來輕輕的敲打聲。
“誰?”木喻警惕地止住了腳步,手一邊摸向一旁的弓箭。
“是我。”熟悉的聲音傳來,木喻才放松了下來。
打開窗戶,是南宮黎熟悉的面容――他站在窗外較低的位置,竟然需要抬頭才可以和木喻對視。他的面色還是比往日蒼白許多,烏黑的鬢發處竟帶著一些霜露。
“你在門口站了許久?”木喻有些吃驚,入境已是深秋,早已有幾分寒意。
“一直都看見你在裡面徘徊。”南宮黎笑了笑,指了指紙糊的窗戶――木喻剛剛開著燈,來回徘徊的影子便打在了紙窗上。
木喻突然有一種很微妙的感覺徘徊在喉嚨口,愣了半響,隻是問道:“你找我有事?”
“明日皇上就會讓大家離開了。”南宮黎答道,“領走前,想帶你去個地方。”語畢,他向木喻笑了笑,一邊張開了雙臂。
又一次被他的笑容和無敵的小梨渦所蠱惑,木喻迷迷糊糊地就將身子先前傾側,南宮黎從窗外輕輕摟住木喻,木喻隻覺得一下子天旋地轉――刹那地,她就已經隨他一同在窗外。
“我們走。”木喻還沒反應過來,南宮黎就牽起了木喻的手,向外面走去。
一切發生的太突然,木喻整個人懵懵懂懂地,被南宮黎一路牽著走到外面。院子外拴著一匹黑馬。南宮黎沒有說什麽,隻是又摟住木喻的腰,一把把她抱上了馬。
木喻坐在馬上,整個都縮在南宮黎的懷裡,人突然回了神,急急地問:“你的傷……”
“沒事,都是小傷。”南宮黎回答道,一邊開始策馬向前。
南宮黎騎馬騎得很快,加上這匹黑馬的性子也比木喻的那匹阿雪不知烈了多少倍。一路上木喻隻覺得身側的景物都呼嘯而過,風也吹在臉上生疼――木喻刹那間覺得自己需要一個摩托車的安全帽。
“可是太醫不是說你傷到了經脈和筋骨嗎?”木喻大聲地問道。
“王太醫……是我母妃的人。”南宮黎的回答在身側響起。木喻愣了一下――南宮黎從未提過自己那個逝去的母妃――那個傳說中美得傾國傾城的長公主。
“所以?”木喻還是沒把這兩句話聯系起來。
“所以,我的傷勢,是我拜托王太醫騙皇上的。”南宮黎繼續策馬而行,一邊聞著懷裡女子發絲的清香――和別的女子身上的脂粉和花香不同,木喻的頭髮竟是一股淡淡地果香。
“你是為了不上戰場?”木喻反應了過來,問道。
“不錯。”南宮黎答道,“自古唯武將活得最戰戰兢兢,不立功便是一世窩囊,立了功便怕功高蓋主。特別是――我這種留著皇族血液,卻不是皇子的武將。”南宮黎自嘲道。
木喻一下子有點感慨――的確,自古以來,手握兵權的武將都是皇上猜疑的對象。那些武將有著蓋世英才,用血汗替皇上打下江山,卻又有幾個得以善終?
“到了。”南宮黎突然說道,待得身下的馬兒也停下了腳步,便側身翻下了馬。
木喻正準備自己下馬時,卻看見南宮黎朝自己伸出了手。
算了,反正也牽過了――木喻咬咬牙把手給了南宮黎,身子一輕,就落在了草地上。木喻站定後,南宮黎卻沒有松開手,而是一路牽著木喻向前走。
這是一個很高的懸崖,滿是鬱鬱蔥蔥的草地。南宮黎牽著木喻來到懸崖的盡頭才停了下來。
“你看這裡的天空。”南宮黎說道, 突然松開了手,獨自在草坪上躺了下來。
木喻突然覺得手裡和心理有點空落落地,卻也還是學者南宮黎的樣子,在草坪上躺了下來。
木喻不得不承認,這是她看過最美麗的星空――前世的那個世界,有太多的汙染和尾氣,城市裡已經是看不到星空了。但木喻還記得小時候的外婆家,夏天總會躺在院子裡的竹席上,看漫天的繁星――而這裡的星星,竟比外婆家的還美麗,整個蒼穹仿佛一塊巨大的畫布,籠罩在兩個人的眼前,把眼和心都填得滿滿的。
“你是怎麽發現這裡的?”木喻不由感慨,她總覺得南宮黎和自己一樣是個粗人,卻不想還有那麽浪漫的一面。
“我母妃留給過我一本畫冊。裡面全都是東澤的美景,卻不是人們津津樂道常去的那些。我從十四歲起,就在東澤各處尋找這些地方,這是其中的一個。”枕著胳膊,南宮黎回答道。
“那畫冊可是你母妃與你父親幽會的地方?”木喻忍不住挪揄道――這麽美麗的景色,恐怕也隻有和戀人來才最為合適。
聽到這個問題,南宮黎卻沉默了一會,才回答道:“我父親是當年的武狀元,中舉後皇上將他尚給了當時是長公主的我母妃,他們婚前從未見過,婚後的母親身體一直不好,未曾離開過公主府。”
聽了他的回答,木喻知道自己是說錯了話,一時有些尷尬,不知道該會什麽,兩人便是一陣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