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林以為呢?”
史可法苦笑一聲,道:“咳!若以綱常論,福王自然當仁不讓,其為神宗皇爺所出,先帝兄弟,何況近在眼前,立時可至,然其荒淫貪庸,五毒俱全,實非帝王之姿,若強立其為帝,恐有禍於社稷!潞王雖在近前,且恭謙賢良,然血親太遠,倫序不當立。”
史可法如此說,馬士英心中頓時明了,論理福王登基乃天經地義之事,地方官員和很多大臣都有意擁立,以“立賢”為名提議立潞王的,實際上東林一派的官員,如翰林院詹事薑日廣、兵部侍郎呂大器、右都禦史張慎言及前禮部侍郎錢謙益。
尤其是這錢謙益,雖已不在朝中,但其為東林魁首,說話卻極有分量,這些天他上下拜訪,拉攏大臣,馬士英也已有耳聞。
當然,馬士英也知道,東林一系在南都的勢力有多大,再加上錢謙益多方結交拜訪,拉攏關系,也造成了相當大的聲勢,如今兩邊僵持不下,聽他的意思,似乎兩個都不想立,想擇中一下,避免再次黨爭,可是自己又該如何取舍呢?
史可法見馬士英沉默不語,有些擔憂,害怕他不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又輕喚了一聲:“瑤草!”
馬士英忙應道:“在。”
史可法沉聲道:“我朝蒙此大難,究其竟,實為黨爭之禍!此國難,學生雖為東林門徒,卻不敢有絲毫門戶之見。
如今環顧中外①,議立福王者不乏其人,議立潞王者亦重!言即至此,學生便徑直說了,福王牽扯諸多舊案,若立福藩,朝中諸多大臣心有畏懼,屆時必然黨爭複起,弄得朝綱混亂,大業夭折!
①中外:指的是朝中內外。
若立潞王,倫序又不當,舍親立疏乃是國朝大忌,若其登位,則天下朱家子孫何人不可立?
倒是桂王,乃神宗嫡系,且仁厚有德,素有賢名,倫序也可立,學生如此苦心孤詣,只求朝中能借此團結一氣,北伐中原,替先帝報仇,瑤草若能應允,立時便可以定策入閣,屆時你我二人同心同德,中興大業可成!”
馬士英一邊恭敬的聽著,一邊在心下細細斟酌考校,這帝統的繼承按理說福王當之無愧,但東林黨徒們害怕福王上台後重翻舊案,清算老帳,是以要立潞王。但璐王血親太遠,按宗法關系,他根本沒有繼位的資格,史可法怕立潞王鬧出更大的亂子,是以要自己支持,立桂王,以為折中。
不過史可法有兩句話說到了馬士英的心坎裡,其一,若他定策有功,入閣自然是水到渠成。
其二,若能入閣,至於福王、潞王,桂王誰是皇帝便無所謂了。他們要的只是一面旗幟,只要不影響他們掌權就行,史可法既然心意如此,若自己執意不從,只怕也落不得好下場。
想到這裡,馬士英才開口道:“道林所慮甚是,如今之局確實要文武團結,戮力同心,如此國事才有轉機。既定如此,道臨以為我們當如何舉措?”
馬士英一表態,史可法立刻心裡踏實了許多,忙道,“桂藩仁德,當盡速通曉朝中重臣,以平爭議,其身處遠疆廣西,一時半刻無法抵京,當先備快馬前去通傳,然後再妥乘輿法物前往迎接!”
馬士英聞言點了點頭:“如此很是妥當。”
商議完後,兩人立馬籌備起了立儲的諸項事宜來。
……
四月初七,陽光徹照,流民少年們全部身著沙衣,手腳縛著沙袋,滿頭大汗,正在永明郡王府小較場上苦練。
臨時隊頭劉天陽身著沙衣,正帶著二十幾個流民少年繞著校場跑圈。
較場正中二十幾個少年相錯站成一排,斜舉著白蠟杆大槍。在少年的前方,是一排木人樁,木人樁粗有一人合抱,同成人等高,兩旁有可旋動的木臂,上面用不同顏色標注了咽喉,心臟、兩肋、腰等致命部位。
張德寬一邊指揮一邊講解:
“人體有四大要害,除心臟之外,還有眼睛、脖頸、腰子。
人的眼睛非常脆弱,受到攻擊,輕則失明,眩暈,重則死亡。
頸部,頸前有咽喉、氣管,頸側有頸動脈,頸後為頸椎,無論是前、後還是側面,勒脖,扭斷脖子都完全可以致命,更不要說斬首。
腰子,它們位於腰部兩側,一旦刺中這個部位,輕則流血劇痛,喪失戰力,重則出血、腰破而亡。
你們要牢記這四大要害,對上敵人,長槍突刺時,隻管往要害處招呼,即便不能一擊必殺也要讓其瞬間喪失戰力,不然要死的就是你們自己!”
說到這裡,張德寬大聲道:“我先給你們演示一下,你們看好了!”
他擺了個側身起手的姿勢,長槍斜舉,然後猛得往前一刺,長槍突地刺中了前方木人樁的心臟,然後又收槍,舉槍,再次向前一刺,這次刺中了木人樁的喉嚨,如此反覆四次突刺,把木人樁的目、喉、腰、心瞬間刺了個遍。
眾少年看完後一片叫好。
“現在你們就跟著我刺。”
說完他長槍斜舉,大聲道:“舉槍!”
眾少年依令而行,紛紛斜舉長槍。
張德寬暴喝:“刺!”
“殺”少年們怒吼一聲,二十幾杆木槍“砰”地刺中了木人樁,不過有的刺中了要害,有的沒有。
張德寬大吼:“收槍,繼續,舉槍!”
數十根長槍一起突出,場面壯觀。
“刺!”
“殺!”
一陣陣的怒吼,一片的槍林揚起,雖然眼前使槍的只有二十二人,而突刺的時候也並不算整齊,不過整體來看仍舊有一股攝人心魄的氣勢。
校場北首邊的沙坑處,嚴廷英指著身旁沙土堆成的山川河流,跟一群少年講解一些簡單的天文地輿。
三十幾個少年圍坐在沙坑旁,用心的傾聽著,朱由榔閑來無事也站在一側旁聽著。
“此沙盤覆蓋之處,便是皇明疆土所轄,其西北部為關中,東北部為京畿,東南部為江南,西南部為四川,正好為天下四角。
在這四角之間橫貫連接的,便是山西、山東、湖廣和漢中, 其中山西位於關中與京畿之間,山東位於京畿與江南之間,兩湖在江南與四川之間,漢中則在四川與關中之間,而天下正中便是河南,又稱中原。”
……………………
馬士英低頭問道:“不知道林對《守鼎1643》有何看法。”
“此書考據詳實,實乃良心之作,學生頗為喜愛,相信大多數的書友和學生看法一樣,不過——”說到這裡,史可法苦笑了一聲,道:“看這書的收,推似乎有些不大理想,學生真擔心作者因此而心灰意冷,動力不足,致書半路夭折啊!”
“竟有這般嚴重?”馬士英聞言頓時吃了一驚:“仆到是真沒想到這茬,平日裡只顧看更新,忘了投票,收藏了。”
“難怪風評不錯,收,推卻如此之少了,原來如此。”史可法撫了撫須,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了然之色。
“現在投票還來得及嗎?”馬士英有些惴惴不安的問道。
“當然,只要書還沒斷更,就來得及。”史可法說完連聲催促道:“瑤草現在還是快快去投票,收藏吧,等辦完正事,咱們再來聊看法也不遲。”
“那還請道林稍等片刻,仆去去就來。”馬士英說完,立即起身離座,前去投票去了。
望著馬士英離去的背影,史可法心下感慨道:“若愛守鼎的書友都能如此,此書作者還有何遺憾?吾書架上又將多一本糧草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