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不在焉。 這成為了風嵐這些天上課時候的常態。
總是時不時地將自己的目光投向前排見崎鳴的後背,風嵐心中對於這個少女一直有一種貌似記憶深刻卻又完全想不起來的矛盾感,這樣的矛盾感時時刻刻提醒著風嵐去探究這個少女的身份,可是他卻完全無從下手。
名為[鳴]的少女身邊充斥著與她的名字完全不相符的安靜。
上課期間老老實實地聽課,下課之時簡簡單單地發呆,放學之後乾乾脆脆地回家。就好像是一個對世界都毫無興趣的方外之人似地,這個少女就這樣與所有人保持著最低限度的友好,繼而卻斷絕了一切的主動交流。
究竟該要怎樣去了解她?
見崎鳴。
在自己面前的筆記本上寫下了少女的名字,風嵐又重重地在這個名字上畫上了兩個深深的黑色圓圈,可是還沒等他落筆,風嵐忽地感覺到自己的肩膀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
“哦哈~‘公主殿下’又開始想念我們的轉入生了嗎?大叔我可是看不下去了哦!”
自稱是“大叔”,不過那輕快的少女音可是一點和大叔都沾不上關系,好像時刻都充滿著元氣的園崎魅音就這麽突然地向風嵐發動了偷襲,那重重的一掌打得風嵐感覺到自己的五髒六腑都好像受到了震動似地讓他渾身的血液都躁動了起來。
臉上掛著糾結的表情,風嵐活動了一下自己被重擊的肩膀苦笑回頭。
“喂喂,不要造謠啊。”
“哦?那這是什麽?”
眼疾手快地搶走風嵐面前的筆記本,魅音的臉上充滿了戲謔的笑容,那充斥著“陰謀”的眼神看得風嵐一陣陣的心虛。誰讓他寫什麽不好,偏偏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寫下了見崎鳴的名字,然後還畫上了兩個圈呢?他總不能告訴其他的少女們,其實他只是在思考這個突然轉入的學生究竟是什麽身份嗎?
見著風嵐支支吾吾答不出個所以然,卻又無可奈何的樣子,魅音的心中獲得了極大的滿足,揮舞著手中風嵐的筆記本,她沒有做出下一步的行動,卻以此展開了對風嵐的心理壓迫,凡是課後參加了“社團活動”的參與者可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這種程度簡直是家常便飯。
眼不見為淨。
本著這樣的原則,風嵐乾脆眼一閉心一橫,直接攤了攤手。
“唉,隨便你啦,反正梨花會相信我的,是吧?”
扭頭使了個眼色,早就在一旁圍觀的梨花臉上掛著一成不變的笑容點了點頭。
“咪~正確的說~魅醬的離間計沒有用~”
還是小梨花乖啊。
開心地摸了摸梨花的頭,風嵐自得意滿地又掃了魅音一眼,他當然知道這麽多年來梨花與自己之間形成的默契,就算是暫時沒有將自己心中的考慮告訴梨花,但是風嵐理所當然地可以確信,梨花是不會對自己產生懷疑的。
雛見澤之中的信任雖然很容易被一些小小的瑣碎之事給打破,但是梨花是唯一的例外。她身為女王感染體,並不存在會因為壓力、威脅等原因而暴走導致多疑並產生被害妄想的情況。
被風嵐摸著頭,梨花眯起了眼睛,舒服地露出了小小喵星人一般的表情,那可愛的樣子立即刺激了她身邊的龍宮禮奈,這一次這個少女沒有給風嵐抵抗的機會,一個飛撲就從風嵐的手下將梨花搶走。
“好可愛~~~~~~好想帶回家去~~~~~~~~~~~~~~~~~”
奇妙的音調拖著長長的尾音,
禮奈的聲音就好像是在唱一首短短的讚歌似地充滿了歡樂感。被禮奈一把抱起的梨花臉上紅撲撲地暈上了羞澀,卻因為身高的原因被這個真正的“大叔”姐姐抱在身前,雙腳懸空,完全失去了反對的機會。 “喂!禮奈!你要對人家的未婚妻做什麽啊!”
一擊手刀斬在了禮奈的頭上,風嵐配合著眾人的步調打鬧著,就算知道這樣的愉快只是一次又一次淒慘輪回的前奏,可是在這歡樂氣氛的渲染之下,風嵐還是每一次都情不自禁地投入了進去。
“嗚~這個樣子的‘公主’也很可愛啊~也好想帶回家,怎麽辦?”
裝作為難地放下梨花用指尖點了點自己的額頭,禮奈就是一副好像已經能夠從風嵐與梨花之中二選一帶回家的架勢,直接讓整個教室之中產生了一片歡笑聲。已經投入友人之間打鬧的風嵐卻沒有發現就在他的注意力完全轉移之後,他一直觀察著的鳴卻也開始反過來觀察起他來,那暗色的獨眼之中出現的是一種淡淡的疑慮。
仿佛已經看穿一切的他。
好像什麽都沒有能夠看透的他。
究竟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他?他能夠成為自己的夥伴嗎?
剛剛想到這裡,心事重重的鳴微微搖了搖頭,又自嘲地將自己的注意力從正在與少女們打鬧的風嵐身上放回早就看過無數次的課本上,心中卻是做出了判斷:
只是一個普通的男生而已,他又能夠幫到自己什麽?
叮鈴~叮鈴~
清脆的鈴鐺聲在走廊中響起,短暫的課間休息時間過去,又一節課再次開始,一切就好像是完成了一個輪回似地又回到了原來的位置,再次坐回各自位置上的少年少女們再次開始了最初的行動,只是這一次,在風嵐的面前,在他沒有注意的時候,他的筆記本已經不見了蹤影,畢竟風嵐其實從來沒有在筆記本應有的功能方面真正試用過這個東西……
而就這尋常生活的第二天,在那連綿不絕的嘈雜的蟬鳴聲中,犧牲者出現了!
以驚人的效率,在時間進入了昭和58年六月之後,第一個犧牲者就這樣在風嵐完全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出現,而那最初的逝去之人居然根本就不是與梨花相關的少女們,也同樣不是禦三家的哪位相關者,而是一個名為岡村傑的男孩子。
事故死。
看上去與原本的系列慘劇沒有半點關系的事故,這個男孩子只是在當天晚上回家的路上與夥伴們打鬧的時候不小心摔到了路旁的田埂之上。
多麽尋常的一件事情。
對於鄉下的孩子來說,這樣的事情實在是再正常不過了,不過是摔了一跤而已,當時岡村傑就爬起來拍了拍自己的褲腿,沒事人似地被同伴們嘲笑了一陣,接著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可是完全沒有想到的是,就在當天晚上,這個年幼的男孩子就這麽在自家的床上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死因是腎髒破裂。
他勞作了一天的疲倦雙親並沒有被自己兒子夜間痛疼的**聲吵醒,第二天叫自己愛子起床的時候看見的已經是滿臉痛苦死去的男孩。
聽著知惠老師滿臉沉重地述說著這令人悲傷的消息,風嵐只是看著那已經擺上了一個祈禱逝者冥福的小花瓶的課桌發著呆。或許其他的人不會因為這樣一個“意外”產生太多聯想,畢竟這樣的事情雖然少見,但是也並不是沒有。可是對於知道這雛見澤秘密的風嵐來說,他知道,就算這看上去與雛見澤綜合症完全無關,但是這一定是一切事故的開端。
隨著昭和58年六月的到來,整個事態都在朝著最惡劣的方向進行著——沒有到來的前原圭一;完全不認識卻有印象的轉校生;本不應該死亡的犧牲者。
這還是那個他所了解的寒蟬世界嗎?
在這個真實的世界之中,真的會一切如劇情中所發展的一樣進行嗎?
不可能的。
自己明明知道的。
在原本的“知識”之中所發生的一切都已經是梨花輪回了百次以上之時所發生的事情,那每一次每一次的輪回在走到終末再回歸“過去”之後不都發生了或多或少的變化嗎?那麽在這百次輪回之前,在這最初的世界之中,所發生的所經歷的情況又怎麽可能和“知識”之中一樣?
有一下沒一下的用指尖敲擊著那木質的課桌, 那清脆的聲音讓不少人的目光下意識集中在了風嵐的身上,而這個“肇事者”卻只是毫無自覺地低著頭,自然垂下的發絲將風嵐的雙眼遮住,那黑色的長發就好像是正在替那可憐的男孩戴著喪儀似地將那正因為百無頭緒而顯得茫然的純黑雙眸掩去。
這個孩子是救不到了。
至少在這第一次的輪回之中,這個可憐的孩子已經沒救了。
風嵐知道的只是隱藏在那千百次輪回中寥寥數次的故事而已,他並不是什麽預言家,更不是無所不能的神,他的力量是有限的,能夠在輪回之中保全他自己與他關心的友人們已經是極限,像這樣的意外他無能為力。
“咪?‘公主哥哥’?”
輕輕地將自己的小手覆在了風嵐的手背之上,梨花看向風嵐的眼神之中又一次帶上了擔心,而發自於梨花的輕糯之音,卻是悄然地在風嵐不斷進行著自我武裝的內心上又砸開了一條小小的縫隙。
或許。
自己努力一下還是能夠多幫到幾個人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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