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霄灼滿意的在我身前身後繞了一圈,又親自動手為我梳了個靈蛇髻,最後輕撫下巴皺眉說道:
“似乎少了些什麽。”
然後從他的百寶衣袖裡摸了摸,掏出一條金光燦燦的金色牡丹項鏈親自為我掛在脖子上,這才終於滿意了。
這項鏈美則美矣,那重量卻是讓我實在不敢恭維,直壓的我覺得自己從此至少要少張高兩公分。
對著鏡子一照,別說,我還真覺得自己精神了不少。不過任霄灼這怪胎把我打扮的這麽精致華麗也不知道出於什麽目的,這變態的行為準則不能以常人的心思去揣摩,我覺得拿我去氣死秀娘的面兒比較大。
終於收拾妥當,任霄灼讓人安排了兩乘軟轎,帶上及格護衛,連同紙鳶、點翠、墨影幾人慢悠悠抬向秀娘的小樓。
剛到院子門口就聽到裡面嘰裡哇啦說什麽的都有,什麽自找罪受活該的啦,什麽這孩子指不定是誰的啦,什麽秀娘說不定被人給陷害的啦……等等等等。全是在樓外等候自家主子的丫鬟婆子在嚼舌根,總之幸災樂禍的人居多。
下人們如此想,這主子們又能好到哪裡去?估計大部分人都是聽說秀娘小產來看熱鬧的。我只是沒料想秀娘竟然鬧的這樣大。
有眼尖的見到我們進來立刻噤若寒蟬,劈哩撲嚕如同多米諾骨牌一般跪了一地。
我們的軟轎抬進了院子,任霄灼先行下轎,然後親自扶著我的手從轎上下來,這才瞟了一眼地上跪的說道:
“我養你們就是來說話的不成?沒規矩的奴才!來啊!全給我拖出去割了舌頭!”
下面霎時哭成一片。
又不是賣口條的,動不動就割人舌頭,一想到時候滿園都是啞巴,你問一句下邊鴉雀無聲,一張嘴黑洞洞的沒了舌頭,那不是太可怕了?
於是我求情道:
“舌頭是說割就割的?割了還能張出來不成?罷了!又不是人人都在嚼舌根,要怨就怨那連累了你的,就一人自打20個嘴巴好了。”
任霄灼看了看我,又瞟了瞟地上的人,說道:
“既然林姑娘求了情,就暫且放過你們,若再有下次爺決不輕饒。都給我打實誠了,若是有一個偷奸耍滑的,立刻拉出去打死。”
看一個人掌哐自己或許不覺得什麽,但是若是見幾十號人自打嘴巴,那場面那個壯觀,劈裡啪啦讓人歎為觀止。
樓裡的聽到動靜也連忙迎了出來,除了極個別的,任霄灼這些女人差不多都到齊了,表情也各不相同,倒是真有為秀娘抹眼淚顯得一臉悲色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這個秀娘果然不一般啊!
見所有人都打完任霄灼又說道:
“還不快謝過林姑娘求情!”
於是豬頭幾十號紛紛向我拜道:
“謝謝林姑娘求情。”
我笑道:
“不必謝我,現在心裡指不定多狠我呢!倒是各位今日要吸取教訓,有熱鬧也要想想該不該你看,你有沒有資格看,別到時候為了看個熱鬧連自己小命都看丟了。這豈不是得不償失?好了都起來吧!”
眾人紛紛點頭應允,她們的主子也沒人敢吱聲,反正各人有各人的心思。沒想到今日我也承了任霄灼的風,狐假虎威一把。
自然有人為我們掀了簾子進去。順著樓梯上了二樓秀娘的臥房,正好有丫頭端了一盆鮮紅的血水出來。進了臥房,滿床血跡斑斑,秀娘正面無人色披頭散發的閉眼躺在床上,一旁一個郎中模樣的正在給她請過脈,剛剛起身。
盡管我知道事情絕對不會單純,卻還是被秀娘狼狽的樣子給嚇了很大一跳。她聽到動靜睜開眼睛,見到任霄灼嘴唇一哆嗦,眼中便蓄滿淚水。
“爺……秀娘無能啊!沒能保住我們的孩兒……”
說著淚滴便滾滾而下,任霄灼上前一步,坐在秀娘床上拉住她的手。
“委屈你了,你不要太難過,好好養著吧!”
又安慰了她兩句,任霄灼回過頭環視了一眼眾人,他目光所到之處無人不瑟縮膽寒。
“管藥的人何在?”
一個婆子戰戰兢兢的從人群裡出來,腿一軟跪在地上。任霄灼的眼象刀子一樣盯著她,厲聲道:
“爺我可曾囑咐過,讓你按時將避孕的湯藥送到各房?”
那婆子顫抖著說道:
“爺上個月就有一次留宿在秀娘主子房裡, 老奴按日子推算以為秀娘主子本是不該有孕,誰想一時疏忽……”
任霄灼冷哼一聲打斷她的話:
“你一時疏忽?你一時疏忽便白白的葬送了我兒的性命?你將我的話當成什麽?不聽話的奴才留來何用?來人啊!給我拖出去打死!”
“爺,老奴知錯了……”
這婆子剛喊一聲,就被兩個護衛捂住了嘴,拖下了樓,摜在院子裡的青石板上。開始還能叫喚兩聲,三五棒子下去便腦漿迸裂,骨折筋斷,紅紅白白的一堆沒了氣息,破席子一卷就拽了出去,前後還不到十分鍾,一條鮮活的生命就沒有了。
我從窗子裡看了個全程,心裡一陣惡心。一桶涼水潑下去,青石板上一個人剛剛的死亡證明便被全部的抹殺了。殺個人原來如此簡單。
有朝一日,這樣的角度,同一塊石板,是不是被亂棍打死的就換成了我呢?那張草席卷走的不單單只是一具屍體,還有這個園子裡所有淡薄的人情,險惡的人心,和所有悲哀的女人們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