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斜暉透過梧桐稀疏的枝葉,懶懶的打在同來息棧的窗欞上。
息棧內有別於屋外的安靜慵懶,卻是一片鬧哄哄的景象。
十丈方圓的大堂內,稀稀落落的擺了七八張長桌,卻圍著四十多號人。大多都是些身著普通修士服的男子,也有一兩個打扮公子哥模樣,此刻卻都屏息凝神的聽著中間一桌一個腦袋很小很瘦的修士口沫橫飛。
“昨天的場面,你們這些膽小鬼可不知道…十八條金龍騰空飛舞啊,我也是第一次見到此等盛況…那黑衣老頭忽然祭出一口百丈方圓的古鍾,真元鼓動,嗡嗡聲直震天地。當即就有一名琉璃門長老被震飛出去,想我築元七層修為又是距離百丈遠,也直覺氣血翻湧。”說到這,瘦小修士得意的望了望四周,在這大多都是練元修士的息棧裡,他確實是可以自豪了。
“然後呢?那練元小修士沒跑麽?”
“黑衣老者這麽厲害?”
“張兄,你先喝茶,喝完茶再說。小二,再上一壺二品靈茶。”
…
眾人都被這等規模的戰鬥場景所吸引,七嘴八舌的催促道。
那張姓修士眉飛色舞的喝完一杯茶,顯然很享受眾人眾星拱月的注目,頓了頓,接著道,“有了黑衣老者的加入,黑衣人逐漸佔據了上風,琉璃門三門主和謝長老手段盡出,卻還是漸感不支…琉璃門有個化形長老被那黑衣人的長矛一帶,生生扯下一條胳膊來…”
“城主府的人沒去相助?”有人好奇的打斷。
張姓修士鄙夷的瞥了瞥開口說話的青年修士,“要是城主府的人沒去,隻怕琉璃門的人就全部葬身在廣場了。正是琉璃門一眾人快撐不住的時候,顏城主和祁執事他們趕到,黑衣人方才且戰且退,逃出了琉香城。這個時候那練元螻蟻卻早已出了琉香城…”
“啊?那豈不是讓他帶著願力珠跑了?”有人忍不住驚訝,打斷道。
“跑?哼…”張姓修士冷笑道,“要是這麽容易跑,我們外面這麽多修士早不搶了寶珠,還能留給他一個小小練元修士?”
“是,是我想差了…”原先說話的修士漲紅了臉,訕訕道。
“早在那練元修士逃跑的時候,琉璃門的秦仙子和謝仙子就追了過去,隻是後來一名黑衣人也跑了過去。至於寶珠落在誰手裡,就不好說了啊。”張姓修士悠悠說道,似乎能一睹兩位仙子容貌,是一件很值得回味的事。
“那黑衣修士都是化形以上修為,兩位仙子豈不是凶多吉少?”又有人疑惑道。
“大門派的子弟,防身手段又豈是你我想到的?”也有人當即辯駁道。
“據說,後來卻隻回來了謝仙子,至於秦仙子和那練元螻蟻卻不知道去了哪。”張姓修士瞅了瞅兩人,繼續說道。
“啊?難道真被黑衣人抓走了?”
“謝仙子沒有說秦仙子的下落麽?”
一眾人似乎很是緊張秦思君的下落,七嘴八舌的問道。
張姓修士又抿了一口茶,“謝仙子臉色不是很好看,估計不是什麽好消息吧…”
眾人便是一片歎息聲音,繼而有人道,“那黑衣人的來歷可曾查清楚?”
“都是吃了幻形丹的,查?你查的出麽?”張姓修士搖著小腦袋,不客氣的說道。
此時,大家竟都變得沉默起來。
……
水木園,卻是一片沉悶。
至昨晚大戰結束,秦季坤和謝天麟便飛劍傳書回宗門,詳細的解說了事情經過。
隻是秦思君的失蹤,才是真正讓秦季坤和謝天麟擔憂的。願力珠沒有了還可以待下一輪,秦思君倘若真的有什麽好歹,自己兩人又怎麽向琉璃門上下交代。
謝雨琪眼睛紅腫,兀自在一邊抽泣。謝天麟也是皺著眉頭,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從昨晚開始,大家已經在琉香城方圓數百裡之內仔細尋找過了,甚至都放棄了對黑衣人的追查。可是仍然沒有一絲蹤跡,六級瞬移符也就三百裡的距離,對方又是一個練元修士,能跑哪去呢。
交代了下面弟子再仔細搜尋,謝天麟和秦季坤便先回來安排後續的事宜。受傷較重的幾個化形長老開始閉關恢復,道消身殞的兩名長老也得到了妥善安置,秦季坤便去城主府答謝謝天麟卻不願意過去。
城主府的人太過陰險,倘若第一時間趕來,又怎麽會使場面如此糟糕。謝天麟鬱鬱的想著。
一邊的謝雨琪卻拿小手擦了擦紅腫的眼睛,起身便要往外跑。
“你要去哪?回來…”謝天麟瞪著謝雨琪,旋即目光便也不再那麽凌厲。
謝雨琪扁著嘴,抽泣道,“我回我的小院子。”扭身跑了開去…
謝天麟望著謝雨琪的背影,暗歎了一聲,便閉上雙眼開始打坐療傷。
……
青州城,距離琉香城三百多裡,是一座並不繁華的城市。
城裡不夠熱鬧,裡面的修士大多修為也不高。
城西的一座小院子,門扉輕掩,偶爾吹來一陣風,便吱呀呀的直響。院子不大,有兩棵老樹蒼虯挺立、盤根錯節,看著倒是別有番味道。
三間茅屋卻有點破敗,屋頂積滿了綠苔,椽簷上到處都是蜘蛛絲,像是很久沒有人居住了。此時,卻隱隱傳出一陣聲音,“可有靳謙的信息?”
屋子裡十數黑衣人,卻正是昨晚欲奪願力珠的那夥人。幾個黑衣人在一邊打坐修養,其余人或坐或站,小小的屋子便被擠得滿滿當當。說話的正是那黑衣老者,他被轟掉的胳膊此時已經重新接了起來,看上去也沒有什麽大礙。
“長老,靳執事自昨晚出去,至今沒有一點消息傳回來,會不會?”說話的是一個長臉修士,臉上有一條長長的刀疤,看起來面目可憎。
“哼,你是在懷疑老夫用人不對?”黑衣老者目中精光陡然一暴,強大的氣勢竟將刀疤修士逼得站立不穩,險些跌倒。
“屬、屬下,屬下不敢…隻是願力珠畢竟是難得的寶物,怕…”刀疤男子戰戰兢兢的說道。
黑衣老者聞言暗哼一聲,收起了迫人的氣勢,又說道,“安執事,你去派人查找下,順便打聽打聽琉璃門的動靜,怎麽做你應該清楚。”
“是,長老。”一個瘦弱的黑衣人當即轉身出了院子,三兩步便不見了蹤影。
……
陳潯終於長長的吐出一口氣,心想在這兒應該比較安全了吧。
從昨晚瞬移符裹帶著他和秦思君離開,他就知道自己必須要盡快遠離。以他符篆的造詣,雖然不能煉製出六級符篆,但對於六級符篆還是能夠辨認出來的。六級符篆隻能瞬移三百裡的距離,遠遠談不上安全。
隻是他本人沒有好的飛行法寶,秦思君的戒指他又不想去碰,幸好在師父留下的戒指中找到了一個上品靈器風車,當即祭出便循著一個無人的方向飛了過來。
一路上盡量避免城市村落,飛行了一晚上才到了這個群山起伏的地方。深山多高級妖獸,他不敢走的太深,隻好找了一個隱蔽的山洞,先安頓了下來。
由於趕路的緣故,陳潯也沒有仔細查看秦思君的傷勢,隻是喂了幾顆續元丹和益生丹的療傷丹藥,這也是他身上所帶的最好的丹藥了。此時,仔細查看了下秦思君的傷勢,陳潯才擔憂起來。
這分明是傷了神魂,必須要生魂丹方可治愈,生魂丹隻不過是二品丹藥,但是生魂草卻是急難尋覓。自己現在又是寸步難行,不要說帶著秦思君出去,隻怕是自己剛一出現,便就要招來殺生之禍了,終究是自己修為太低了啊。
陳潯歎了口氣,雖然前路漫漫不明,但無論如何都不會擊垮他。
他從來不是一個輕易屈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