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地下通道出來以後,已經是接近黃昏的時間了。
淡淡的金色光輝混合著火燒雲的熾燙,照落在人的身上,感覺溫和而舒適,街上的嘈雜聲熱鬧無比,似乎沒有停息的時候,一陣陣歡笑聲夾雜在流動的人潮中,聽起來極近,似乎又極遠,再著眼去看時,卻尋不到是誰發出來的聲音了。
寧凡看了看天色,便回身對著少女說道:“嗯,時間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我還有點事。”
清朔抱著軟和的毛毛熊,有些猶豫:“我們一起回去吧,要不,我等你一下?”
寧凡笑了笑,看著清朔一臉認真的嬌憨樣子,禁不住伸出手指,刮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子。
“這是很私人的事情,不能帶你一起處理,聽話,快點回去。”
被刮了一下鼻子,清朔的臉不禁微紅,腦袋低了下去,低低的應了一聲。
“哦,我知道了,那再見了。”
“再見。”
看著少女的身影在人群中隱約,最終在視線中消失不見,寧凡撇動了一下嘴角,伸手摸了一下沉甸甸的書包。
在這裡面,放了整整三十萬的現金。
“得了,和那群放高利貸的聯系吧,事情越早解決越好。”
一棟豪華的三層別墅裡。
虎哥仰著脖子,躺在一棟黑白花紋的軟沙發裡,隨意的摁動手裡的遙控器,跳動著電視節目。
顯然,此刻的他有些心不在焉,跳動節目的速度非常之快,只是不停地換台,根本沒有安心找一個節目看台的意思。
“這年頭的電視越來越不好看了。”
良久,他吐槽似的自言自語了一聲,便將電視給關上了。
中年人正在為該如何處理清朔一家的欠款而頭疼。
他知道林遠山一家的情況。
隨著林遠山死在了那個小屋裡,主要的經濟支柱倒塌,他感到無比的棘手和蛋疼,畢竟兩個女人在這個社會上生存並不容易,而且一個還在上著初中,沒有了償還的能力。
說真的,虎哥還是挺同情那對母女的。
但是,這並不意味著自己可以豪氣的把三十萬債務取消了。
他是放高利貸的,又不是慈善事業的負責人,身後有一大批人要養活,如果今天免了這一筆債,明天再碰上類似的情況,是不是又要免債?那他還怎麽放高利貸?
但是,要求還債也是個問題,人家又沒有這個經濟實力還,他總不能學著李自那個王八蛋,讓人以身肉償吧?
本來,對於這筆三十萬他挺頭疼的,不知道該以一個怎樣的態度去處理,但是,那個少年的出現卻是給了他另一條路。
“堂堂一個男人,欺負女人算不得本事,傳出去我的名聲也就毀了,好在那家夥說要還債,否則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辦。”
有些慶幸的同時,虎哥的心也有些忐忑。
那家夥說是要還,可他真的就能還的了嗎?
那又不是一千兩千的問題,而是三十萬的現金,不是說還就能還的。
“也不知道那個人是真的要償還還是緩兵之計,要是拖著不給,老子怎麽辦?”
中年人微微歎息,手掌不停的磋磨。
正在他糾結的無以複加的時候,突然間,他的手機鈴聲響了。
拿出手機,看到屏幕上閃現的是一個陌生的號碼,虎哥還有些不以為意,還以為是電話垃圾廣告之類的東西,但一接通之後,心情登時陷入了狂喜之中。
“哈哈哈,三十萬到手了!”
半個小時後,他開車帶著黃毛到了小吃街的位置。
本來,虎哥打算一個人單刀赴會的,但想想面對那種殺人不留很急的非凡人物,一個人明顯不保險,所以就帶了個黃毛,外加上黃毛是剛剛來的新手,也需要歷練歷練,就帶著對方一起過來了。
下了車,在路上顧盼了一會兒,中年人眼睛一亮,搜索到了目標。
走到一家鴨血粉絲店,推開一扇落上了些許灰塵的玻璃門,兩人一同進去,徑直起步,在一個熟悉的少年面前坐下。
“咳咳。”
輕咳了兩聲,虎哥的表情含笑,輕聲說道,“那個,小兄弟,你在電話裡說,那個人把錢給你帶來了?”
他面前的少年頭也不抬,只是點了點頭,繼續吞吃著面前的食物。
看著少年的動作,虎哥的心頓時安穩了下來。
他知曉自己不必要再去林遠山一家去為難人家了,微微舒了口氣。
然而,心靜了,肚子卻發生了抗議。
伴隨著少年筷子的攪拌,股股氤氳的白霧從碗裡升起,蕩漾在兩人的鼻子裡,那種食物的味道極其誘人,讓虎哥的胃發出了饑餓的呼喚。
想想自己晚飯還沒吃,又看了看身邊黃毛嘴饞的神色,虎哥提高嗓音,朝著店家叫喊了一聲:“老板,來兩碗鴨血粉絲。”
“沒問題,等會兒就到。”
伴隨著老板的應聲,不一會兒,兩碗鴨血粉絲便端了上來
這裡的鴨血粉絲店小有名氣,味香量足,一大碗的鴨血粉絲只有八塊錢,大塊的鴨血以及死思慮的粉絲,再加上各種各樣的食料,裡面香味很容易勾起人的食欲,因此這家的生意非常不錯。
虎哥剛剛吃了兩口,暗讚味道的鮮香,面前的少年已經放下了筷子,打了個嗝。
“呃,吃飽了。”
揉捏了一下肚子,這名一臉滿足的少年將身後的背包拿出,遞給了對方。
“給,三十萬,那人讓我給你的,他說自己不方便出面,讓我給你,另外,他問你林遠山打給你的欠條帶沒帶。”
中年人連忙接過,掃了一眼裡面的紙幣,數都沒數,連忙將口袋裡的欠條送了過去。
“這是欠條,給。”
少年接過紙條,塞到口袋裡,頓了一下,問道:“你不數一數嗎?”
“嗨,不用,做人要有素質,那人懂規矩,我自然也相信他了,這麽些錢,就不用查驗了吧。”
虎哥故作大氣,一臉不在意的表情。
而事實上,他卻是懷疑那個人很有可能就在附近,所以才這般說法。
“果然是專業的,即使是三十萬,也不現身,只是讓一個小孩子出面,這樣就把自己暴露的可能性縮小到了極致,專業,真的是專業。”
他心中暗暗讚歎,一邊仔細端詳面前少年的反應。
只見對方聽了這句話後,眼神猛然轉移,轉向了窗外,似乎有什麽人在向他打招呼,猶豫了一下,便說道:“那個,既然錢也給了,虎哥,那我就先走了。”
“走吧走吧, 再見,小朋友。”
虎哥哈哈一笑,擺手說道。
而在心裡則是咯噔一聲,明白那個殺死六個人的家夥很有可能就在窗外觀察著自己。
“那這碗鴨血粉絲……”
“我付我付,唉,幾塊錢的東西,就當是叔叔請你啦。”
“那謝謝虎哥了。”
伴隨著一聲感謝之語,少年笑容滿面的走出了小店。
而虎哥則是默不作聲的吃著東西,精神緊張到了極致,戒備著那個人。
冷汗。
滿頭的冷汗。
明明整個小店裡都有空調吹著,但在這種溫和的溫度下,中年人的額頭處,卻已經是滿頭的冷汗。
想到那個單槍匹馬殺了好幾個人販子的家夥很有可能就在附近,他的精神緊繃到了極致,生怕下一秒就破窗而入,瀟灑殺人之後順利逃走。
過了好久,虎哥才重重的呼出一口濁氣,感覺安全了。
而他的身子都已經酥軟了下來,好似沒了骨頭一般。
看見旁邊的黃毛正在大口吞咽,一幅沒心沒肺的樣子,他一咬牙,恨鐵不成鋼的用力拍黃毛的肩膀。
“吃吃吃!就知道吃,除了吃還會幹什麽?給老子把書包裡的錢給點了,媽的,嚇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