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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霸天下》第14章 誅殺
令我意外的是,元西的悟性竟然很是不錯!只花了我一天的時間,內功心法便練得嫻熟於心,連出門的行囊都抽空幫我收拾好了。這屁股當然是沒有打成。我得承認,我心中還是有些遺憾的,但此刻顯然不該是思考他屁股的時候。

 “回來了?”我輕聲道。站在窗邊向外望去,院子裡的花木影影綽綽,在月光下晃動著,像是站了一支軍隊。隨著我的問話,屋中的燈火一暗,連雲已跪在了我的身後。

 “主子!”

 “起來吧。查得怎麽樣?”我沒有回頭,任憑他待在我視線的死角裡。這便是我給予他效忠的信任和回報,也代表了他終於可以在我的領域裡佔有一席之地。

 “紙條上寫得基本屬實,但趙家案子的卷宗卻並未依照慣例上繳刑部,而是由孔縣縣令藏到了私邸之中。周遭的民眾對趙家之事也是諱忌頗深,很難打聽到事發當日的狀況。

 “沒什麽好奇怪的。他既敢做出這等誣陷叛國的事來,身後定是有人撐腰。他將卷宗藏起,想必也是怕被滅口而留了個後手吧。”我淡淡的回答,回身走到了桌旁。眼角的余光掃到一旁的連雲,竟突然覺得他的臉色有些蒼白。是燈光的原因嗎?我不由定睛看去,連雲俊朗的面容在燭火的搖曳中隱隱泛著水光。

 怎麽出這麽多汗?我微皺起眉頭,隨即看見他右臂處的衣服已被鮮血浸透。雖然襯著青色的長衫並不太明顯,但空氣中卻已飄散著淡淡的血腥氣味。

 “是誰傷了你?”我沉聲道。怒氣在心中緩緩堆積。

 盡管我對這個時空武力的了解不足,但連雲的武功也該稱得上不錯了。尋常三五十人根本摸不到他半片衣角。不然離燕也不會要他當貼身侍衛。這次的任務不過是打探些消息,又有誰能傷了他?

 “隻是皮肉傷而已。”連雲見我不悅,立刻解開腰間的帶子,將上臂的傷口露了出來。

 我仔細看去,傷口確實是不深,也沒有傷到重要的血管筋脈。隻是傷口有些奇怪,像是個左手使劍的人橫向拖拽造成的。看來此人發劍時輕,收劍時重,與常理大不相同。這是種什麽功夫?記憶中從未見過。

 心中雖在不住思考,手上卻沒有閑著。很快將傷口包扎停當。

 “主子對傷口的處理似乎比屬下還在行?”連雲大為驚訝的問道。

 “先回答我的問題!”我板起了臉孔。他這問題還真不太好解釋。

 “屬下去了一趟顧長歌的府邸。”連雲低下頭,小聲回答。生怕我怪他自作主張。

 “哦?”深遂的目光從他的臉上移開。

 “怎麽受的傷?”不過是個吏部侍郎的府邸,又不是龍潭虎穴。難不成這個顧長歌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

 連雲靜默了片刻,仿佛整理了一下思路,之後開口說道:“顧長歌的宅子很古怪!那裡有兩重的院落。我進入第一重的時候,就像普通的官宦之家。沒有什麽特別,似乎連下人都很少。但奇怪的是,院子中的房屋一間間竟圍成回字形。說是房屋,到像是道牆一般。中間圍有一塊空地,四周都沒有通路可以進去。在房屋的遮擋下,不知這空地上有什麽東西,或是幹什麽用的。我想從房頂翻過去,看看裡面的狀況。誰知剛踏上屋頂便被發現了。”連雲微有些慚愧的跪倒,說道:“是連雲學藝不精!沒能探得消息,反而打草驚蛇。請主子發落!”

 “怪不得你。”我伸手扶他起來,道:“傷你的是個怎樣的人?”說不定我也感染了田勝宇的堅持,見連雲久久未說到此人,不由追問道。有機會便順手做掉他好了。敢動我的人,也要像貓一樣有九條命才行!在某些情況下,我是很護短的。

 “是個身材高大的男子,手拿一把長劍。看來大約三十五六的樣子。”連雲恭謹的回答。低垂的頭,讓我看不見他的表情。

 身材高大?我微有些詫異。這和我的推測有點出入。不過好久沒有驗看過傷口了,有些生疏倒也尋常。

 我拿過紙筆,按照連雲的描述畫了一幅簡易地圖。“顧長歌就住在這裡嗎?”修長的手指敲敲地圖中央的神秘空地。

 “回主子,說不好!但顧長歌的臥室絕對不在看得到的一圈房屋之中。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連雲依舊低著頭回答,雙手卻微微有些發抖。

 “主子,您真的要幫姓凌的殺了顧長歌嗎?”抬起頭,連雲湛藍的眼睛充滿了深深的憂慮。仿佛清朗的天空,突然罩上了一層如輕紗般的薄霧。

 “不可以嗎?” 如春風般和煦的笑容,竟也擋不住我透骨而出的凌厲。

 “但顧長歌的府中藏著許多武功極厲害的高手,我雖盡全力也該不是他們的對手。主子手中還有什麽人手嗎?要派誰去呢?”連雲的聲音很輕,像是不經意的問道。

 我衝他璨然一笑,刹那芳華。

 “我就不能自己去嗎?”

 “什麽?”連雲大吃一驚,竟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臂。“你不能去!”

 “連雲?!”我輕聲喝道。挺拔的眉悄然皺起。他是怎麽了?

 “主子恕罪!”突然驚覺自己的失態,連雲閃電般收回了抓住我的手,人已垂首跪在了地上。

 “算了。”我擺手道。雖然對他的激烈反應感到奇怪,倒也沒有怪他的意思。現在的連雲之於我並不僅僅是下屬這般簡單,說起來到像是那個時空的“語”和“運”。

 也不知道我死後他們過得怎麽樣?有沒有幫葉凜挑選出新的影?目光隨著思緒的飄遠而逐漸柔和。就像是窗外的月光,柔柔的傾瀉下來,無處不在。

 “主子?”詫異於我瞬間的迷茫,連雲輕聲喚道。

 我猛然清醒,心中不由自嘲的嗤笑。看來我換了這個身體後,竟真的有些變了。換作以前的我,不要說這些傷春悲秋的無聊情緒,在出任務前,連生死都不在我的考慮范圍之內。我可是大名鼎鼎的“殺戮之月”!傳說中隻有帶來死亡的鮮血才能安撫我躁動靈魂的神秘死神!看看現在的我在幹什麽?

 我緩緩吐氣,帶著些許嘲弄的目光。配上森冷表情的臉孔在恍惚的燭火中呈現出一種殘酷的美感。

 “你隻管收拾好行囊,明日清晨在府門口等我就是。其余不是你該操心的地方!”

 “主子您不能去!那裡聚集了起碼五六十個高手。我又已經打草驚蛇,他們必然是早有準備。主子這一去,豈不是羊入虎口嗎?”

 連雲難得的堅持卻沒有打動我分毫。雖然對方有了準備,確實棘手不少。但這件任務並沒有給我太多時間,我還要按時趕去西山獵場。不過話說回來,連雲剛去鬧完場,他們怎麽也沒想到我會殺個回馬槍吧?我還是有機會的。

 “下去吧!”我轉過身,不再理他。

 “若主子執意要去,就帶上連雲吧。”連雲無奈的歎息,深深的拜了下去。

 “帶著你受傷的胳膊麽?”我邪邪的笑道。“不想成為我的負擔,就照我說的去做!”不是不懂他的擔心,但我行動的方式是現在的他根本無法配合的。再說一個傷員能幹什麽?站著讓人砍麽?

 連雲聞言抬起頭,晶亮的眸子裡閃爍著難解的光芒,猶如一塊折射著斑斕虹彩的寶石。

 “怎麽?不聽我話了嗎?”我淺淺的笑,目光中的溫度卻逐漸冰冷。好不容易認同的助手,這麽快就沒有用了麽?

 “連雲不敢!”他終於俯首行禮,咬牙向外退去。

 這才乖!

 我收起桌上的地圖,從床下暗格內拿出一些特別的小玩意後便離開了王府,沒有驚動任何人。

 顧長歌的府址在京城的西北,離我的府邸並不太遠。亥時剛過,我便已來到了他家的院牆外。我並不著急進去,而是猿臂輕舒,爬上了牆外的一棵大樹。臨行前我已換上了自己特製的外衣。煙色和墨綠色密密交織的外觀,有點迷彩服的樣子。長發也緊緊纏好,一並罩於頭套之下。渾身上下隻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面,灼灼的閃著寒光。

 仔細檢查身上每一處細節是我的習慣。獨自一人出任務雖不是件稀罕事,但連一把槍都沒帶,到底也讓我有些不慣。

 我找了處結實濃密的樹杈,輕輕坐了下來。從暗袋中取出一些小零件,開始飛快的連接組裝。很快,一件件簡單卻絕對有用的小裝置便被我安置在身體的各個位置。

 想起打造師傅捧著圖紙的怪異目光,我到現在還有些緊張。特意將裝置拆散,分別請人打造,就是不想這些東西流傳出去!所以他們最好還是笨一點,如非必要,我實在懶得殺他們滅口。不過幸而這裡的鑄造技術著實不錯,不但能製造出彈簧,而且不同師傅打造的部件也都能嚴絲合縫的組裝起來,否則這次的任務就讓我更加為難了。

 為了行動靈活,我並沒有帶長劍。隻從王府的庫房中翻出了兩柄極為鋒利的匕首。據說這對匕首還很有幾分來歷,但我卻懶得聽喬山沒完沒了的講古。隻管躲在沒人的地方,用松煙將匕首的鋒刃處熏得漆黑。若是讓喬山看見,不知要如何心疼呢?想到他哭喪的臉,我的心情不由放松了幾分。伸了個懶腰,我開始在樹上閉目調息。

 時間還早得很。這個時間夜色雖濃,卻是負責守備的人員最為緊張的時刻。而我向來是凌晨四點左右行動的。那時天色介於似亮非亮之間,是人體處於深度睡眠的階段,也是夜班守衛最為松懈的時候。

 內力運行了幾個周天,體能逐漸抵達了巔峰。我睜開眼,看天色應是行動的時後了。

 下了樹,我來到了院牆前面。牆並不高,但我卻沒有一躍而過。顧長歌既然發現了連雲,就有可能加強了防備。我若躍在空中,豈不是個活生生的靶子。

 微一磕鞋底,鞋尖突然彈出寸許的鋼刃。我便靠它借力,施展輕功,緊貼著牆面緩緩爬了上去。

 顧府之內果然如連雲所說,建築形式十分古怪。房屋均聚集在府址中央,看起來雖也錯落有致,卻巧妙的緊緊圍成一圈。周圍的氣氛也是一派平靜,不像是有埋伏的樣子。

 我沒有放松警惕,悄悄的掩了過去,很快就欺到了東面的屋角。這種沒有聲波、激光或遠紅外探測的院子,諒他們也沒本事發現我的行蹤。

 用同樣的方法爬上屋頂後,我微一提氣,人便順著另一側的牆壁飄落下來。但就在我得意於平安潛入時,一件令我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圈內的地面竟比外面低了近十米之多。這樣一來,就等於我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跳入了一個深得要命的大坑。更要命的是,這大坑裡還隱隱有燈光閃動,顯然是有人正向這個方向走來。

 心中狠狠一跳,一口氣登時亂了。我重重的落下來,發出了一聲悶響。立時間,三條人影便向我這裡撲了過來。

 “該死!”我低咒出聲。腳上加力,人像離弦的箭一般,貼著地面射了出去。我沒有躲閃的意思。這裡方圓不足千米,躲是躲不掉的!

 “不知是我倒霉,還是你們不走運?”我輕輕歎息,唇角卻緩緩綻開一抹噬血的笑容。烏黑的匕首在黑夜中斜斜劃出,沒有帶起一絲光亮。仿佛跳著勾魂之舞的幽靈,輕輕吻上兩名青衣男子的頸側。

 我保證真的很輕,隻是堪堪劃破他們的頸動脈而已!

 以前作影的時候,我唯一的弱點就是體力比男子稍差。因此我向來是不願浪費一絲力氣的。

 我微眯起眼,匕首劃過血肉的瞬間,讓我嗅到一陣久違的腥甜氣息。不愧是喬山讚不絕口的兵刃,鋒利的刃口雖比不上以往擅用的軍刀,但依舊如同死神的鐮刀般在收割人命的同時絲毫沒有減慢我的速度。兩溜血光尚未落地,我已衝到了第三個人的身側。

 如鬼魅般的攻擊固然令此人猝不及防,但他的身手顯然遠高於前面那兩名青衣男子。利刃劃過的刹那,突然湧出的強大內力竟將我的動作封住了一瞬。就在這眨眼間,一支響箭已被他彈上了天空。尖銳的哨聲閃電般劈開寧靜的夜空。

 該死的!我眸中閃過一絲狠戾。一反手,又在他氣管上補了一刀。有效的阻住了他的呼喊。事已至此,也由不得我手下留情了。一伏身,向燈光亮起的地方撲去。

 按說我已暴露,顧長歌應該立即派人大舉捉拿才是。奇怪的是,我一路逼來,竟沒有遇到半個敵人。怎麽回事?

 正詫異間,周圍突然有大量燈光亮起。我眼睛不由一花,下意識立即倒地,向旁邊滾去。果不其然,幾聲破空之聲隨即響起。四五支長箭牢牢的釘在了我剛剛站立的位置。不過危機並沒有結束,燈後湧出大批的人手,將我團團圍住。

 “你是什麽人?”燈火最盛處,有一個身穿白色布衣的人緩緩走出。

 我微運內力,將聲音逼至低沉。“殺人的人!”

 “哦?”白衣人呵呵笑道:“不是送死的人麽?你主子竟讓你一個人來,擺明了是要你的命!不會是你主子玩膩了你吧?看你身手不錯,不如跟了我如何?當然,除非你也離不開那個只會玩男人的廢物!”隨著他的話音,周圍的人也都發出低低的嘲笑聲。

 “哈哈哈……”我大笑出聲,心下卻是駭然。這人竟似知道我的來歷。怎麽可能?表面上我與顧長歌向無恩怨,不可能會聯想到我身上的。好在他好像還不知道我的身份。看來是不能留活口了。

 “先告訴我你的主子是誰再說吧,沒準還不如我主子呢。”低垂的眼簾內是瞬間湧上血腥的瞳仁。

 “你不加入就隻有死路一條,沒有你選擇的余地!”白衣人嘖嘖的咂嘴道,臉上卻依舊是一派的木然。

 “顧大人好生小氣!做人還是厚道點好!”我輕輕冷笑,語重心長的說道。

 白衣人聞言一僵,隨即笑道:“好眼力!”伸手從臉上揭下一層薄膜。

 薄膜下果然是顧長歌略顯敦厚的臉孔,隻不過現在他的眼中充滿了陰狠的神色。

 這就是傳說中的人皮面具麽?也不怎麽神奇嘛。我暗中計算著我們之間的距離。顧長歌很小心的站在眾人中間,顯然本身的武功並不甚高。想要他的命在我也算不上困難,但如何全身而退就很是個問題了。

 我衝著他微一抱拳,道:“顧大人客氣了!小人有一事不明,不知大人可願為小人解惑?”

 白衣人微笑著看我,“你若肯加入我們,我自會告知於你。若是不肯,此刻便要喪命。我便是說了又有何用。”

 我哈哈一笑,道:“顧大人就不能讓我當個明白鬼麽?”看來他果然不是首領,不然就不會提到我們兩字。但這個能驅使我朝吏部侍郎的人又會是誰呢?

 顧長歌微微一笑,右手緩緩的舉起。周圍箭頭的寒光在火光中閃動,帶來一片森冷的氣象。“你隻說是降或不降?”

 這麽快就談完了麽?我有些失望的歎了口氣,看來是沒法探聽出更多的情況了。輕輕的攤開雙手,我微微躬身仿佛要拜倒在地。聽來有些怯懦的聲音輕輕響起,道:“別這麽緊張,我當然是……”

 “……不降了!”話音一轉,我肩頭一抖,一排弩箭從背後的機關處暴射而出。我的人也一並向著顧長歌撲了過去。

 我剛剛的恭順顯然令顧長歌很滿意,眼神也不由松懈起來。就在這時我暴起發難,猝不及防下,前排的人手紛紛中箭倒地,我已閃電般衝到了他的身前。手腕一翻,散發著血光的匕首已壓住了顧長歌的咽喉,另一隻手溫柔的摟上了他的腰背。顧長歌十分配合的隨我轉了個身,為我擋住了其他弓箭手的進攻路線。我的溫柔攻勢向來是有效的,尤其是手中的匕首不太溫柔的抵著他後心的時候。

 “都別動手!”他駭然大叫。弓箭手果然不敢放箭,緩緩的退了回去。

 “顧大人,我們現在是不是可以好好談談了?”我溫柔的笑著,雖然隔著頭套無法讓他看到我的表情,但手上微微增加的力量,相信一樣能夠傳達我的誠意了。

 “你到底是什麽人?” 顧長歌的額頭上逐漸滲出汗水,人卻一動也不敢動!

 “你的主子是誰?是誰告訴你我的來由?說出來我便放你一次。”我飛快的低聲說道。盡量不讓其他人聽見我們的對話。

 “你真的肯放了我?” 顧長歌的聲音也低了下來,顯然明白了我的暗示。

 “信不信由你!殺了你對我並沒有好處。”但不殺他對我也沒有好處就是了。

 “好,我說!” 顧長歌閉了閉眼,咬牙道:“我是希……啊!”他突然慘叫出聲,一股力量由顧長歌身後傳了過來。我隻覺得腹部一涼,不由暗叫不好,用力將顧長歌推了出去。果不其然,一柄長劍穿透了顧長歌的腹部,狠狠向我刺來。

 媽的!竟然在我面前被他殺人滅口!我不禁十分懊惱。本以為在這裡是顧長歌最大,哪知竟還有完全不把他當回事的人。

 “你是誰?”我冷冷的問道。

 “我也是殺人的人!”他伸手將顧長歌從劍上緩緩推落,像是生怕鮮血濺髒身上穿的白衣。

 呵,比我酷!我冷冷的笑道:“那就沒什麽可說的了。”

 “沒錯!”他也笑了,揚聲道:“眾人聽令!今夜務必將此人拿下,後退者死!”話音未落,人已向我撲來。

 好命令!我還生怕你叫手下撤退呢。我淡淡的笑了。腳下加力,不退反進。如妖魅般的身影向火光最盛處撲去,猶如一隻撲火的飛蛾。

 只可惜我不是飛蛾,我是名舞者。專跳死亡之舞的勾魂舞者。每一個跳躍、旋轉,舉手投足間,安置在掌指、膝肘、腳尖的精巧利刃便會在人最脆弱的地方劃出足以致命的美麗血花。在死神的眼中沒有所謂招式,隻有最直接的殺戮!我撲到哪裡,哪裡的生命便隨著火光凋零。也不是沒有人逃跑,但我總是先一步用弩箭將他釘死在地上。弩箭和鋼針交織出一張死亡的大網,將他們束縛在修羅的舞場上不得掙脫。慢慢的,場中便只剩下皎潔的月光,照在我閃爍著璀璨光芒的眼中。

 葉凜總說我殺過人後,眼睛特別漂亮,像是把別人的靈魂都吸了過來。記得我總是立刻冷下面孔,平淡的回答他:“下次提醒我照鏡子!”

 不是我討厭他的讚美,而是每次殺完人,我唯一想做的就隻有痛哭和嘔吐!隻不過作為“殺戮之月”,我早已失去了痛哭的權利。吸人靈魂?他不如說我吸人腦漿還更惡心一點!

 隨手將反射著詭異血光的匕首在身上擦了個乾淨,還入鞘中。揀起一柄鋼刀,來到了顧長歌身邊。他早已停止了呼吸,右手死死的扣著地面。堅硬的石板上有半個鮮血寫成的字。仔細分辯,像是個火字。

 這幫人怎麽都這麽愛打啞謎?我無奈的搖搖頭。手起刀落,他的人頭已被我斬了下來。從地上撕下一塊衣襟,將顧長歌的頭顱包好系在腰間。從連雲口中得知凌雲志的瘋顛老父不堪虐待,早已命喪黃泉。現下顧長歌已死,答應他的事情已然辦妥,我也就不用再多做耽擱。飛身出了顧府,向凌雲志的住地奔去。

 待我走後不久,一個人影從屍堆中慢慢爬起,踉蹌的翻牆而出。月光照在他臉上,赫然便是那個一臉敦厚的顧長歌!但如果這個是顧長歌的話,剛剛死的那個又是誰?

 那人剛要離開,牆角的陰影裡便轉出一人,沉聲道:“顧長歌!”

 顧長歌渾身一震,一張猙獰的嘴臉像是要擇人而噬。但卻在看清那人臉孔的時候,立刻跪了下來。“四……”

 “你叫我什麽?”那人低聲怒喝,打斷了他的稱呼。

 “……爺!”顧長歌極為乖覺的喚道。

 “你怎麽搞成這個樣子?”那人緊皺起眉頭問道。

 “回四爺,是這麽回事。” 顧長歌原原本本的將今晚的經過,簡單講述了一遍。

 “除了你之外全死了?這怎麽可能?”那人驚訝的瞪大了眼睛。 “他隻有一個人,你們卻一共五十八人,還有十七個一品堂的高手。難道這麽多人都是吃乾飯的不成?一群廢物!我大哥養你們還不如養條狗有用。”

 顧長歌慚愧的低下頭,說道:“四爺息怒,是奴才們辦事不力。此人的來歷奴才我還沒來得及稟報大爺。奴才這就回去稟報大爺,那人身邊竟有這等人物,也是大爺沒能想到的。”

 “沒說嗎?”那人突然露出了陰森的笑容,道:“那你是該回去了。”話音未落,一道劍光便重重的劈在顧長歌頸項之上。

 “四……”顧長歌萬沒有想到,自己竟會死在那人手中。一雙泛著死光的眼睛,頃刻間充滿了難以致信的怨毒之情。

 “大哥,我倒要看看你怎麽和父親解釋?”那人冷冷的笑道:“沒想到你竟如此厲害,我到是白白擔……”聲音逐漸變小,幾不可聞。

 “這次就算你贏了。我且幫你一把,權當是獎勵。有機會我們再重新較量。” 輕聲說完,他便沒入了黑暗當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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