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秀妍的記憶裡,她第一個會說的詞語不是‘Daddy’也不是‘Mummy’,而是一個人的名字――‘Klaud’。
在她幼時模糊的畫面裡,總會有一個年輕溫和的身影把自己溫柔地從嬰兒床上抱起來,抱著她走到房間的窗旁,一邊指著外面明亮的風景一邊柔聲對著自己低語著什麽。
那時的她還沒有能力聽懂這個男人說出的飽含溫柔、寵溺和一絲絲懺悔的話語,隻是每一次聽著如午後微風般和煦的嗓音,她就會慢慢止住肆意的哭聲,把稚嫩的小臉貼在面前堅硬瘦削的胸膛上,沉沉睡過去,不自禁的口水總會打濕枕著的衣衫。
隨著時光一點點的流逝,她漸漸長大了一點。
“Klaud,takeme!!!!(克勞德,帶上我!!!)”
“Withme,Klaud!!!(和我一起,克勞德!!!)”
類似這樣的話她一天可能要說上幾十次,然後那個帶著寵愛笑意的大男孩兒就會放下手中的一切走過來,輕輕揉著她的頭髮。
每當這個時候她的父親就會氣急敗壞、哭笑不得地吼叫著:“喂,Jessica!!我才是你的爸爸啊!!也帶上我啊!!!”
“才不要!!!我要和克勞德出去玩!!!”
遇到社區裡熟悉的朋友,她總會一邊洋洋得意地向她們炫耀自己身邊這個清秀的大哥哥,一邊警惕地抱著他修長的手臂――克勞德是她專屬的,別人羨慕就好,可是不許碰!!
“救命啊,克勞德!!!”有時候她就會這樣把這腦袋哽咽著蹲在地上。
“What??”那個人馬上蹲下來捧起她的臉頰焦急地上下觀瞧,“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她會再換上明媚的笑容,重新揚起眉眼:“沒什麽,想看看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克勞德會立刻黑下臉來,然後揚起手輕輕地在她的額頭上敲一下:“才多大啊,小丫頭,什麽喜不喜歡的……”說完他自己也會不以為意地輕笑起來。
“已經不小了!!!”她撅著嘴唇高聲反駁道,“我都已經五歲了!!”
“好好,不小了不小了……”男孩兒搖著頭把她柔順的直長發揉亂,直揉得自己氣鼓鼓地看著他,卻沒有一點點掙脫的意圖。
這之後,她有了一個妹妹,一個天使般嬌嫩的妹妹。
本來這讓她欣喜若狂的,可是馬上她就因為這個妹妹不開心起來。
她的克勞德變心了!!!這是她最本心的想法……
這個人開始關心起剛剛出生的Krystal,開始喜歡把小嬰兒抱起來低語著溫聲的祈禱,就像從前對她做的一樣。
這絕不是她Jessica願意看到的!!絕不是!!
小小的、燃燒著的嫉妒讓她愈發地想要黏著這個大男孩兒,一天24個小時恨不得一直呆在一起,還經常性居心不良地晚上睡覺都要偷偷跑到他的房間去……當然結局經常是被哭笑不得的克勞德拎著送回自己的房間。
她每天必說的話裡又增加了一句:“Krystal!!別搶我的克勞德!!”
至於這個還沒滿一歲的妹妹能不能聽懂,那就不是她能掌握的了。
不過馬上她與克勞德相處的時間就嚴重銳減起來,因為她要上學了……就算用上了撒嬌、耍賴、冷臉、大哭、撕咬等一切能用的方法,她還是免不了每天被男孩兒牽著手掌送到小學學校門前。
於是她成為了學校裡聽講最不用心、開小差時間最長、放空能力最強的學生,班裡面那些或白皮膚或黑皮膚、幼稚到不行的男孩子們遠沒有家裡面的克勞德有吸引力。
對那時的她來說,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就是每一天放學的時候,迎著洛杉磯燦爛的晚霞看見站在學校門口的那個瘦瘦高高的身影,看見那張平靜微笑著的臉龐,然後飛奔著跑過去一把抱住。
“你今天沒有在課上睡覺或者放空什麽的吧??”
“哪有……”臉頰有些發熱,使勁在男孩兒的衣服上蹭來蹭去。
*
時光荏苒,她已經十歲了,小小的身體也開始有了最初的發育,小小的心靈更是容納並了解了更多。
隻有克勞德一絲變化也沒有,依舊溫暖清秀得如同她的大哥哥一樣,絲毫看不出十年的時間在他臉上留下任何痕跡。
對於男孩兒的依賴和莫名的情緒隨著十年的積累如今已經達到了一種不可救藥、一觸即發的危險狀態,隻是周圍的家人對於還是孩子的她都沒有注意罷了……就連心思細膩的克勞德也是一點沒有向這個方面思考。
在她十歲生日那一天,她吵嚷著要克勞德單獨帶她出去玩兒,玩兒一天才可以。
“Allright,反正宰盛今天歇假,秀晶不用我看著……走吧,今天我們Jessica是公主,什麽都聽你的。”克勞德語氣中滿溢著的寵溺灑滿她的內心。
她開始盤算著自己的小小計劃……
落日大道、南加大、斯台普斯、好萊塢……從早到晚,克勞德領著她逛遍了這座城市所有美麗的景色,帶著她眺望赤色的夕陽從落日大道的街面上緩緩下沉。
在兩個人慢慢沿著熟悉的小街向家中走回去的時候,她牽著男孩兒修長的手掌站定了身子。
抬起頭,紅著臉頰的女孩兒凝視著克勞德疑惑的眼神。
“Klaud…Ilike,no,i…Iloveyou!!!!”女生稚嫩清脆的嗓音響起,帶著鼓足勇氣的果決和不顧一切的付出。
克勞德愣了愣,以為這個丫頭又在犯幼稚,不過當他對準這個女孩兒的雙眼時,他看到了無比的認真,看到了不屬於這個年齡的愛戀和熾熱。
男孩兒的笑容消失了,他慢慢地蹲下身子,無比緊張地撫摸了一下女孩兒的發絲:“你累了,Jessica,又開始胡說了。”
“不, 我沒有胡說!!!”小丫頭生氣而又執拗地叫道,“我就是愛你,克勞德,我愛了你很長很長時間了!!!”
不願意再被面前這個人當成孩子來看待,女孩兒咬了咬自己薄潤的下唇,然後張開細弱的雙臂勾住他的脖頸……
帶著一股幼稚的蠻橫,她把嘴唇印在了克勞德的唇上。
幼小的女孩兒不知道該怎麽進行,只會讓嘴唇的接觸愈加的用力,愈加的用力,直到感覺出一絲痛楚。
移開嘴唇,她直直地看著這個人的臉,嘴角這才咧開一個甜甜的笑容。克勞德剛剛沒有推開她,這是接受他的表白了嗎??
大男孩兒伸出右手,輕輕撫摸著她的烏黑長發,溫柔又淡然。
“不要愛上我,Jessica,千萬不要……”克勞德低聲地自語猶如喃喃祈禱,沉浸在粉色氣流中的女孩兒沒有聽到。
她隻是感受到克勞德撫摸自己的手掌滑到自己的脖頸後部,然後指尖在頸椎處輕輕點了一下。
眼前的事物一下子變得模糊扭曲,她的雙眼陡然間酸澀得沉重不堪,隻掙扎了不到一秒鍾她便墜入了沉沉的夢鄉。
克勞德伸手抱住了小女孩兒柔若無骨的身體,嗅著她發間的馨香。
“抱歉,Jessica。我存在的本身就是一個詛咒,不要愛上我,不要給自己招惹上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