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潛行霧都
第一章境遷與驚客〈一〉
二零一九年九月上旬,珠島
梓聿放眼看向前方第三幢大廈,約莫有十一層樓高的天台,那個正在亡命狂跑的偷渡客,似乎還渾然不知她已經追蹤到他的位置,依然不顧一切三步並兩步地舉步跨向另一幢大廈。
眼看靠著助力,在空中跨越超過三十米距離的偷渡客,一絲嘲諷的笑意不自覺地自她的唇角泛起,並染上了她的眉梢眼角。她氣定神閑地看著偷渡客的背影,似乎並沒有因為這裡是珠島最繁華的地段,而苦惱著該要如何將他抓回去。
她緩緩地往偷渡客逃離的相反方向走去,橫過了幾條馬路之後,來到一幢沒有升降機的唐樓下,不緊不慢地拾級而上。
不多時,她便已站到了一個單位的鐵閘前方,看了看這些比較舊式的鎖。她的神情緩了緩,正好可以讓她試一試研究一部的新發明。
她沒有像從前那般隨手拿下發間的髮夾,因為當她收到這個硑究一部的新發明之後,她就沒有再為這些舊式鎖戴過髮夾了。
她信手拿下了戴在左手的手鐲型通訊器放近了鐵閘的匙孔,心念一動,用記憶物料造成的手鐲在她的手心化成可以隨意改變形狀的物體。她將手心裡的這一灘流質物體推進了鐵閘的匙孔,隨之便聽到了旋扭轉動的聲音,她順勢拉開了鐵閘,然後又再一次在大門上重施故技。
雖然由她自己動手的話也許要比這樣還要更快一點,不過她不趕時間,也懶得要去動腦子。而且,據說研究部花了很長時間,才設計出能隨意破解所有類型的鎖的程序,不用白不用。
在將通訊器重新帶回手上的時候,她知道了現在的時間。看來,應該還要再等一會兒。
她將鐵閘和大門重新關上,隨意地坐到面向大門的雙坐位沙發上,視線在這個不算大的單位無意識地遊移。這個單位連冰箱也沒有,只有她身下的一張沙發,和跟前的矮幾。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在差不多過了一小時之後,有點昏昏欲睡的她才在樓下那些吩雜的聲音中聽到一些動靜。
唉……終於來了……
待得那人逐步接近,門外傳來打開門鎖的聲音。她透過大門看著門外那個還有些戰戰競競的人,他一邊開門,一邊注意著走廊兩邊動靜的舉動讓她不由失笑。
她打了個哈欠,眼眶頓時變得濕潤,懶洋洋地朝著門邊那個松一口氣的人說道:「哈羅!」說話的聲音還殘留著哈欠的餘韻。
那人卻被這一句「哈羅!」嚇得連鎖匙都掉了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著她。盡管如此,下一刻他便立即反應過來,轉頭拔足狂奔。
她也不急著起身,對著滿身汗濕的偷渡客傳音道:「祝志國,你還想白忙活多久呢?」
祝志國,是珠島的常客,不過每一次都是偷渡而來的,上一次將他抓回地下城也不過是五個月前的事。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這個人的刑期才剛滿不久,便又屢敗屢戰地重新挑戰他們這些守門人的能耐了,可是他似乎對於他們這些守門人還不夠了解。
軍方本就不打算在二零二零年之後的時間點設置時空站區,所以這一陣子時空移民的審批標準變得越發的嚴格,於近年通過的申請也正在進行覆檢。不過,也因為二零二零年將至,像祝志國這種冒險試圖偷渡的人也逐漸增多。只要能在這裡順利待到二零一九年的除夕鍾聲響起,他們便能一輩子都待在這裡,這是那些偷渡客至今還在發著的美夢。
這個任務,她已經接了兩個星期,明天便是最後的期限了,所以貓捉老鼠的遊戲也應該是時候結束了。
感覺到她的聲音浮現在腦海後,祝志國沒有停下,卻也沒有再加速的餘力。經過一個小時的消耗,他已經不能再堅持多久了。
她不徐不疾地往走廊的方向走去,僅僅隻用了一秒,她追上了祝志國。在追上祝志國的同時,她放慢了腳步,輕松地並肩與他一起跑著。他加速,她也加速;他放慢,她也放慢。
無論如何,祝志國再怎樣努力,就是無法拉遠和她之間的距離。
好了,時間差不多了,遊戲結束!
她驀地把手銬銬在祝志國的手上,祝志國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便被吸進了手銬的空間之中。她佩服他的大膽嘗試,兩個星期以來,他總以為自己能夠從他們的手中逃脫,卻不知道那是因為她最近很無聊之故。
她把手銬放好,難得接到一個任務,真不舍得這麼快便讓它結束。自從呂頌明和吳凱唯那一次的任務之後,她所接到的都是一些只要動動手指頭便能完成的任務,和剛剛完成的這一個沒有什麼區別。
守門人這工作,有時候還真是一份閑職。
自四年前那一夜之後,吳凱唯一乾人等就像完完全全地從珠島消失了一般,她再也查不到他們的消息。
就好像,他們真的再也沒有踏足過珠島一樣。
而那個放著夏瑤靈魂的小瓶子,自然依舊被她穩妥地收藏在尾戒之中。既然吳凱唯他們與地下城有關,也許回去後她便能找到更多線索也說不定。
當她如往常一樣回到家門前的時候,少有地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按門鈴。
那是陳老師。
陳老師自四年前的那一次家訪後,便和程樂越走越近。不過,她和梓清也是在年初聽到程樂申請退役和時空移民的消息,才知道他們之間已經走到了談婚論嫁這一步。
她的視線穿過大門,看向了玄關處的那一盞小燈。那亮著的小燈提醒她,對了,程樂回地下城處理時空移民的事情,而梓清今天也要出任務。
她上前去跟陳老師打了聲招呼,率先躍進她眼簾的是陳老師微微隆起的肚子和她焦燥的神情。
甫一聽到梓聿的聲音,陳老師便轉過身來緊緊握住了她的右手,帶著濃濃的擔心道:「你來得正好,我是來找你們叔叔的。他有好些天沒有找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她的語氣不自覺地變得又急又快。
聽罷,梓聿朝著她安撫一笑,將左手輕輕搭上她的手,安慰道:「放心吧,沒事的,回頭我試試聯絡他吧!」她的神色認真也淡然,心中卻是一沉,地下城的網絡本就與這裡的相通,以程樂一板一眼的個性,不可能一直不跟陳老師聯系。
該不會是時空移民的批核出了什麼問題吧?
而陳老師則似乎是相信了她的話,抓著她的手勁瞬間便緩了過來,她便順勢不著痕跡地放開了她的手。轉過身走近大門,複又問道:「對了,你想要進來嗎?」背過身的她秀眉輕皺,她按手在指紋鎖上,正想請陳老師入內時,卻聽到三樓傳來了一絲響動。
那裡有人!
她手上的動作一頓,雖然只是夾雜在鍾聲裡的一絲細響,但是已經足夠讓她確定那人的位置。
她裝作突然想起了什麼東西似的,轉身跟陳老師說道:「我突然想起梓清最近抱了一隻小貓回來,你不是怕貓嗎?你先在這裡等一下,讓我先把它抱回房吧!」說罷,又笑了笑道:「嚇著你的話,叔叔不會放過我的!」邊說還邊作狀地朝她擠眉弄眼。
看見她這副模樣,陳老師臉上緊繃的神色,才開始有了些許松動,勉強地擠出了一絲笑意朝著她點了點頭。
於是,她便轉過身,在關上大門後不過三秒,她便已來到了家裡的三樓。她站在門外屏息凝神聽著房中的異動,門內的人似是對她的到來一無所覺。
到底是不是偷渡客?外來的人無法破解平房的防衛程式,所以能進來的人,只會是從時空旅行儀出來的。不過,今天她也沒有收到過接應出任務軍人或是遞捕偷渡客的通知,那麼在房間中的這個人到底是屬於那一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