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煽動家屬偷走器官捐獻者的?！”扎克驚了，一時沒注意音量。

“噓！噓！！”德瑞克也一時情急，居然抬手去按扎克的嘴巴。隨即緊張的往四周看看，推著扎克往樓梯間去，“你能小點兒聲嗎！”

“抱歉。”扎克撥開了德瑞克的手，不過臉色並沒有道歉的意思，只是控制了音量，“你最好好好解釋一下，不然我會把現在格蘭德被官司找上的麻煩怪到你身上。”

“我又不知道那幫家屬會告格蘭德！”德瑞克皺巴著一張臉。

“等一下。”扎克看著德瑞克，“不會還是你建議家屬去格蘭德迅速完成葬禮的吧。”

“……”德瑞克的臉開始漲紅，“是我……”

嘖，現在能理解昨天那幫家屬的小學生邏輯了。原來是某人給了那幫家屬，‘格蘭德是個一切為逝者著想的殯葬企業’，的觀念。

扎克搖著頭，“所以你不僅教唆了犯罪，還主動的把格蘭德拖下水。”

德瑞克抓住了扎克的肩膀，“我只是無法再參與一次為了滿足某些人的私欲而去收割人類身體一切的手術了！請！請理解我！站在我這邊！不然沒人站在我這邊！！”

這話……透著絕望。哎。

扎克抬手按住了德瑞克在自己肩上的手，“好吧，我理解你，我站你那邊，只要你好好解釋。”補一句，“你可以松開我了，這姿勢太怪了。”

德瑞克松開扎克，“抱歉……”

“解釋吧。”

德瑞克連續的深呼吸幾次，調整好了情緒才開始，“捐獻者腦死亡，靠機器維持生命。”德瑞克視線，很飄，“每個有醫學常識的人都知道靠機器維持生命只是浪費，時間、資源，浪費所有東西。”

“捐獻器官是合理的進展。”扎克只是在幫德瑞克提速解釋的進程。

“是合理！如果我不知道西部有個權勢的人類團體在搶人體器官的話！”德瑞克又有情緒失控的趨勢，“不止是器官！是所有東西！！我看了手術安排，骨骼、皮膚、肚子，對，你沒聽錯，肚子！聯邦西部的某人看上了那個器官捐獻者的腹肌！！扎克，我，我實在是過不了那一關！”

扎克決定不在意德瑞克描述的細節，繼續提速，“所以你決定搞破壞。”

“我只是做了一個醫生該做的，告訴了即將手術的病患的家屬，手術會進行什麽內容……”德瑞克的臉很陰沉，“只是正常情況下醫生告訴家屬的是手術可能遇到的情況、風險，我告訴他們的……是這個必定會成功的手術結束後，他們的愛的人，在手術台上還會剩下什麽。”德瑞克盯著扎克了，“是，什麽都不剩！”

扎克抿了嘴角，沒說話。扎克得到自己要求了——德瑞克解釋了，現在輪到扎克履行承諾，理解德瑞克了。沉默就是理解。

十秒後，扎克覺得自己的承諾被履行了，開口，“去休息吧。”拍拍德瑞克，“格蘭德被起訴的事情我不怪你。”

德瑞克長呼一口氣，這不是放松，“但我感覺我應該怪我自己！”再深吸一口氣後看著扎克，“遺體……”

扎克抬手打住德瑞克的提問——扎克知道德瑞克想問什麽，“格蘭德沒弄丟遺體。”無奈的搖頭，“格蘭德根本沒有接到遺體。”

“怎麽……”德瑞克剛開口，又被打住。

“什麽怎麽?沒接到就是沒接到，那幫家屬把遺體藏在馬薩港的倉庫區，格蘭德去接的時候遺體已經不見了。”

“那家屬起訴的……”

繼續打斷，“非事實。”扎克看了眼德瑞克，“要我猜的話，

可能只是那幫家屬的律師為了拖延你們醫院對他客戶的起訴，故意挑起的第三方責任人，複雜化案件。”“什麽?”德瑞克看起來是徹底的困惑。

扎克又搖頭了，看著德瑞克，小同情，“不會吧，德瑞克。你該不會認為家屬能在做出這種事情後全身而退吧。你應該去你們醫院的法務部門打聽一下。”

“哦*！！”德瑞克捂著臉，“*！我幹了什麽……”

扎克只能再次安慰式的拍拍德瑞克。能理解吧，人類的壽命實在太短了，一個人的生命只能有限的專業上前進。對德瑞克而言，他的醫療專業顯然擠掉了他的部分法律敏感度。

倒是這讓扎克好奇，試探性的，“你在教唆了那幫家屬偷走病患後，沒有繼續關注之後的進展麽?那幫人到格蘭德的時候可是警察、律師一大幫人。”扎克挑著眉，“我想這事兒在醫院應該也有不小動靜吧，你不知道?”

“呃，我，我沒有時間，器官捐獻手術被取消後，某個同事讓我頂一下他的手術，我就直接進……”

“誰?”扎克直接打斷，提問。

德瑞克剛準備回答，愣了一下，看著扎克眨眨眼，“你問這個幹什麽?”

“因為一個人，確確實實的不見了。”扎克看著德瑞克，一臉理所當然的，“你都說是腦死亡了，被家屬帶出醫院，離開維生的機器，那個捐獻者很快會迎來真正的死亡，我沒錯了。而死人，不會自己從馬薩港的倉庫區消失。”

德瑞克抖了一下，全身的那種，“s……”發出了個輔音後馬上閉嘴，“我不能告訴你！”

“德瑞克。”扎克看著這個真·格蘭德兒子，隻說了名字，沒有後續。

“不！我不能告訴你這個！”德瑞克的調理變得非常清晰——

“你會問這個顯然是你懷疑這個醫生是故意佔用我的時間……”扎克一聳肩默認了，“那你一定懷疑他和後來的遺體失蹤有關……”扎克歪著嘴點頭，“然後你以你的能力絕對能去查清楚真相……”聽起來是對扎克的讚揚，所以扎克給了笑容表示感謝。德瑞克繼續他的條理，“然後你就真的能得到離開醫院後的遺體的去向……”

扎克打斷了一下，“這就是目的。”

德瑞克居然打了扎克一下，抬手橫揮的那種，“但你不該知道！格蘭德根本沒見到遺體！這就是你證明格蘭德被起訴是非事實的唯一證據！格蘭德擺脫官司的唯一方式！”

扎克聽完，皺了下眉，看著德瑞克，“其實並不是唯一方式。”扎克撇撇嘴，“我一開始有些戲劇化的說要怪你，只是逗你的，事實上我並不在乎格蘭德被一幫無聊的家屬告。我有很多手段讓這無聊的起訴消失~”最後這一句是在顯擺。沒啥問題，扎克不會因為這顯擺而失去‘好市民’的設定，反正事實是那幫家屬在找事兒，格蘭德是無辜的。

“我在乎！我不能在因為我的原因給別人造成麻煩！”德瑞克又用怪異的姿勢抓住扎克的肩膀了，“這能讓我心裡好受點兒！”

扎克張了張嘴，認真的觀察了德瑞克的表情，“好吧，只要能讓你心裡好受點兒，我不問了。”暖不。這暖沒結束，“但德瑞克，你知道你在這醫院需要小心一點了對麽。”

“我……我知道。”德瑞克眼神立馬變的飄忽。說起來，這也不是扎克第一次提醒德瑞克小心他的工作環境了。記得吧，德瑞克幾次到訪格蘭德，都是被跟蹤了的。相信只要德瑞克不傻，心中已經有具體的人物了。

“如果有任何解決不了的問題。”扎克準備結束這場對話了，“你知道格蘭德在哪裡。”

德瑞克點了點頭。

扎克開始往回走——阿曼達帶下來的點心基本上被高中生團瓜分完了，這意味著，這幫成分複雜的高中生能把注意力放到某個新生兒身上了。而扎克，想在這幫少男少女之前。

醫院的正常流程，是新生兒會在於母親的短暫相處後被送去監護區統一看護，方便母親恢復精力。回來的扎克正好碰上推著監控車出來的嬰兒和護士。

扎克和露易絲對了下眼，露易絲給了個這邊一切都處理好了的眼神，之前昏倒的醫護人員也都在忙碌的做清理工作，仿佛沒任何特殊的情況發生一樣。看翠沙也是——

“扎克！你出現了！我正在和露易絲聊你呢~”

懂了吧，虛假記憶替換了真實記憶那一套，托瑞多擅長的。

扎克擋了下身後準備去追監護車的青少年們，回應翠沙，“哦~聊什麽呢?”

“聊當露易絲也處在和我一樣的情況的時候，你是不是也躲的遠遠的~~”基於翠沙的不斷眨眼，可以判斷是生產後的止痛藥在發揮作用了。

扎克非常順水的“好滴~我應該繼續消失了~”跟上了前面的護士，隨便回頭警告一眼青少年老實點兒，特別是身體周圍已經在飄散金色的茜茜。

隨著護士走了一會兒，扎克被攔在看護室的外面。但和醫院中其它看護病患的房間所追求的隱私構造不同，看護嬰兒的看護室前有專門為方便家長探望的透明窗。

透過寬敞巨大的玻璃，看向房內一排排新生的嬰兒……某種意義上的‘壯觀’畫面，難免會讓人心中有種難以表述的正面情緒。

但扎克不是人。

扎克只是看準了剛加入這個新生集體的嬰兒被擺在了特定的位置，在護士去忙其它事後，扎克看了監控車上的名卡，‘尚恩。’撇嘴，‘還真普通，就沒有特別點兒的名字可以選了麽。’

‘尚恩怎麽了，我喜歡這個名字。’剛出生不過一刻鍾的嬰兒，在和扎克對話。

嚴格來說，他沒有說話，只是他的聲音，在扎克的腦海裡出現了。而且啊，提醒大家注意一下細節，扎克也沒說話。對新生兒名字的評論，是單引號。

扎克張了嘴，但當然不會像個神經病一樣的在那裡自言自語，所以，單引號繼續，‘讀心，完美。’

‘諷刺，完美。我永生的能力，來自一個刻薄的老頭子。’

‘我看起來很老嗎?’扎克有點懷疑人生。

‘比我其它父親們要老的多。但別太在意，有些父親比你老，比如，給我進化能力的父親，希拉(翼人)和莫爾曼(魚人)。比如，給了我即使世界終結，我也依然能存在的父親，裡歐(煉獄守門人)。比如，給了我……’

‘稍等一下。’扎克靠著窗，調整了一個舒服點兒的姿勢，‘帕帕午夜從巴頓異族身上獲得的每一個組件，都給了你對應的能力，我能理解。’比如讀心，對應這莫瑞林，‘但為什麽希拉和莫爾曼是進化?你還能進化成什麽?’不知道大家還記不記得，希拉和莫爾曼被帕帕午夜拿走的東西，是……學名是遺傳物質的東西。呃。

‘我猜翼人和魚人的結合會製造出新的物種——媚妖和海妖，這個事實被移植入了我的身體中。我擁有了能結合物種，修複自己的缺陷，並發展新，恩，屬性，的能力。’停頓了一下，‘你想讓我展示一下嗎?’

‘會在這間人類醫院中引起恐慌嗎?’扎克的問題，多有針對性啊~

‘絕對會。’

‘那謝謝提議，我不用你展示。’

‘我應該謝謝你。’

‘謝什麽?’

‘因為你， 我母親活下來了。我喜歡她的氣味。’

‘氣味哈。’扎克意義不明的笑著搖了搖頭，重新站直身體，看著窗後的嬰兒，‘帕帕午夜為什麽要製造你。’

‘聖主為什麽要製造吸血鬼?’

‘傳教。至少這是現在的吸血鬼還記得的理由。’

‘那或許我也是為了傳教。’

‘呵呵，吸血鬼存在了太長時間，不記得被製造之初的理由情有可原。但你有什麽資格說或許?’別吐槽扎克這表述的情緒控制太差，個人的惡意不能再明顯了。但，請理解，這不是對話，扎克擅長控制的面部表情和語氣，不是他那副四世紀舊的大腦的思維方式。

扎克並沒有第一時間得到回應。

大概有半分鍾吧，‘我不知道。帕帕午夜沒告訴我。但我的確有一個生命的目的。’

生命的目的。嘖嘖，好大的命題。

‘哦?是什麽。’

‘存在下去，使用這個世界的一切存在下去。’

扎克皺了下眉。在這個尚恩面前控制表情似乎沒有意義，所以乾脆由心好了，‘使用這個世界的一切?’多麽不祥的句子。

‘恩，就像父親萬德爾用影子存續一樣。哪怕是這個世界最無聊、嘴微小、最不被注重的東西，都用上，只要我能存在下去。’前面他說了，哪怕世界終結，他也要存在。大概，這就是他要用上這世界的一切的原因吧。

‘你聽起來是個對這個世界非常危險的生物。尚恩。’

短暫的‘對話’中斷後——

‘父親，給個機會，我才剛出生呢。’

扎克嘴角一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