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放歌還是說和她相互交流,由於身體機能的不同,他也沒辦法將他的演奏,全部複製懂給龍雪瑤。
龍雪瑤同樣如此,只是取他山之石以攻玉,光看他的演奏那麽流暢自然,就讓她覺得分外的賞心悅目。
陳瑜珊回來的時候,到錄音室這邊來看了看,也跟停下練習的龍雪瑤打了招呼。她理解龍雪瑤,她自己不願從四合院搬出去,不也想能多些機會跟秦放歌交流嗎?要沒住這邊的話,見面的機會都少,更別談其他的了。
而龍雪瑤的小提琴練習,比起唱歌來,難度何止增加幾倍。而且,她要面對的,是全世界的小提琴天才,競爭壓力之大,簡直不是一個檔次的。
陳瑜珊也就沒打擾他們,忙活她自己的去,秦放歌倒是叫住她,“陳姐,明天早上我們一起去公司,中午我直接從公司去機場!”
“好的,那我叫司機不要過來接我。”陳瑜珊高興的點頭,然後就洗漱準備休息。秦放歌這邊忙到什麽時候她完全不想去管,就像昨晚他和陳天虹韓薇她們折騰到什麽時候,她根本就不多去操閑心。
龍雪瑤這邊,由於時間比較緊張,也沒在幽默曲上浪費太多功夫。她把主要精力放在對付要上台演奏的,也是所有隨想曲中,難度最大的第二十四首隨想曲上。
作為炫技曲,這最後一首隨想曲,時間比較長,音樂性也特別高,想要把情感和技術完美結合,秦放歌自己都不敢說已經做到最好。他畢竟不是小提琴童子功,學小提琴不過一年不到的時間,有現在這樣的水平,已經夠讓人家學幾十年小提琴的演奏家們崩潰的了!
按照慣例,秦放歌還是先讓龍雪瑤拉一遍,看看她現在的練習成果。
龍雪瑤也放下矜持和害羞,專心演奏,還在心底給自己鼓勁說,“在他面前沒什麽好丟人的!”
以她扎實的小提琴基本功,完整的背譜演奏下來並沒有什麽問題。但她這速度,比起當初秦放歌演奏的時候,可就慢了不少。他當初用時四分半鍾,她用時卻多了將四十秒。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要速度太快的話,她的演奏可就完全沒有音樂性了。
這也是她要跟秦放歌學習的地方,他的演奏速度快,但音準特別強,音符和音符之間的鏈接,樂句和樂句之間的過度也都格外自然,顆粒保持得特別完好。
龍雪瑤也沒辦法模仿他的持琴姿勢,滑音,揉弦等動作。因為兩人的演奏習慣風格並不完全一致,而小提琴是一件特別精妙的樂器。一個技術點牽涉到的東西有很多,很多東西都是綁在一塊的。
龍雪瑤跟他交流的時候就說了,“就拿第一個變奏來說吧,你這個樂句這樣處理起來特別合理,但我在演奏的時候,感覺就很聽突兀,自己聽起來就覺得挺奇怪的!”
秦放歌就做出解答說,“你首先要明白,這個樂句,不是獨立的,而是和前後緊密聯系的。在這裡,你的控制力必須加強,弓壓的程度要平衡好。像你剛剛演奏的時候,速度是挺快的,可聽起來很飄。這時候,還要加強處理音與音之間銜接關系的能力,要不然,到我這樣的速度下,你的演奏聽起來就會很亂很趕。”
龍雪瑤點頭,“感覺要處理的東西實在太多,我們從頭開始,一點點來吧!”
秦放歌這當然是沒什麽問題的,他也還是強調要從作曲的角度分析,雖然演奏家們都會經常進行再創作,但要是沒理解作曲家的原意,而胡亂進行在創作的話,是得不到觀眾的認可的。
還是說第一個變奏,在持弓姿勢上,沒太多好講的。龍雪瑤從小接受的是典型的俄式學院派,秦放歌隨她用俄式持弓。右手大臂抬高,小臂平放,手腕下垂,右手持弓仿佛是把弓子拎著一樣,小指幾乎不受力。具體手型的話,則有些細微的變化,下頓弓,下拋弓,上弓第一個音食指發力把弓子挑起來,剩下的音靠弓子下落反彈,食指略微控制下。
這些細節上的顯著特點,即便秦放歌不說,龍雪瑤自己也會去細細分析的。在這裡,秦放歌當然是全方位服務周全,“用你最放松的姿態來演奏,身體僵硬了可不行,我和你可能會不一樣,還是要適合你自己的情況才行。”
然後,他也帶著她進行曲式結構的分析,想要做到技術與情感並重,在秦放歌看來,這是必須要做到的事情。也跟她說了肖雨然和吳泓芹那邊,“鄧老師要求比較嚴格,她們倆都要先做曲式結構分析,然後才能開始練習。希望她們不要恨我才好,你也一樣,不滿的話可以直接跟我講!”
龍雪瑤忙搖頭說,“才不會呢!都知道你是為了我好,在這些方面,我還做得很不到位,是需要多加練習才行的。”
兩人一起分析曲子,秦放歌跟她說,“從第一變奏的特點來看:技巧主要為前置裝飾音加三連音節奏變奏主體!在這一變奏中,可以用幾種上連頓弓弓法,按照演奏的技術展示分析,最適合的就是上連頓,也就是飛跳弓的弓法!從指法的技巧分析,大部分裝飾音都是大三度和小三度音程組成,你的手指比我的小不少,完全可以做到更加靈敏。”
他也會在示范的時候和她細細講解,並放慢動作讓她看清楚,“第1變奏中的第六小節與第七小節中換把後的裝飾音上,第六小節第一拍的三連音最後的那個F音瞬間已經換到A弦的五把1指了,那麽第二拍的三連音已經依次為A弦的la(3指)、E弦的re(2指)、E弦的fa(4指)了,緊接其後第七小節的第一拍兩個前置裝飾音的b音d音,按照原譜的指法是1、3指!實際把位為四把。那麽,由此可以看出第七小節基本上從前一小節的五把又退回到四把位了!可以將第七小節的第一個裝飾音b音,完全采用1指稍微後傾一點點兒就順其自然的就完成了!此時的b音用1指並非真正的四把!而是固定在五把而已,只是1與2指形成了小三度音程。”
“第二段變奏只有十二小節,前面四小節有個反覆記號!這段變奏最大的特點:每一小節的第一節拍十六分音符都是小二度換弦演奏,而且1指與4指做保留。那麽,一弓八個音的連線要求做得流暢、圓滑、銜接無誤。在這裡,要特特別注意小二度音準的把握,精準,優雅!換弦的時候,有擴張也有收縮,另外最關鍵的是所有每一小節第二節拍的前置裝飾音要求敏捷靈活!音準到位!除了第九小節的裝飾音是大二度解決以外,其它都是小二度音程解決。”
除了這些細節外,秦放歌還經常搞些老生常談,尤其在樂句和樂句之間的處理上,還稱其為,“科學理性和情感的完美結合!”
龍雪瑤還點頭表示讚同,並樂於去嘗試,“合理,靈敏,細膩!”
只是,藝術這東西,特別玄乎,有時候也不是付出多少努力就能有多少收獲的。
但龍雪瑤士氣滿滿,滿腹的激情和熱愛,她現在也把內心的這些情感,轉化到對自己和秦放歌的琴技理性客觀的分析上來,並在他的幫助下,把一點點的東西,落實到具體的樂句中去。
當然,龍雪瑤沒有忘記把錄音筆和DV打開,這也是她找秦放歌交流的必備道具。有些東西一時間理解不了,回去細看的時候,往往會有更多的收獲。
兩人交流起來簡直忘記了時間,龍雪瑤也處在持續的興奮狀態之中。這首隨想曲的難度最大,但挑戰起來,也讓她覺得特別有意思。
所謂“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龍雪瑤想要成為小提琴演奏家的話,這首隨想曲是必須要拿下來的。她也想借此機會,突破自己的極限。
等分析完整首曲子,時間早就過了凌晨,龍雪瑤沒有絲毫停下來的打算,秦放歌不得不提醒她時間已經不早。
可龍雪瑤表示還有精力再戰,“我下午有休息的!你是嫌我耽誤你時間了嗎?”
秦放歌笑道,“不是嫌你的問題,我是覺得今天到這裡就差不多,還有三個月時間,大可不必如此著急的。而且,就我去國外的這段時間,你能把前面我們交流時候暴露出來的問題解決好,我就覺得相當不錯了。”
龍雪瑤癟嘴皺眉,一幅很委屈的樣子,“說到底你還是嫌棄我,可我真的想和你多交流的。平時你都沒什麽時間的,現在還趕人家走……”
“你這話說到哪去了!”秦放歌樂道,“這樣高強度燒腦筋的練習,我倒是沒所謂的,你的精力體力可就不允許。”
龍雪瑤望著他的眼睛,幽幽的說,“你這是心疼我嗎?但我覺得沒必要啊,我每天都有抽些時間鍛煉身體的,要不然也沒辦法每天堅持練習八小時以上的小提琴。我從小開始練琴的時候,溫教授就一直跟我說練小提琴是特別考驗體力的事情。”
“當然心疼,你平時可沒這麽晚都沒休息吧!”秦放歌笑著說,“透支體力可不好,影響明天的練習,別問我怎麽知道熬夜的滋味不好受。”
“真的嗎?”龍雪瑤還是撇嘴表示不信,她人漂亮,再這樣的表情看著頗惹人憐惜。
秦放歌點頭,但也做出妥協,“這樣,最後半小時,我們就不討論隨想曲這樣折磨人的東西了!我之前一直就有些想法和靈感,今晚和你相處聽你演奏,似乎靈感來得更多了。我們一起把雙小提琴的部分做出來怎樣?”
“好啊好啊!今天真是開心……”龍雪瑤哪有不同意的道理,高興得拚命點頭道。
秦放歌先折騰,龍雪瑤驚喜之余也沒忘問他,“真的是因為我的原因讓你靈感勃發嗎?”
“你說呢!千萬別懷疑我欣賞美的能力,也別低估你自己的無限魅力……”秦放歌笑,他也是仗著自己記憶力牛逼,不用先在稿紙上畫譜,直接用手裡小提琴來進行創作。對他來說,這只是常事,就像他之前在鋼琴上創作一樣。
龍雪瑤聞言臉霎的就紅了起來,她嘴上還謙虛道,“感覺我沒你說的那麽好,除了拉小提琴,我什麽都不會……”
秦放歌笑道,“這就夠啦!我敢肯定你是所有練小提琴的人中,最努力,也是最美麗的那位。”
龍雪瑤臉上紅霞更勝忍不住問他,“那你是欣賞我的外貌還是努力?”
“都有啊,外貌、天賦、心靈、努力、性格等等,組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你好不好,怎麽能割裂開來。就跟一首經典的音樂一樣,不能把每個音符樂句拆開來的。”秦放歌坦蕩回答道,“我一直都認為,每個努力的人都值得尊重,而像雪瑤這樣美貌努力並重的,更值得大家學習。 就像網上說的那,明明可以靠顏值吃飯的,偏偏要靠才華和努力,你讓其他人怎麽活?”
龍雪瑤聽後輕聲笑了出來,“你不也是一樣嗎?”
秦放歌輕歎道,“我其實完全靠天賦吃飯的,單純論努力的話,我可是比不過雪瑤的。”
龍雪瑤卻搖頭道,“是你太謙虛,明明你比我更努力的好不好,做出的成績也比我大得多。我小提琴還沒練好呢!”
“換了我的天賦給你,你肯定比我做得更好的。因為你比我更專注。”秦放歌說。
龍雪瑤還是搖頭,“我自己知道自己的,能把小提琴練好我就心滿意足!你身上背負的壓力比我大得多,有時候就覺得我是不是太自私,總是給你添麻煩,耽誤你的時間。可我還是忍不住,說虛榮也好自私也罷,或者更高大上的理想追求什麽的,就結果來說,似乎並沒有什麽不一樣。”
“這就是我最欣賞你的地方,心底還這麽善良!”秦放歌笑著對她說,“從當初你教我學習小提琴的時候,我就感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