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輕去,拂曉降臨。
早上的天光溫暖清淡,即便是在夏季,猶然顯示不出熾灼的溫度,輕輕慢慢間,便覆蓋了行人的道路。
而在這道路上,正有一名穿著藍色校服的小女孩向前奔跑,猶如是一陣風,跑了一會兒,突然又停了下來。
她疑惑的看了下四周,黛月般的淡眉微皺,隨即扭過頭來,朝著身後的男孩兒招手並大聲喊道。
“寧凡,快點啦,要遲到啦。”
而在她招手的方向,則是神情懶散的男孩懶懶擺手,說道:“不用那麽急啊,時間還早。”
自從他醫院裡離開,到現在為止,已經有半個月的時間了。
在這半個月裡,警局裡的一些人曾經來找過他了解情況,不過礙於自己是未成年的學生,而且在廠房裡的時候,他的手還綁著,鑒於諸多原因,那些人顯然很和藹,隻是問了幾句,便放過了他。
畢竟在成年人的眼中,一個十四歲還綁著雙手的孩童,在當時又能怎麽樣?難不成還能殺人?
在兩三次問話之後,對方便失去了興趣,而他樂得輕松,繼續做著這個年紀該做的事情,熟悉著這個年紀。
十四歲的他,是葉挺初中初二(2)班的同學,成績隻能說一般,父親是一家售貨公司的外售經理,家境不能說非常殷實,但也說不上窮,總而言之,生活完完全全是一幅正常人的模樣,沒有什麽特別突出的地方。
至於這個年紀的朋友,因為時間太久的緣故,他的記憶非常模糊,大抵都忘記了,唯獨隻有一個小女孩經常找他來玩,也就是現在正走在前面的那個女生,勉強有些殘留的印象。
她是他的小區鄰居,名叫林清朔。
今年和他差不多年紀大的林清朔,是他這具身軀多年的好朋友,也是班級裡的尖子生,學習成績常常排在班級前三,年級前二十易如反掌,面容清秀,這般年齡就有著美人的模子,隻是卻留著一頭到耳根的短發,自詡“現代花木蘭”。
女孩見他還是一步一步向前邁進,終究是有些忍不住了,返過身來,走到他面前,睜著清澈的大眼睛看著他,鼓起嘴唇。
“寧凡,你還是這麽懶,老師說過,一日之計在於晨,我們要趕快走到學校晨讀,這樣才能有好成績。”
對此,寧凡聳了聳肩,清淡回道:“我知道啦,聽你的話就是了。”
“哼,這樣才對嘛。”
林清朔嘴角略彎,笑容純淨的無瑕,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快走吧。”
他望了她一眼,沒有說話,跟上了少女的腳步。
不久,他們便到達的目的地,葉挺中學。
他所在的葉挺初中,在貝春市裡名氣很高,不少家長和學生都慕名前來,分數高的,自然可以輕松進去,而分數低的,無非需要花費些人人皆知的金錢手段。
默默然走進教室,眸光掃過兩邊神情各異的學生,雖然已不是第一次來到這裡,可是他的心中還是湧起一種說不出來的異樣感。
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寧凡拿出語文書本,隨意翻了一頁。
看著上面的文字,有些倦意上湧,深深打了個呵欠,卻被後面的人用筆頭戳了戳。
於此同時,耳邊傳來了林清朔的聲音。
“不要偷懶,阿姨叫我好好看著你的。”
懶懶的朝後面招了招手,意思是自己知道了,他清了清喉嚨,低聲朗讀著魯迅的《阿長與山海經》。
“長媽媽,已經說過,是一個一向帶領著我的女工,說的闊氣一點……”
學生的生涯,雖然看起來愜意而輕松,但是若是以一個成年人的心思去做,著實是覺得有些無趣煩躁的。
讀書,上課,聽講,做作業,滿滿的一股學生味道,聽起來就有一種莫名的枯燥,更不用提去做了。
但是,畢竟這種記憶太過久遠,這種學生經歷變得陌生起來,而且,寧凡是個能在無趣之中給自己找樂子的人,因此倒也不怎麽覺得無聊。
半個月的慢慢了解,讓他覺得,這個年紀的少男少女,真的是非常有意思。
漸長的身體,青春期的初步萌發,使得這個年紀的少年少女們有了獨特的色調,初步開始學會打扮自己,在意於在異性面前的形象,整個人變得有些別扭,卻又透著感情孕育的青澀稚嫩。
真的是……美好的青春。
想起來,前世的他都沒有這個資本去享受這段花季,每天都是枯燥緊張的訓練,敢於張揚自己,肆意叛逆的人,都是在選擇作死,而教官也成全了他們,現如今大部分連名字都忘的一乾二淨,而小部分都死在了後來的任務中,真正能活到和他同歲的人,不過一手之數。
“無趣的記憶。”
他沉默了一會兒,想著一些有的沒的的事情,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女孩,看著她相較於這個年齡段,有些超出同齡人高的身高,覺得有些奇怪。
為什麽她似乎沒有對於男女性印象的這個概念?還是留著短發?
“快點學習啦。”
正想著,林清朔軟軟的聲音冒了過來,伸手不輕不重的在他腦殼上拍了一下。
撇撇嘴,寧凡轉過身來,正看見自己的同桌一臉同情的看著自己。
這是一個小胖子,名叫秦樹山,臉蛋圓滾滾的,看起來有些可愛,半個月的相處,讓兩人的關系已經熟絡很多。
靜靜的盯了寧凡許久,這個小胖子才一臉深沉的說道。
“沒事的,寧凡,我聽我爸說,其實,男生天生是打不過女生的,但是,因為上帝不希望這樣,所以長大後的女生每個月都要流點血,這樣女生精氣不足,就打不過男生了,現在你會被林清朔欺負,就是因為她還沒長大,等她長大了,她絕對打不過你。”
聽完了這段話,寧凡不禁宛然。
他嘴角揚起笑意,剛準備說些什麽,秦樹山已然被後面的兩名女生各自拿書,狠狠給了一個爆栗。
“說什麽呢?小胖子,你這個家夥找打!”
“就是!”
看著一臉委屈的同桌,寧凡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
他不由覺得,這個年紀還是挺有意思的。
而在校門外,一輛白色的麵包車裡。
“隊長,我就說吧,這事兒怎麽能就盯著個小孩子?費了半個月,什麽線索也沒找到。”
一名胡子拉碴的青年大大咧咧說道,往懷裡掏出煙盒,遞向旁邊的男人一支煙。
旁邊的男人大約三十五六年紀,國字臉,膚色透著一股風裡來雨裡去的黝黑,他白了青年一眼,接過煙點著,深深的吸了一口,這才吐著煙氣說道:“這事兒不試試怎麽知道?總覺得這小孩子有點怪,但是又不知道怪在那裡,所以就看看嘍。”
“你是說,他有可能是殺死那兩個人的凶手?”
青年人試探著問道,隨即意識到自己說的話太過無厘頭,擺著手否決,“別逗啦隊長,怎麽可能?十四歲的孩子怎麽可能殺死那兩個人?而且手還被綁著?我們查了這麽久,都沒查到那兩個人的具體資料,很有可能是境外來的非法偷渡客,在那裡因為某種矛盾在那裡發生了槍戰,最後剩余的同夥逃之夭夭,這事兒我覺得我們應該交給上面查一查, 盯著個小孩起什麽勁?”
“行啦,我知道了,那到現在為止吧,我隻是覺得事情有點怪,再者說,這事兒太離奇了,小孩子被綁架了,也不排除可能有後面的人來繼續綁架啊,我在這兒守一下,也算是保衛公民吧,走了,回去吧。”
他一招手,青年立時答了一聲“好勒”,嘻嘻笑著開車離去。
而當中午時,順應著放學鈴走出學校的寧凡,發覺那輛白色麵包車已然消失不見,臉上綻放出不明意義的微笑。
重生以來,敏銳的觀察力並沒有失去,他早就發覺到了警方的人在盯著自己,但他沒有做出動作,隻是老老實實的當一個學生,上學放學,什麽異常動作都沒有做,如此過了幾天,對方也就放棄了。
過了太多年精神緊繃的黑暗時光,他已不想再回到從前,由此抗拒於那樣的生活,雖然目前還沒有找到想做的事,但就暫時的感覺而言,做一個凡人沒什麽不好。
關鍵是……
“自由啊。”
只需自由的身軀,哪怕就是每天發著呆無所事事,也由心感覺是愉悅的,開心的。
“發什麽呆呀,快些走啊。”
就在他站在路邊莫名傻笑的時候,林清朔跑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即帶著銀鈴般的笑聲遠去。
寧凡彎彎嘴角,沒有拒絕,跟上了少女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