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佩服我自己。”因為這句話裡面有兩個我一個自己,連半點你的意思都沒有提到,所以柳妍沒覺得是對著自己說的,直到差點撞到這個人才發現原來是林凡。
“好巧。”柳妍不知道該說什麽,隻好說出這句自己都覺得爛俗的話。
“一點都不巧,我找了半天,還在這等了半天,如果你說這是巧合,那我不是瞎忙了。”
似曾相識的語句,柳妍怔了一下,半天沒有回過神來。
“我從來沒覺得自己說話有這麽大殺傷力。”林凡笑笑,可能覺得伸手去拍柳妍會有些唐突,所以只是站著看她。
“你找我有什麽事麽?”回過了神。被這麽直接的搭訕,以前並不是沒有過,林凡並不是最討人喜歡的,也不是最惹人討厭的。只是因為現在沒有那個心情,所以反倒是用了最冷淡的語氣來拒絕他。
“沒別的事,就是很喜歡你,所以想多和你接近。”直白而大膽,這樣的言語連一向自詡經驗多的鍾婷也目瞪口呆。
“你?我們又沒有見過。”沒有想到是這樣直接的話,柳妍一時間有點不知所措了,被搭訕是有的,可是這麽單刀直入的還是第一次。
“怎麽沒見過,早上見過了。”摸了摸頭,好像最莫名其妙的是他自己似的。
“就早上?”柳妍不自覺的微張著嘴,也許從遇到陳默之後,就只有這一刻,讓她徹底的忘記了陳默的存在。
“開學那天我見過你,追了半天沒追上。”沮喪的說著,好像如果那次追上了,就可以抓到手裡似的遺憾。
“啊?就兩眼,你就?”被這麽公開的追求,柳妍連臉都忘記了紅,呆呆的問。
“一見鍾情唄。”他的笑乾淨,沒有任何雜質。看到他笑,好像就可以看透他的心事。
“可是,可是……”柳妍只是本能的說出字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表達什麽意思。
“有什麽可是的,你有男朋友?”
“那個……”柳妍看向鍾婷,好像她更清楚她是不是有男朋友一樣,她有麽,陳默是她的男朋友麽?
“那就是沒有,那我就是可以追你嘍。”自己從詞語中分析著。
“喂,你都是這麽追人的麽,一看就知道沒有誠意,你別搞笑了,你以為我倆是情竇初開的中學生麽。”鍾婷還是比柳妍反應快些,首先發難。
“我可不是都這麽追人,她是第一個。”有點委屈的指了指柳妍。
“那你……”鍾婷也詞窮,有點傻乎乎的看向柳妍。
“我又不是什麽絕世帥哥,遇到喜歡的女生還要來點迂回輾轉的策略。我就是個普通人,如果不說的直接明白,有哪個女生願意等著我慢慢的表達自己的心意呢。”摸了摸鼻子,臉居然紅了,原來他也懂得害羞。
“可是,我有喜歡的人了。”雖然不能確定陳默是否喜歡她,但是自己能夠確定的,就是自己心裡的那份不摻假的喜歡。
“可他不喜歡你?”如果是互相喜歡,那就是男女的朋友關系了,看柳妍剛才支支吾吾的樣子,就應該還不是。
“我不想聽一個陌生人說我的私事,抱歉,我還有事。”顯然是被激怒了,原來自己怎麽說都可以,可從外人的嘴裡說出來,就覺得是那麽的刺耳和難以接受。
“哦,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那麽說的。不過要我這麽輕易放棄我可不乾,從現在開始,我會一直追你一直追你,對了,我以前可沒這樣過,你是第一個,可別把我當成什麽壞人。”林凡說完又是一溜煙的跑走,隻留下柳妍和鍾婷還沉浸在剛才的震驚中。
“喂,柳柳。”鍾婷用胳膊肘頂了頂柳妍。
“啊。”另一個也木呆呆的。
“這家夥愣頭青一樣橫衝直撞的勁和你有點異曲同工之妙。”鍾婷分析著,還不忘學究的點了點頭。
“哪裡和我一樣,我才沒……”剛要說點什麽強有力的可以反駁的話,不巧正看到陳默上了樓來找自己,真是一腔辯駁向東流,馬上就眼神哀怨起來,比婉約派還要婉約。
“我等了會沒等到你,怕你是下樓不方便,所以上來找你。”好像任何一個字都被斟酌拿捏過,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流露出來。鍾婷看了眼柳妍,真是說一千道一萬都不如親眼見一見。
“沒有不方便,是遇到個朋友。”柳妍也立刻就冷了下去。心裡想的都是剛才的林凡,為什麽那樣的話在他的嘴裡可以那麽簡單明了的說出來,可是自己想聽的那個人,好像永遠都不會說。喜歡上一個人是那麽可恥的事情麽,還是說喜歡上自己是件很可恥的事,可恥到他都不願意承認。
“走吧。”先就走下樓梯去,多一句話,多一個眼神都沒有。
“如果你有什麽別的事,可以不用來接我,我走起來沒問題了,只是皮外傷,不流血就不會疼了。”柳妍好像是在賭氣,冷冷的說出這一句,不只是陳默愣了一下,連鍾婷都嚇了一跳。
“沒事。”陳默沒再說話,跟在柳妍的旁邊,亦步亦趨的樣子。
“好。”其實一點都不好,越聽就越是賭氣的口氣,柳妍狠咬了一下唇,故意走的很大步,誰知道走第一步好像就把膝蓋的傷口弄破了,站住了皺著眉,又不能去揉,只是抓著扶手,眯著眼忍著。
“怎麽了?”走過去扶著她,“走那麽快幹什麽,是不是傷口裂開了。”陳默蹲下去作勢要把她的褲管卷起來。
“沒事。”收了一下腿,掙開了陳默的手,陳默愣了一下,抬著頭看她,眼睛閃閃發亮,不知道在想什麽。柳妍看著他,深深的歎了口氣,那麽深邃烏亮的眼睛,自己卻看不透。
“我看看。”口氣中的不容置疑讓柳妍不再動作,小心的把褲管卷上去,才卷了一半,就看到有血流下來,鮮紅的血映的柳妍的腿更是蒼白,陳默皺緊了眉,輕柔的把褲子卷到膝蓋上。傷口已經裂開了,又開始流血,他沒說話,抬著頭看她。
三個人都沉默,最後還是鍾婷從包裡拿出一張紙巾遞給了陳默。
接過了紙巾,小心的把腿上的血抹掉,不敢碰到傷口,磕破的地方已經結了薄薄的痂,周圍有些紅腫,看起來依然很駭人。把紙巾裹在指頭上,一下一下的沾傷口上的血,柳妍隻覺得像是有什麽柔軟的小動物正在用皮毛摩挲著自己的膝蓋。她盯著陳默看,如果真的不喜歡自己,為什麽這樣對自己呢。他的心到底是什麽樣的,他對自己的心,又到底是什麽樣的。為什麽他可以有那麽多的面,一面是疼惜的眼神,一面是溫暖和煦的笑,一面是冷漠的話語,一面是敷衍的神態。到底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他,到底哪一面才是他真正的心意。
“小心,傷口很容易裂開。”站起身來,把沾染著柳妍血跡的紙巾揣進口袋裡。
“哦。”垂下眼簾,剛要走卻又被陳默打橫抱了起來。
“還是我抱你,你這麽下樓一定又會破。”可是這裡是學校啊,柳妍紅了臉,連一旁的鍾婷都下意識的四下看了看。
“不要,會被人看到。”低低的抗議著。如果你是出於喜歡,千個萬個人來看,都不怕,這樣的懷抱,怎麽會不貪戀。如果你是出於歉疚,這樣的被抱著,就算是隻被自己看到,也覺得不安,雖然貪戀,但那並不真正的屬於自己。
“那個人?我會解釋的。”神情又恢復了冷淡。剛才的溫柔像是陰天的太陽,偶然間從雲朵的縫隙露出微弱的身影,雖耀眼但短暫的讓人懷疑是否真的存在過。
“不是……”脫口而出的辯解,並沒有說完。
三個人各懷著心事,柳妍的頭倚著陳默的肩,她不用抬頭看,依然可以清楚的知道他的表情,他的神色,可是她仔細的去看,卻看不到他的心事。剛還以為自己可以就這麽放棄了,可是只是這麽看到他,就動搖得那些要放棄的理由顛倒翻覆站立不穩起來。
喜歡一個人,就說出來。為什麽這麽簡單的事,有些人卻不願意去做,不想去做。喜歡一個人,是可恥的事麽,是羞於啟齒的事麽。不是,因為只有純淨的心靈才可以萌生出喜歡的情感。即使這個人是大奸大惡,當他喜歡上什麽人的時候,也是捧著一顆純潔的心靈的。
喜歡上一個人,愛上一個人。是那個人的幸運,也是自己的幸運。有人說過,兩個人互相的喜歡,誰先說了,誰喜歡的誰多了,那這個人就輸掉了,就喪失了主動權。真是傻瓜,愛情是用來衡量比較的麽, 愛情是用來斟酌算計的麽,愛情只是種最美好最單純的情感,而這種美妙的東西,存在著就已經美不勝收,為什麽還要把如此美好的東西隱藏起來呢。
戀人之間,很多都是在玩著互相隱瞞,互相猜測的把戲。柳妍覺得這樣的感情,好可悲。兩個人像在市場裡買東西一樣,誰都不肯多給,誰都怕被佔去了便宜,可是到頭來,得到的愛情,都沒有到達極致。只有兩個人都拚了命的付出,拚了命的去愛,不去計較多少,如此得到的愛情,才是最純粹的,難道不是麽?
他愛的比我少,我付出的多了,所以我佔了被動,所以我要少愛一點,愛的比他少了,我就佔了主動。這樣的邏輯,柳妍始終不明白,如果兩個人都這麽想,最後得到的會是什麽結果?狐狸分餅一樣的下場,兩個人都只是守著兩份可憐的愛,還是生怕對方得到的愛比自己得到的多。
為什麽什麽都可以全力以赴,只有愛情,這個最值得人們去全力以赴的東西卻總是被衡量多寡呢。
柳妍靠緊了陳默,可以感覺得到他身體的微微抖動。自己是多麽的喜歡他啊,可是他呢,如果喜歡,為什麽又要躲避。如果不喜歡,為什麽偏偏卻又要來招惹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