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寧凡輕咳兩下,噴出一口血液,抬頭去看眼前。
一片模糊。
在他的眼中,所有的事物都失去了原來的邊框,扭曲著拱成一團,線條與線條之間,交錯著糅合起來,看不出顏色和原形。
他晃了晃腦袋,昏沉的心神清醒些許,重新瞪大了眼睛。
那模糊的線條逐漸縫合起來,回復了原樣。
這裡是一處設備齊全的實驗室。
一些儀器規模極大,也不知道有什麽效用,此刻還在不停的冒黑煙,價值已經損毀,不時還滋滋的冒著電火花,想必很快就要爆炸,地面血汙一片,幾乎掩蓋了地板原有的顏色。
而當目光掃完全場,看到面前的屍體時,他滿是血跡的臉上不由揚起一絲笑意。
“你終於還是死了。”
而就在此時,身軀創口處的痛楚湧了上來,刺激著神經,寧凡不由深深吸入一口渾濁的空氣,盡量舒緩身軀,這樣還能緩解點痛楚。
多年的血腥生涯,使得他明白,自己身上的傷太過嚴重,死亡不過隻是幾分鍾的問題,搶救都來不及,索性便放棄了掙扎,躺在這兒靜靜等死。
而他,其實也希望以一死了結自己的一生。
這一生,他的手上沾了不少無辜者的鮮血,雖說身不由己,但人的確是他殺的,所以做出這個舉動的時候,也沒奢望活著,隻是但求一死而已。
“我這樣……算不算放棄治療了?”
他心裡有些好笑,卻是閉上了眼睛。
眼前一片黑暗,但他的心卻是無比平靜。
當寒意濃稠的渲染上來,猶如浸入冬天的冰水,寧凡的身軀一片麻木,沒有說些什麽,隻是默然的承受,靜默的等待死亡。
終究,狂暴的轟鳴聲炸響,烈火猶若是被點燃的風,席卷了一切,覆蓋了所有的視線,他感覺自己也被點燃,痛楚糾纏,嘴角卻不由泛起一個舒然的微笑。
真的……好想回到過去……
可惜……
“轟!”
……
模糊間,他感覺自己還是活著的。
這感覺有點莫名其妙,明明不久前才陷入永久的沉眠,但寧凡卻知道,這是真實的感受。
驀然,一聲劈裡啪啦的亂響,自己眼前的黑暗被一陣猛力扯亂,嘴巴上有什麽東西被撕扯去了,光明重新落在眼中。
這光有些刺眼,幾秒鍾後,才能視物。
他一怔,隨即恍然。
原來,自己是被裝進一個麻袋裡,手掌還被綁在了後腰上。
而從眼中看到的事物分析來看,他現在是處於一處廢棄的廠房裡,附近空蕩無比,看不到什麽值錢的東西。
出現在面前的,是一男一女,男人體格很是健壯,面孔有點莫名的熟悉,手裡拿著一張黃色膠帶,微微曲卷,想必就是剛才從自己嘴上扯下來的。
見到他醒了過來,男人矮下身子,臉上的神情隱隱透著期待,微微笑著看著他。
“嘿,孩子,展示你的能力吧?”
能力?
什麽能力?
而他又是在哪裡?
剛剛蘇醒不久,寧凡的心緒有些混亂,不明白對方的意思,低頭看向自己的身軀,心裡的感覺卻是變得更加怪異了。
好小的身體……
而此刻,旁邊卻有另外一個女聲說話了。
“真是笨,他還隻是一個孩子,怎麽能展現自己的能力?”
“呃?不好意思,我都快忘了,這種進化體的雛形還不能控制自身,沒辦法,太高興了,沒想到偶然出來辦事居然能找到這樣的進化者,運氣真是好到家了。”
男人不好意思的摸摸腦袋,表情顯得憨憨的。
這樣的對話讓他心中一抖,腦海深處自動翻出了一幅記憶畫面,對話一字不差,而記憶中的面孔,也和這兩人一模一樣。
“猛虎?”
他試探性的問話,問出了記憶中的名字。
那名健壯男人初一聽時,並不在意,兩秒之後,表情陡然變得驚疑不定。
“你……怎麽知道我的代號?”
但寧凡並沒有回應對方的疑問。
確定了對象,他的目光移向另一名女子的嬌媚面孔,沒有問話,隻是仔細的端詳了一眼,確定和自身記憶中的沒有兩樣,跳動的心髒猛然一抽。
不會吧……
難道,他似乎回到了以前?
“不會吧?這小孩的能力難道可以探知人的名字?不對啊,不是意念控制物品嗎?這樣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女人搓揉著下巴,張開塗抹著口紅的豔紅嘴唇說道,表情帶有濃濃的驚異。
在一瞬間的茫然後,他猛然醒了過來,看著面前有些失神的兩人,心中殺意一閃。
如果剛才自己的想法是真的,那這兩人必須死!
旋即,令人驚異的一幕發生了。
在兩人腰間的手槍自動從槍托上分離,保險無聲打開,扳機快速扣下……
“砰砰”兩聲!
巨大的槍聲響徹了這一間廢棄廠房,甚至於透過門窗,聲音澎湃著湧動風聲,不知道傳遞到了多遠,他面前的兩人滿臉不解的倒下,血漿噴灑了一地。
而他的腦袋,也是一陣鑽心的疼痛。
眼前的事物逐漸變的模糊,一股嗡鳴聲在腦海裡響徹,鼻子緩緩流淌出濃稠的東西,似乎是血,他的眼眸眨了一眨,旋即天旋地轉……
再醒來時,寧凡發覺自身已經在醫院裡了。
手上栓了一根輸液管,順著導管望上看,則掛著一瓶葡萄糖吊瓶,上面還殘留著半罐。他轉過頭來,發現在自己的身邊趴著一個女人,那頭髮的模樣,喚出了封存已久的記憶。
“媽……”
幾乎是呻(和諧)吟著出聲,他眨眨眼睛,卻不知道為何,感覺眼眸有些濕潤。
在這一刻,往事翻湧著卷上來……
事實上,他的記憶被人洗過。
x組織裡,所有的成員在初初進來時,記憶都洗過,忘掉了過往,專心為組織而服務,直到呼吸停止的那一刻。
十四歲的時候,他被因為某些特殊的能力,被組織外出辦事的人選中,綁架帶走,成為了一名殺手,在不斷的殺戮中逐漸成為組織的核心戰力,獲取了上層的信任。
而在有一次出任務時,他偶然間恢復了自己的記憶,便偷偷潛回自己的家,結果卻發現,父母已經全部死於意外,而時間就在被人帶走不久後。至於所謂的意外,恰好是他曾學過的一些手法。
從那時起,他的心中就刻上了仇恨的影子。
靜靜的等待,靜靜的蟄伏,像是一顆火星落在乾燥的草地上,靜默的尋找著機會,最終如同狂烈的怒火,卷席了組織的中心!
終於,乘一次換班的機會,他成功殺掉了組織內的主要成員,也是那一次指揮殺死自己家人的對象,而自己也因為力竭,倒在了那裡。
隻是沒想到,報仇之後,他自己居然又回到了以前!
微微伸出手掌,去觸摸熟睡親人的頭髮,那種柔軟的觸感讓他確切的感受到,這一切並不是一場虛幻無常的迷夢,而是切切實實的事實。
沉默著遊目四顧,暗黃色的燈光,雪白一片的牆壁, 一切顯得如此平凡而又真實,對面牆上掛著的電視漆黑一片,上面還掛著一盞無聲轉動的時鍾。
二零一一年九月七日十點四十五分十三秒,這是他所看見的時間。
驀然間,他嘴角微微扯動,勾起一絲笑弧。
笑意越發濃鬱,而使得表情逐漸顯得誇張化,整個人臉型都變了。
“我真的回到過去了!”
寧凡狂喜到了極點,卻沒有大聲歡呼,隻是喃喃低語,嘴角的笑意怎麽也遏製不住,讓臉部肌肉笑的都有點僵痛。
他伸手抹去臉上的一點淚痕,禁不住使勁的拍打病床,用力的連錘幾下。
前世的黑暗時光離他遠去,那些充斥著血液和哀嚎的未來已經全部粉碎,這是……
全新的人生!
沒有過那該死組織的人生!
胡亂抽動之間,旁邊的女人卻是睜著惺忪的睡眼,驚醒了過來。
看見他正睜著眼睛,她驚喜的呼道。
“小凡,你醒啦!”
不由得,寧凡停止了動作。
看著面前一張關心自己的女人面孔,他躁亂的靈魂得到了平息,心中逐漸被暖意滲透。
然後,他輕輕開口,聲音有些顫抖,呼喊出了似乎久違的一聲。
“嗯,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