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自己是怎樣走回雲劍山莊,腦袋裡空空一片,雙腿已凍得麻木,牙齒直打顫。
TMD,這雪英大陸還真是名不虛傳!冷死了!
奇怪?小道上怎麽圍了那麽多人?發生什麽事了?還是——
我的心漏跳一拍,趕緊找了一棵大樹躲了起來。
“喂,滾開。這條路已經封鎖了。”
“現在不能上山了。”
封鎖?他們是官兵!!!這條路是雲劍山莊的必經之路,莫非,朝廷已經懷疑到這裡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知曉子墨、子硯真實身份的人沒有幾個,難道是——
我渾身猛地一僵,全身止不住的顫抖,大腦空白一片,隻余頭腦某處有規律的鳴響。
一雙大手突兀的蒙著我的嘴,“唔”我想大喊,卻發不出聲音。慌忙掙扎起來,腳胡亂的蹬著,手用力的想掰開那雙大手。
“是我,若若。”
子硯?!
我被帶到一個密林裡,子墨、小四,大家都在。我重重的呼出一口氣,“究竟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
“不清楚。幸虧先父在世時留下一條密道,否則,全莊近百余人恐怕就會遭受滅頂之災。”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快走。”我也暗自慶幸,轉身欲走,等等!哪裡不對勁?好像少了某個人?!
紅兒!
“子硯,紅兒呢?”子硯也茫然的環顧四周,神情陡然緊張起來。頓時眾人也開始尋找紅兒的行蹤。
“紅兒,那丫頭呢?”
“她剛剛不是跟著你的嗎?”
“沒有啊,她不是跟著你的嗎?”
……
我隻覺得一陣腿軟,頭皮發麻,轉身就像雲劍山莊跑去。
手腕被死死拽住,我不明所以的回頭看著神色複雜的男子,一時之間覺得他好陌生。
“若若,或許她已經逃到山下了,紅兒那麽聰明……”
“如果她還在山上了?她很危險!我不能丟下她。”
狠狠甩開子硯的手,無視他關切的眼神,轉身向山上跑去。
“若若……”
“少莊主,你不能走……”
跑進這片密林,很快,我就發現自己迷路了。
“紅兒……”
紅兒,你一定不會有事,等我來救你,紅兒……
轉來轉去,還是找不到方向,仿佛就在原地打轉。我愈來愈焦急,難道每一次都要別人犧牲性命來救我這個廢物?難道我這一生都要依賴別人?淚不爭氣的溢出眼眶,我依舊漫無目的的四處亂逛,學了那麽多知識,數學物理化學心理法律歷史地理,這時才發現毫無用處,甚至連走出密林都不能。
萬般皆下貧,唯有讀書高。放屁!鬼扯淡!
“這個小妞長得不錯。”輕佻的生意規模的闖入腦中,遠遠就看到一堆搖曳的火把。
“滾!”
紅兒的聲音,是紅兒!她沒事!我欣喜的跑上前去,這時才愕然的發現,我已被官兵團團圍住。
顧不上太多,我的眼睛緊緊鎖住紅兒。
“紅兒,你沒事吧?”我上下打量她,確定沒事後才大大的舒了一口氣。
“小姐,你怎麽……”
紅兒那雙亮晶晶的眸子瞪得圓圓的,一臉震驚的看著滿身狼狽的我。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她倔強得問著,一遍又一遍,嘴角抽搐著,仿佛在強忍著什麽。
“我們是朋友不是嗎?”我拍拍她的頭,原來,我也可以像大姐姐一樣保護其他的人。
“嘿,這個小娘子長得更不賴。”
“嘖嘖,想不到這山野之地還有這種貨色。”
“美啊,真美!”
聽著他們的淫笑,我厭惡的瞥了一眼滿腦子不乾淨思想的下流胚子。無論如何,我都要保護紅兒!
他們的眼底閃著熾熱的**,他們是魔鬼!
雖然害怕,連手都在抖,可是我還是義無反顧的擋在紅兒身前,狠狠拍掉那些淫爪,轉頭說:“別怕。”
紅兒呆愣在原地,神色複雜的看著我,眼裡閃爍著淚水。她,一定被嚇壞了吧。
手被拽住了,將我拖了出去,狠狠的摔在地上,立即就有人上來壓住我。我強忍住惡心的感覺,目光犀利如刀的射向那些**。
紅兒依舊僵在原地,緊咬下唇,晶瑩的淚水滑過臉頰。她一定被嚇傻了,想想,她才十四歲而已。
我向她溫和的笑笑,無視那些在我身上遊走的爪子。現在的我,什麽也看不見,什麽也聽不見,什麽也感覺不到……
“你們在做什麽?!”剛剛還對我上下其手的官兵們就跟被點了穴一般,紛紛爬起來,筆直的站著。
一位看起來官位較高的男子上前,作揖,“慕容將軍……”
話還未說完,人頭就飛出老遠,身體卻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周圍一片抽氣聲,膽小的士兵連尿都被嚇出來了。
“副將何在?”
一名男子全身發抖,瑟縮著上前,腳下一個不穩直接趴在地上。
“慕……容將軍。”
慕容將軍?莫非就是長乘王的四大護衛之一鐵騎將軍——慕容宏。
傳聞,長乘王頗為神秘,幾乎都不上朝堂議事,所下達的命令幾乎都有這個慕容宏來完成。
有人說,長乘王長相醜陋,不敢以真面目見人;也有人說,世界上根本就沒有長乘王這個人存在,而是慕容宏擺弄權術,借九王爺之名,四處招搖撞騙。
慕容宏,乃四大護衛之首,官拜太尉一職,勇猛好戰,對長乘王更是忠心不二。就連長乘王府中雞毛蒜皮的小事也由他全權處理。用現代的話來說,就是全職保姆。
月夕,四大護衛之一,天下第一殺手。武功深不可測,殺人從不失手,一劍封喉,兵不血刃。不過也有傳言稱,月夕曾與長乘王比武,結果大敗而歸,便傾慕於他,從此追隨他。
鬼谷子,四大護衛之一,影子護衛。這個影子刺客頗為神秘,傳言他寸步不離的保護長乘王,如同影子一般。我真懷疑是不是他去茅房他也要跟著?
最最神秘的要屬最後一個護衛,毒娘子——紅藥。此人擅長下毒,且來無影去無蹤,更絕的是,她的易容術天下無人能及。除了長乘王以外,沒人知道她的真實年齡,真實面容,隻知她是一名女子。
看來,此人必定是慕容宏本尊了!
“讓你們來圍剿叛黨的,不是調戲良家婦女的。”
“是,將軍。”
慕容宏的目光突地落在我身上,我慌忙整理凌亂的衣物,徐徐站起身來,十分卑微的低著頭,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現在最好把我當成是路人甲乙丙丁,阿貓阿狗也成,只要放我走,就算烏龜王八我也認了。
“姑娘沒事吧?”
我低著頭,搖頭。
“那邊是下山的路,你們走吧。”
我低著頭,“謝謝。”
紅兒跑過來扶著我,眼睛紅紅的,唇瓣上還印著一排牙印,唇角隱見血跡。
突然一件東西自脖間滑下,“砰”地一聲掉在地上。鸞鳳!我一愣,伸手去撿。
紅兒身體猛地僵住,扶著我的手捏的我手臂有些疼。
另一個身影比我更快的撿起地上的紫玉,那雙眸子驟然收緊,視線停留在我臉上。
冷劍倏地架上我的脖子,一股寒意由腳底嘩的升起,他那雙眼眸包含著千鈞的殺意,似要將我千刀萬剮般。
“將軍……”
“抱歉,你不能留在這世上。”似是惋惜,似是歉意,更多的卻是決絕。
我苦笑,雖不明白他為什麽改變初衷,但既然他要殺我,難道我還能求他放過我不成?!
“慕容宏,殺我可以,但請你無論如何也要放過我的妹妹。”我不卑不亢的看著眼前渾身散發著殺氣的男子。
男子一臉震驚的看著我,熾熱的視線似是要將我的身體穿透,他點頭,“好。”
我轉頭,有些不舍的看著同樣訝異的紅兒,揪揪她圓圓的臉蛋,淺笑。
“紅兒,你自由了。從此以後,你一定要為自己而活。”
“小姐……”
我閉上眼,伸長脖子,等待著死亡的來臨,沒有無助的呐喊,沒有生離死別的感傷,有的,只是滿足。
劍驟然停在離我脖子三厘米處,我睜開眼睛,不可思議得看著那雙纖纖素手。劍赫然被那兩根纖細的手指擋住了勢頭。
側目,便見紅兒那雙亮晶晶的眼眸瞬息萬變,似乎醞釀著什麽。那張稚嫩的臉龐,此刻也變得分外陌生、猙獰。
紅兒,會武功?而且,是一等一的高手?!
我的心就像被扯住了一樣,很痛。
紅兒的存在與我而言是特別的,我從未將她當作下人,更多的,是朋友,是姐妹,是我在這個世界唯一可以交心的人。
而她,竟是歐陽大哥一直尋覓的奸細!竟是害死我眾多兄弟的罪魁禍首!
蒼天啊,你在做夢嗎?還是你覺得折磨我還不夠?
“紅藥,你想背叛王爺嗎?”慕容宏蹙眉,冷冷的開口。
“紅藥不敢。”
紅兒,是紅藥?!是哪個江湖人聞之色變的毒娘子紅藥?!
“不過,此人我救定了。”
慕容宏一愣,瞳眸驟然縮緊,“此女我非殺不可。”
劍鋒一轉,便擺脫了紅兒的鉗製,直直的向我刺來。
紅兒見我愣愣的站在原地,一揮手,一些粉末便飛灑出去,慕容宏一驚,橫出一掌,掌風改變了藥粉的方向,紛紛像我身後的蝦兵蟹將飛去,那些“中彈”的士兵們全部都手捂著臉,哀嚎著,在地上痛苦的打著滾。
慕容宏還是不死心,非要置我於死地不可,“殺此女者黃金萬兩,良田千畝。”
那些士兵們雖然忌憚紅兒的毒,但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許多被利益熏心的士兵緩緩的靠近我,眼裡閃爍著**的暗影。
紅兒被慕容宏纏住根本無暇顧及我,我只能麻木的站在原地,還有什麽比被最信任的人出賣更令人痛心的?還有什麽比被她出賣更令我絕望的?
我閉眼,真想大笑三聲!自以為比他們多進化了一千多年,就比他們聰明百分。如今,被這些人耍的團團轉的人是我!
紅兒見我不躲也不逃,又是一記藥粉灑向眾人,許多士兵驟然七竅流血,倒在血泊中。
可是高手過招,難能有半分分神?只是這短短的一瞬間,利劍便刺入她的腹部。
“紅藥,這邊是背叛王爺的下場!”
紅兒宛若沒有聽見般,只是緊捂腹部,喃喃:“小姐。”
我腦袋一片空白,身體卻如離弦的箭一般衝了過去。我抱起倒在血泊中的少女,眼淚止不住的流。她的腹部不停往外冒著血,臉色蒼白,亮晶晶的眼眸已渾濁暗淡無光。
她氣若遊絲的叫著:“小姐,小姐……”
“我在,我在……”
“紅兒,從未背叛過公子,從未,從未出賣過公子……”她輕咳了幾聲,“小姐,不會討厭紅兒吧,不會,不原諒紅兒吧……”
“不會,不會。”我直搖頭,“我怎麽會討厭你呢?”
紅兒笑了,就像凋零的花兒又回到了枝頭,美得不可方物。
“為什麽, 為什麽……”她明明是安插在我身邊的奸細,為什麽她卻改變初衷?為什麽……。
“因為,小姐,小姐是這個世界上唯一,唯一關心紅兒的人,唯一保護紅兒的人,唯一讓紅兒覺得,覺得溫暖的人。”她的眼底出現一絲溫暖,短促而又劇烈的喘息著,“小姐,我們是好朋友,是不是?”
我重重的點頭,“是,永遠都是,最好的朋友。”
“呵呵,還有,”也不知道她哪裡來的力氣,摟著我的脖子。壓低嗓子,“我撒了毒粉,半個時辰之內,他,他的內力全失,你趁機快逃。”
“紅兒,不,我不能丟下你。”
紅兒低應一聲,眼瞼微微顫抖幾下,緊抓我的手忽然一松,滑了下去。
風吹起滿地塵埃,吹著林中數棵高大的梧桐,漫天落葉席卷而去,一片兩片三片……這一片片枯萎飄零的生命,不停的旋轉飄飛,在地上積了厚厚一層,像是要將我兩掩埋。
長乘王,我絕對不會放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