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疏一去四五天杳無音訊,轉眼間瑛華公主及笄的日子到了。
這一日北狄國舉國歡慶,北狄國君大赦天下,宴請了四海八荒內所有的名門望族前來歡慶這件對於北狄國來說非常重要的事。有背景的王公貴族也明白這並不單單是一位公主的及笄禮,更是北狄國國君借此機會向全天下青年才俊拋出的廣招賢婿的橄欖枝。
北狄國國君為何如此急切,在公主剛剛及笄的時候就為其挑選賢婿,其中的隱情除了國君的幾個非常信任的人,便隻有上次陰差陽錯偷聽到的九栗明白了。
但是對於不知公主是陰氣盛命格的王公貴族來說,能當上北狄國的駙馬無疑是權力與財富的象征。
北狄國作為北荒實力最強的國家,使周圍的小國甘願向其俯首稱臣。但這個國家並不是完全靠武力來贏得這麽多的敬畏,與武力相比它的琴樂歌舞卻是最聞名於大荒。北狄國男女老少皆從小就被教育撫琴,人人撫得一手好琴,就連街上最落魄的乞丐也能和其他國家的宮中禦用琴師一決高下。
但大荒內的人都明白,北狄國的琴樂並不是單純的音律,而是隱藏的武器。能夠以琴殺人於無形中,這也是北狄國長期不敢有人來犯的原因。
所以真正為王公貴族們夢寐以求的是能夠將北狄國獨一無二的以琴殺人的絕技繼承過來,作為北狄國唯一的公主瑛華,深受北狄國君的寵愛,她的駙馬無疑是獲得這一絕技的最好捷徑。
而大荒內的人又聽說此次公主成人禮上為了滿足公主的要求,北狄國君正在不遺余力地尋找太子長琴。一位被削去神籍的曾經的樂神,傳說長期隱居於北狄國l山上,如果真能借此一睹樂神風采,將是所有凡界之人的榮幸。
“所以這次的宴禮基本可以分為兩個陣營,一個陣營是為駙馬之位而來,另一個則是為聽太子長琴撫琴而來。”
九栗望著雪塵指點江山分析局勢的姿態,打了一個瞌睡,問道,“夜疏真的不能回來了麽。”
雪塵說,“我已經給神君送去了信,想必神君也明白公主的及笄禮到了,若非天界之事實在棘手不能趕到,他是不會錯過這次宴禮的。”頓了頓又說,“明日你可跟隨我一同進宮參加宴禮,放心,沒有神君我和雲畔也能應付過來的。”
九栗坐在桌前托腮道,“來凡界之前神君不是說根據他宮裡的那幅畫,他推測第一個魔尊的血咒很有可能就在北狄國的l山鎮嘛,我們從l山鎮的鳳凰歌舞坊一路追查到國都,你說魔尊會為平靜的l山鎮種一個什麽樣的血咒呢。”l山唯一能掀起點風浪的大約便是那位被削去神籍的長琴了,而且他還觸犯過天條,九栗預感此人的嫌疑最大。
雪塵說,“魔尊向來詭計多端,但他寧肯以生命為代價去種血咒毀天滅地,可見他的決心。融合了魔尊所有邪惡執念的血咒並不是那麽容易解開的,所以神君也隻是懷疑l山鎮,並沒有足夠的把握。”
夜幕降臨,吃過飯九栗獨自待在屋子裡。
窗戶輕響,九栗以為夜疏回來了,驚喜地轉頭,只見一個熟悉的修長身影斜靠在窗前,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望著九栗。半餉狐狸眼睛輕眯,大步跨過來抓住九栗的衣領,使勁捏著她的右臉惡狠狠地問,“小鬼,你這副失望的表情,難道不想見到我嗎?”
九栗感覺臉上的一塊肉都快要被他捏下來了,熱淚盈眶地告饒,“怎麽可能,我可是日夜盼望著見到您呢。”死狐狸。
慕靖滿意地松開了手,大眼睛彎成兩個月牙,得意地說,“我就知道!”
九栗揉揉臉頰,縮著脖子小心翼翼道,“我今天不想在屋頂上飛了,明日還要去參加公主的及笄禮,晚上要睡好,不能用寶貴的時間找回來的路。”
慕靖看她那委屈的樣子心裡就非常愉悅,表面不露聲色道,“你明日也去?那今天就不帶你出去兜風了。”
九栗問,“你可知道國君是否找到了太子長琴?”
“聽說明日長琴確實會來,不過不是國君找到的,而是長琴親自派人給國君送了一封信,現下沒有人確定他到底是否真的會來。不過我倒是確定明日各個王公貴族會進行比才比武競爭駙馬,其中不乏有靈力高強的人。你身邊那位上神這些天怎麽消失了,你這點低微的靈力明日就看著形勢躲著點,別一不小心成為了人家的刀下魂,白白愉悅了我。”
九栗瞪他一眼,“我要是死了正好,就不用被你欺負了。”
說完屋子裡靜了下來,半餉沒有聽到慕靖說話,她偷偷抬眼望了一下他,看到他臉上笑容消失,嫵媚的大眼也沒了往日的溫暖與細碎的光芒。怎麽, 還真的生氣了?
慕靖無賴的時候是天下最無恥的男人,俊美的外貌比世間最美的女子都要好看,狂傲的時候將一切都不放在眼裡,仿佛塵世之人皆是被他踩在腳下的螻蟻,但是當他溫暖的目光轉為冰冷的時候,卻讓所有看了的人心生寒意。
難怪說九尾狐最善於偽裝,雖然慕靖大多數的時候是一副無賴不羈的樣子,但九栗覺得那並不是真正的他,或許真的很少有人真正了解和看懂他吧。
慕靖在那一刻確實憤怒了,他知道她是無心說的,但是就是非常不爽,不爽的程度相當於恨不得將她臉上的肉狠狠捏一塊下來,看她再說這些渾話。
但是看她被自己的目光嚇得可憐的樣子,又在心裡歎了一口氣,臉色柔和下來,伸手在她的頭髮上揉揉,說,“你早點休息,睡醒了大約就不會再胡言亂語了。”
九栗看他又變得異常溫柔,九尾狐不僅善於偽裝,還如此善變麽。但她卻覺得這一刻的狐狸比任何時候都要溫暖。
這麽多年來九栗從未跟人親昵過,獨自一人久了便成了習慣,習慣與人保持距離,習慣躲避人的觸碰。
可慕靖手上的力度剛剛好,修長手指穿梭在自己發間,讓她產生莫名依戀,仿佛時間回到萬年前,自己還是一隻沒有頭髮的“禿瓢兒”怪物,躲在哥哥的懷抱裡傻笑,他也是如此憐愛地拍拍自己的頭。
隻道當時明月在,曾照彩雲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