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放歌彈完這首奏鳴曲後,就離開鋼琴站了起來。
而曾在理剛剛是一邊看手稿,一邊聽秦放歌演繹這首奏鳴曲的,秦放歌寫這首奏鳴曲並親自彈出來,效果真是非比尋常的好。
而這會,曾在理打算趁著感覺還在,再仔細品味一下這首曲子。就讓張傑自己先練會琴,秦放歌自己隨意就好。
秦放歌就說他欣賞一陣張師兄的鋼琴,剛剛在門外聽他彈歌德的曲子,感覺相當不錯。
張傑這會倒是知道謙虛,還解釋說,“這首協奏曲我也是剛練沒有多久,讓你見笑了,主要以前沒有管弦樂隊合練……”
秦放歌點頭,還說他還沒和管弦樂隊合作過,羨慕張傑有這樣的好機會。
張傑回頭看曾在理專心研究手稿,沒空來聽他們說些什麽,就搖頭說,“不過是和音樂學院的管弦樂隊合作,他們每年的成員都有變化,每周也抽不出多少時間來練習。要是能和西南愛樂樂團合作的話,肯定效果會好很多……”
“也是個不錯的機會,一步步來嘛!”秦放歌說,他能想象得到,音樂學院的管弦樂團,畢竟不是專業的,水平肯定不會高到哪裡去。
至於西南愛樂樂團,這個就是專業的交響樂團,是政府出錢讚助的事業單位,代表著整個西南省的臉面。可想和他們合作,可不件容易的事情,除非你鋼琴彈得特別好,還要有關系才行。
找來西南音樂學院的管弦樂隊合作,光靠張傑自己都不行,還是得鋼琴系的老師們出面,曾在理這個老好人肯定出力不少。看這樣子,張傑還是很認命,至少他絕口不提要和國外那些交響樂團合作,感覺像是能和西南愛樂樂團合作就很滿足。
張傑也就不提這事,先練起琴來,張傑自己在彈,並沒有跟秦放歌講他要彈什麽。
真說起來,這也算是考驗秦放歌記憶中樂曲數量的時候。
只是,對秦放歌來講,這根本就難不住他嘛!
張傑並沒有繼續彈歌德的鋼琴第一協奏曲,彈的是歌德的第五敘事曲,秦放歌猜測這可能是張傑最拿手的曲目了。
這首第五敘事曲,也是歌德五首敘事曲中,難度最高的。它的規模相當宏大,結構也最複雜,內容相當深刻,要求演奏者要有非常高的技巧和對音樂的理解能力。
秦放歌自己隻彈過第一敘事曲,但第五敘事曲的錄音,他還是聽過的,是把畢身心血都花在演繹歌德作品的鋼琴大師弗蘭的版本。弗蘭的師父的師父就是歌德,算是一脈相承的,對歌德作品的把握,是相當精準的。
這首敘事曲很長,有十二分鍾之多,明顯感覺得出來,張傑是在這首曲子上面下了苦功夫的。這首不是協奏曲不需要和樂隊合作就能演奏,可以作為考試的曲目,還可以單獨拿上音樂會演奏。
只是很想要把這首敘事曲彈好的話,真心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
作為歌德的最後一首敘事曲,他創作這首曲子的時候,是他四十歲重病的那年,融入他對人生的體悟,比如愛情,比如死亡,比如希望,屬於技術與感情並重的經典之作。
張傑到底是個年輕學生,想要在這首曲子裡,通過鋼琴的演奏,來表達出這樣沉重的情感,多少還是有些勉強。
沒有歲月的沉澱,沒有足夠的經歷,讓他的琴聲有些飄。音色的話,也沒能把握到最佳,尤其這是還是首多聲部的作品,如果不能把每個聲部的特點都彈出來的話,整首曲子就失色太多。至於什麽小和弦啊,八度啊,這樣的基礎技術型問題,要是不能解決的話,根本就沒辦法彈這首曲子。
如果讓秦放歌自己來彈的話,肯定就不是這樣的。
歌德所面臨著重病的威脅,感覺到了死亡的味道,這首敘事曲,也可以說是他在回想他的一生坎坷。從小所熱愛的國家富饒美好,可在戰爭來臨之際,他就家破國亡,流落異國他鄉,過著淒淒切切的生活。即便生活中有美好的愛情,但最後卻是無疾而終,歌德這浪漫主義音樂家,也步上了很多天才音樂家的後塵,沒有完整的家庭生活。不過歌德還算好,他的情人起碼是離過婚的,要戀上有夫之婦的,那結局更淒慘。
當然,有妻子的音樂家,也不見得就生活得幸福安寧,老婆出軌的有,甚至有不理解丈夫事業,把珍貴的手稿用來墊桌子當柴火燒的都有。
感覺這些天才音樂家,在生活上沒幾個過得稱心如意的,窮困顛沛始終伴隨著他們大部分人。
但正是有了這種種常人難以理解的幸福,以及坎坷和磨難,也讓他們在激烈的情感與生活爆發下,創作出一首首不朽的音樂華章。
秦放歌是有經歷的人,還曾經死亡過,在死亡後靈魂飄蕩在無盡黑暗的那段歲月中,他也曾回顧他曾經普普通通的一生,但最後讓他堅持下來沒有崩潰的是,不是過往的種種,而是他最鍾愛的音樂。
張傑充在他眼裡,充其量就是大號的小屁孩一個,秦放歌看他炫耀式的演奏,也不去跟他置氣。
在張傑演奏完這首敘事曲後,還誇獎說,“張師兄這首敘事曲彈得真不錯,技術對你來說,根本就不成問題,情感上處理得也相當到位。”
張傑還是清楚地認識到他自己的水平,也懂得謙虛一下,“還是太難把握歌德作品中的情感,太豐富深邃。”
秦放歌心說歌德的作品還算好的,起碼有這麽多大師都彈過,研究分析他作品的也一抓一大把。要像克利斯朵夫,以及另外個世界貝多芬的很多作品,常人彈起來,那真的叫無從下手。
然後,張傑又繼續練習,他最鍾愛的就是歌德,這會所演奏的曲目是歌德的第二詼諧曲。
是他獻給資助他的商人卡納瓦羅的女兒艾莉婕的,這種情況,在當時的音樂家身上相當常見。那時候,音樂家們的主要收入還是來源於在音樂會上的演奏所獲得的報酬,發行曲子收取版權稅畢竟是少數。比起在音樂會上演奏,歌德更寧願在家創作,這收入來源就很成問題,基本也沒有什麽積蓄,很多時候,得靠別人資助才行,花錢的地方也太多。
除了有錢的商人外,歌德的學生們也常常資助他,他也寫了不少的曲子送給他們。最著名的就是歌德的練習曲,可以說是專門給他的學生們量身定做的。
這首詼諧曲充滿著喜悅,律動十足,浪漫動人,是很多女孩子都特別喜歡的一首曲子。也將路德作為鋼琴詩人的特性展現無疑,其中當然少不了他憂鬱敏感的一面,只是持續時間不長,二十多個小節罷了,並不影響整體的美好。
張傑當初彈這首詼諧曲的時候,可是收獲了不少掌聲和讚美的,還有很多女生的秋波。
他彈完之後,秦放歌慣例似地誇獎了兩句,也都很中肯,至於他所欠缺的東西,秦放歌卻是一字沒講,這不是他的責任,有西南音樂學院的鋼琴系教授們去管他的,他也不想和張傑鬧出什麽不愉快來。
張傑卻轉而問他,“你也來彈首歌德的作品?”
秦放歌回答說:“我在歌德的作品上,沒有花費太多的功夫,肯定比不上張師兄的,就不獻醜了。”
張傑卻熱情而期盼地說,“沒事,來隨便彈一首嘛!”
秦放歌就說,“真沒怎麽練,要不我彈首巴德的賦格,和張師兄一起探討吧!”
張傑仔細想想,然後也就不多勉強,起身讓他來彈。
秦放歌也就再度鋼琴前面去,他是真心不想打碎張傑的夢,要他聽了他彈歌德的作品後,從此一蹶不振可不太好,畢竟是曾教授的學生。
而複調賦格這些東西,是每個練鋼琴的學生都必須掌握的東西,盡管絕大部分人都不願意主動去彈它們,基本都是被老師逼著去練習的。
張傑在心底想,秦放歌絕對是個怪胎,浪漫主義作品不彈,卻去彈這些老掉牙的東西。
可他真聽到秦放歌把巴頓的賦格彈出來的時候,卻是完完全全地呆住了,這賦格,秦放歌竟然能彈得這麽好聽,簡直是不可思議。
聽秦放歌彈鋼琴,真的種享受,那種顆粒飽滿,流暢自如,層次分明的感覺,讓人印象深刻。尤其讓他覺得震撼的是,秦放歌能把每個聲部,甚至是每個音符,都彈出個子繽紛多樣的色彩來。這對演奏者的要求,絕對是最頂級的。
在賦格複調這類的作品上,情感並不是最主要的,主要還是練習之作。可光分清楚聲部並層次分明地彈出來,就讓很多學鋼琴的傷腦筋,更別提像秦放歌這樣,演奏出絕對鋼琴大師級別的水準來。
這東西,是不能投機取巧的,都是基本功夫的完美體現。
張傑雖然自視甚高,可鑒賞好壞的水平還是有的。
曾在理在從手稿中回過神來,聽了秦放歌演奏的賦格,更是給了他相當高的評價。
可惜秦放歌這會不敢把他自己寫前奏曲和賦格的事情講出來,要不然,曾在理和張傑這天晚上絕對會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