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文垂下眼,手裡是本練習冊,意文很熟悉這種本子,一般,他們用來畫速寫與素描。深色的封皮已被磨得發了白。翻開封面,意文的心,大大地跳動了一下。那是張鉛筆速寫,寥寥數筆,勾畫出一個芭蕾女孩,筆法稍顯幼稚,卻很傳神。
一張一張翻下去,畫中的女孩越長越大,畫畫人的筆法也越來越嫻熟。線條間越來越靈動飄逸。畫冊中的女孩,仿佛舞進了意文的心。
走到書桌前,意文緩緩拉開抽屜,那抽屜中,一疊疊,整整齊齊,碼著數十本這樣的冊子。一本一本打開,眼睛,嘴巴,鼻子,一張一張,開始只是形似,後來,便是神似了。意文仿佛在這一張張素描裡,走回了自己的童年。連嬰兒時的自己都有,那個,不會是看著畫的,只能是靠著記憶畫出來的,肥肥的自己,憨憨的笑。記憶就那麽慢慢重新回到腦中,小小的自己,擺動著圓胖的腿,顛顛地跟在瘦瘦清秀的少年身後,口齒不清地喚:“阿南哥,抱抱。”
那時候阿南哥的懷抱,沒有現在寬厚,可是一樣溫暖。那時候的自己,不管什麽事,都會跑去找他,因為阿南哥,從來沒有拒絕過她。那個時候,以為是因為淑貞媽媽對自己的寵愛,還有,自己是他的主家小姐。那個時候,有沒有傷過阿南哥的心?有沒有?記不清了,記憶裡有的,是自己從來沒有對他說過一句謝謝,所以他為自己做的事,在小小的意文看來,都是理有應當的。
畫冊旁邊,一疊做滿答案的紙,紙上的筆跡熟悉到讓她心酸,那是自己做的題目,阿南哥為了懲罰她考錯題。讓她罰做的題目,一張一張,自己做過就丟了,原來,他全部都收著,整整齊齊,不用細數,意文也知道,應該是一張都不少的。
一本相冊,看來已被看過很多遍,相冊封面上的彩色都掉光了,打開來,一張一張,全是自己與淑貞媽媽的合影,記起來了,每年自己的生日,都會與淑貞媽媽全影,照片,父親會多印一張送給淑貞媽媽。照片一共有二十張,二十年裡,一張不少。意文淡淡地笑了,鼻子卻是酸酸地漲。你當然會一眼認出我,因為那十二年裡,你一直一直,都在看著我啊。
一雙手摟住了她的腰,不用回頭,那熟悉的體香,便知道是她的阿南哥,是啊,是她的,現在,她終於可以說出這兩個字了。
“你從來沒有說過。”意文低低地說。伸手握住逸南交疊在她腰際的手。
“我從來沒打算說。如果不是那次意外,我會整理好這一切,鎖入保險箱。鎖掉我的少年歲月,也鎖掉我少年時的貪戀。”逸南把頭擱在意文肩上,低低地說,聲音低沉渾厚。
“只是貪戀啊。”意文歎息。
“是啊,深入骨髓的貪戀。”逸南手臂微微用力,意文被動地轉過身來,逸南的額頭, 輕輕抵在她的額頭上,眼中是濃得化不開的情意:“就算是挫骨揚灰,那灰燼裡,也是份份貪戀。”
意文抬起眼,目光與逸南的目光相對,深黑的眸子,漩渦般吸附著她,“為什麽從來沒說過?”
“意文,那個時候,你眼裡可曾有過我?”逸南問,眼底深處,掠過的是痛楚。
意文啞然,仰起頭,她輕輕用唇觸碰逸南的唇,“阿南哥,我現在,眼裡,心底,都只有你。我們,只看現在,好不好?雖然我遲了很多年,可我還是跟上了你的腳步啊。”她伸出指尖,輕輕去摸逸南的眉頭,“阿南哥,不要皺眉,我會心痛,很心痛。”
逸南閉了閉眼,張開時,眼眸晶亮,“意文,不遲,永遠都不會遲。”托起意文的頭,逸南加深了這樣吻,輕輕地,慢慢地,他吻得纏綿細柔,舌尖仔細描繪著意文的唇線,一點一點,直到深入,捕捉到意文怯怯的舌尖,唇舌交接,兩人緊緊交纏在一起。
作者有話說:真正到了尾聲了,就像看著自己一手養大的女兒要出嫁一樣,又是喜悅又是難過。呵呵,百感交集啊,這是某夢在網上,真正第一本貼上結局的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