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的談話終止,各自離去。
初夏晚風習習,吹得還未長開的樹葉沙沙作響。九栗站在原地發了一會兒呆,想起得把這件事告訴夜疏。
她一轉身,突然一個白衣男子襲來,將她的嘴捂住,挾持著她騰空飛起疾走在屋脊間。眼前的夜色急速向後倒退著,風在耳邊呼嘯,吹亂了她鬢間的發絲。
九栗腦中最後想到的是其實他不用捂自己的嘴,這種情況下自己早就忘記呼喊了。
估摸著是離慕容王侯府比較遠了,男子停在了屋頂上,放開九栗,居高臨下望著她。一張俊臉在夜色的映襯下少了那日的妖媚,雙眉得意地輕揚,本來是張狂的姿態,偏偏一雙大眼睛望著自己顯出無辜。
九栗又氣又好笑,對這位狐兄的所作所為實在不甚理解。她搖搖晃晃站定了身子,問道,“你這狐狸,又把我抓來幹什麽,難道又要給我下魅術麽。”
狐狸大眼睛看著她沒有說話。
九栗蹙眉,默默往後退了一步,“你又想吸真氣麽,別忘了你上次吸的時候被我打倒在地了。”
狐狸看著她又緊張害怕又硬撐的樣子,噗嗤一聲笑了。
“放心,你那半吊子靈力我還看不上呢。”
九栗警惕地盯著他。
狐狸邪魅一笑,又將她衣領抓起來在屋頂上極速飛走,九栗腦中一陣眩暈,覺得這臭狐狸今日八成是受什麽刺激了,要不怎麽會無緣無故用虐待她來尋求心理平衡。
九栗在空中被甩得七葷八素,狐狸卻玩的異常歡暢。最後終於停了下來,大手一揮將九栗丟在一片柔軟的草坪上。九栗痛的呲牙咧嘴,狐狸卻哈哈大笑,一雙大眼睛熠熠生輝,閃耀著愉悅的光芒。
“喂!小鬼,我叫慕靖,記住了啊!”
九栗從地上跳起來就準備撲向狐狸,恨不得在那得意的嘴臉上挖一塊肉下來。
狐狸仿佛沒料到她會反應這麽激烈,瞪大眼睛瞧著他,“剛才還一臉落寞地躲在山後面偷聽別人講話呢,這麽一會兒就活過來啦!”
“你竟然一直在偷看我!”九栗氣鼓鼓地說。
“哪有,我隻不過是碰巧路過而已。”
九栗也不再跟他鬧著玩,嚴肅問道,“你不是在l山鎮麽,怎麽會來到國都。”
狐狸聳聳肩,“公主及笄禮邀請我啊。”
九栗驚呼,“怎麽可能!”輕蔑地看他一眼,“你隻是一隻妖狐而已,北狄國的君王怎麽會邀請你來參加最疼愛的公主成人禮呢,是不是你又在搗鬼,偷偷施了魅術什麽的。”
狐狸仿佛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半天恍然大悟,“其實我並不是妖族,隻是和你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將自己偽裝成了狐妖。九黎壺也根本不能收了我,還有,那日的滴血為誓也不算數哦!”
九栗瞪大眼睛。
“九黎壺是收妖的神器,但是不能收神族。”
“你究竟是什麽?”
“雖然我是神族,但是狐妖卻都聽命於我。”
九栗仔細盯著他那張俊美的臉,結合之前在天界聽小魚精們說過的,天上地下唯一能讓妖族聽命於己的神,唯有青丘之山狐妖始祖九尾狐。這九尾狐並不是妖族,而是上古神獸之一。傳說萬年前神族大戰的時候青丘九尾狐傷亡慘重,幾近全族滅絕,為了不使九尾狐一族完全消失,青丘的一隻九尾狐私自與妖族的紅狐結合,誕生了血統不純但靈力比普通狐妖都要高的九尾紅狐妖。神族與妖族的私・通使天君雷霆大怒,將半神半妖的九尾紅狐妖徹底列為妖族。九尾狐一族也深受波及,天君懲處為數不多的九尾狐自此隻能在青丘之山活動,永世不得踏入天宮一步,從此在六界裡純種的九尾狐就很少見了。雖然九尾紅狐妖淪為了妖族,但是他們隻聽命於始祖九尾狐,難道眼前這家夥是?
慕靖仿佛猜到了她心中所想,證實道,“不錯,我便是狐妖的始祖九尾狐。”
九栗瞪大眼睛,作為長期在深海裡活動的人魚,雖然同為上古神獸,但是九尾狐絕對是最罕見的上古神獸,許多神族都隻是在畫像上見過他們。據說九尾狐有九條巨大的尾巴,每條尾巴代表一條命,九尾狐比普通的狐妖更善於追蹤、躲藏、幻術、魅術,他們大多長著一副一般人難以企及的俊美絕倫的好皮囊。
九栗上前一步,摸著慕靖的衣擺驚奇地問,“你真的有九條尾巴嗎?”
慕靖又是無辜的表情,“你猜啊!”
九栗湊近仔細觀察他,央求道,“你變給我看。”
慕靖卻大笑著施展靈力飛了出去,“小鬼,玩夠了就自己走回去吧!晚上外面不安全哦。”他屈起手指吹了一個響亮的口哨,只見空中飛來一隻通體白毛的大鳥,翅膀有力地揮舞著,載著狐狸呼嘯而去。
九栗眨巴眼睛,夜空中早已不見了狐狸慕靖的影子。
她再眨巴眼睛,氣急敗壞,不就是想看一眼他的尾巴麽,不給看就不給看,竟然真的就把自己丟在這個陌生的地方走了嗎。她想破口大罵都來不及了,什麽叫自己玩夠了走回去,明明是她被擄來的吧,還有這是什麽鬼地方,叫她怎麽回去啊!
清早,九栗找了一夜終於找到了慕容王侯府,拖著疲憊的身子,在守門大哥驚異的眼光中走了進去。
瑛華公主的及笄禮在即,慕容遠依舊不遺余力地尋找長琴,可長琴卻像是從人間蒸發了一樣。大多數人認為長琴隻是傳說中的人物,只在上古時期出現過,也有人說長琴隱匿於l山上,隻有有緣人方可見他一面。
九栗也私下問過夜疏,他是神族,應該多少知道點長琴的消息。但夜疏以前長期隱於翊承宮不問世事,只知道長琴本是樂神,因為在上古時期觸犯了天條,被消除了神籍,貶入凡間。從此再也沒人見過他。他也不知道長琴在哪裡,眼下唯有等待。
夜疏雖說了等待,但並不是什麽事都不做,他也會派雪塵和雲畔出去打探消息。隻是雖然住在同一個屋簷下,夜疏每日在做什麽九栗卻不是很清楚,隻覺得他是有自己的計劃。作為慕容王侯府的琴師,她也從未見過夜疏指導過府裡的歌姬撫琴,甚至從沒有見過他撫琴。
四人自從來到國都,眼下唯一生活愜意自得的隻有九栗。估計是她的靈力不夠,夜疏說她不添麻煩就不錯了,所以也沒有讓她做什麽。九栗每日做的最多的便是趴在湖邊的台子上喂魚,感歎時光易逝,神族的壽命太長。
所以當消失了幾天的夜疏突然帶著一位女子回來,簡直給九栗無聊的生活增添妙趣啊!因為一向清心寡欲的夜疏上神竟然也會帶女人回來,這說明了什麽,說明了男人天生就是不安分的生物,縱然有昔時良人姬月上仙如此,也擋不住夜疏的那顆紅杏出牆的心。
所以九栗意味深長地看著夜疏,一臉陰惻惻的笑。
夜疏倒也坦然,既沒承認,也沒否認。
結果待看清那女子的面容,九栗的笑容便僵在了臉上。
什麽紅杏出牆,那女子根本就是姬月本人,隻是今日穿著一件水粉衣衫,與那日的超凡脫俗相比多了一絲靈動。
屋子裡,夜疏望著突然來到凡界的姬月仙子,問道,“可是天界出了什麽事?”
姬月說,“自從那日姒蘅仙子誤將妖獸九嬰帶到一十三天翊承宮,天君就大怒,說姒蘅仙子冥頑不靈,屢次為魔族所利用,動輒闖下彌天大禍。天君已經動了將姒蘅仙子剔除仙骨貶入輪回道的心思。朝白上神正在盡力周旋,讓我下界來尋你。”
夜疏沉思,半餉說道,“多謝仙子告知,等我交代一聲就隨仙子回天宮一趟。”
姬月歎氣, “現在正是與魔族對抗的關鍵時期,姒蘅的事可大可小,處理不當唯恐引起天界對魔族的惶恐。”
她盯著夜疏目光炯炯,低下頭道,“姒蘅雖犯了大錯,但魔族也異常狡猾,那日就算是我恐怕也不能避免的和她犯一樣的錯。”
夜疏與姬月在屋子裡交談了一個時辰,期間九栗“偶然”路過並沒有聽到什麽可疑的聲音,甚至連說話聲也壓得很小。
突然門打開了,九栗一時來不及躲避,夜疏與姬月就已經走了出來。夜疏看著在門口轉悠的九栗,問道“你在這裡做什麽?”
九栗面不紅心不跳,“我恰好追一隻蝴蝶,看它往這邊飛過來了。”
夜疏面無表情打量她,隨後說,“這幾日我要去天界辦一件事,你先隨著雪塵他們在這裡呆著,等我辦完事再回來找你。”
九栗本來覺得被獨自一人丟在這裡不太高興,但是聽到夜疏說“找你”,而不是“找你們”,心情又莫名豁然開朗了。
夜疏未理她的小孩心思,撚起一束草,草在他手中變成了一隻蝴蝶,拍打著翅膀去告知雪塵了。
九栗看了看旁邊美麗的姬月,又看了看夜疏,說,“那你早去早回啊,公主的及笄禮馬上就要到了,慕容王侯估計也快找到鳳凰了,我怕雪塵他們應付不過來。”
夜疏點了點頭,眼睛裡轉瞬即逝一抹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