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任霄灼果然早早就走了,我也令點翠收拾打點了東西決定去鳳城的棲霞客棧,點翠要跟我一起去,我以任園裡少不得人打點為由將她留下了,並將任園裡所有事物全權交給她負責。因為紙鳶跟了任霄灼去,所以點翠也就順理成章的接受了這個安排,不過還是讓凝璿跟了我。
凝璿還是小孩子心性,頭腦單純,讓她跟著我並不擔心,到時候找個理由將她支開就好,若要是換了點翠就沒有那麽好說話,要另外想辦法,所以乾脆將她留在任園。
或許任霄灼臨走的時候和文墨卿交代過,當我來到棲霞客棧的時候,他早就在門口等候。親手扶我下了馬車,臉上依舊是暖暖的微笑。
“傲竹妹妹好久不見。”
是啊!自從上次郝老爹的案子結束以後我們幾乎有好幾個月沒見過了。平時我來鳳城也因為無須留宿沒有來客棧看看,被他一說還有些不好意思。
“墨卿哥哥,不會怪罪小妹吧?”
他故意皺皺眉毛,笑道:
“有點,不過你若請我吃烤肉我就不生氣。”
我啊的一聲,心道他怎麽知道烤肉的事情?難道是唐韻告訴他的?
“那還不好說,舉手之勞罷了,不過墨卿哥哥是怎麽知道的?”
文墨卿笑道:
“是墨影告訴我的。”
墨影?我還真沒想到會是他,墨影平時也不是個多話的人,為何獨獨會和他說這個?墨卿、墨影這兩個名字放到一起還真是很順口,讓我不禁開始懷疑他們之間是什麽聯系。
“墨影?”
文墨卿看出我的疑慮:
“他是我大哥。”
我不大確信的又看了他一眼,真看不出來,兩人一點也不像,竟然是兄弟。難怪任霄灼這麽放心將我交給文墨卿就走了。
在門口寒暄了一陣,正要往裡走,我特意左右看了看,門口照舊蹲了許多乞丐,而丐幫幫主果然不出所料的躺在門外一處石板上曬太陽,手裡照例還抱著那跟烏黑油亮的棒子。都說丐幫消息靈通,今日一見果不其然,這年頭連叫花子都不能小瞧啊!
自打來了這個世界,我總覺得眼前黑漆漆的,如同摸著石頭過河,戰戰兢兢、步步為營,指不定什麽時候就一腳拐到旋渦裡爬不出來。如今眼看要到河岸我怎能不激動,端看這最後一個泥潭過不過的去了。
等待總是很漫長的,我卻不能不慢慢等,又不能表現的坐立難安讓人家看出端倪,這幾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將客棧裡客人吃剩的飯菜,分早、中、晚施舍給門外的乞丐,這是我能想出的唯一的辦法和丐幫幫主交換信息。
我人雖在鳳城,卻遠不如在任園的時候自在。文墨卿比之唐韻小心謹慎數倍,每每我外出總有四五個高手陪同保護,這下別說是乞丐了,就是一隻蒼蠅也休想近身我方圓兩米以內。情急之下雖恨文墨卿多事卻不得不更加小心謹慎,於是想出了這辦法。
城裡的乞丐聽說棲霞客棧每日有人布施,聚集的人越發多了,每次我拿了食物出來全都一窩蜂的擠了上來,攔都攔不住,這大概也是丐幫幫主授意的,於是我們就會趁亂交換紙條。
文墨卿曾經問我為什麽突然想要這麽做,我隻笑道:
“我曾經在很長一段時間裡與饑餓為伍,所以深知這種滋味不好受。”
於是他隻歎息一聲再不過問。我知道文墨卿一定以為我回憶起了那段在任園裡豬狗不如的日子,因此心懷憐憫。而我要的就是他這種心情。
經過一個多月的精心準備,中秋這天終於到來了,吃過早飯文墨卿捧著一隻鴿子過來,鴿子腿上綁著一根小信筒,他小心的解下將信遞給我。飛鴿傳書是我生平僅見,於是忍不住對這可愛的小生物摸了兩把才把信接了。展開一看,裡面的內容是任霄灼寫來的,大概的意思是今天趕不回來了,讓唐韻和文墨卿陪我去玩。
沒有比任霄灼不回來更讓我開心的事情了,只要他不在,我幾乎可以百分百肯定計劃能成功。
不一會唐韻也過來報到,因為棲霞客棧裡這兩天客人暴增,所以文墨卿一時走不開所以就由唐韻和幾個護衛陪著我在街上轉了兩圈,看了看耍猴的、捏面人的、耍把式的、唱戲的,又買了些新奇玩意兒,快到中午才回來。
在外邊吃了些各式小吃,腹中並不饑餓,文墨卿叫我吃午飯我也沒吃,這一消停下來心裡還有些發慌,所以決定好好休息休息為晚上的夜奔作準備,叫凝璿務必在申時三刻前叫我起來。
中秋這天最熱鬧的不是白天,而是晚上。幾乎所有娛樂項目的部分全部都集中在酉時和亥時之間,也就是現代的五點到十一點之間。
比如賽火龍的項目就於酉時三刻準時在鳳城行宮外的護城河裡舉行。也就是天已經黑了還不太黑的時候。也許因為此地獨特的風俗,這裡的護城河足有幾十米寬,足以容納進三十隻火龍船一同前進。而一入夜鳳城將會成為一個燈的海洋,以行宮為中心掛滿各式的花燈。
作為鳳城娛樂的部分則是每年戌時準時開始的花魁海選。這個遊戲無疑吸引了大量的眼球,不單單是因為花魁選拔會經常有貴族捧場,對於平時也沒什麽娛樂項目的普通百姓來說是一個巨大的引誘。而且據說今年太子殿下會親臨會場,向勝出的花魁贈送菊花,於是今年的花街可能會成為空前的盛世。
其實作為統治者,每年皇室也會派代表到鳳城與民同樂,有時甚至會是皇帝和皇后一同前來。所以這一天的安全也將是一個大問題。躲在固若金湯的行宮裡當然不會出什麽事情,可為了突出與民同樂的宗旨皇室們又不得不出來露個小臉,僅這一小臉就極有可能成為刺客瞄準的靶心。
因此基於安全的保障,每天在亥時準時關閉的城門會提前在戌時二刻關閉,這也是棲霞客棧為什麽會暴滿的原因。即便是最次的客棧在這天也會滿。偏偏在這天普通居民卻不允許私自讓無關人士在自家留宿,有案可查熟悉底細的親戚除外。找不到客棧的就只能像乞丐一樣露宿街頭,不過大部分人選擇徹夜狂歡,因為幾乎所有的酒館,商鋪都會通宵開門,畢竟誰也不願意失去這掙錢的絕好機會。
凝璿果然準時叫醒我,梳洗過後,我故意換了套鮮豔的女裝,為了怕頭髮不好弄所以隻簡單的用個兩根發簪固定住。趁凝璿出去給我端晚膳的時候將我所有的銀票貼身裝好,其中就有唐韻給我的那五萬兩。
等一切都收拾妥當,唐韻和文墨卿已經在外面等了我有一會了,我以晚上回來要吃夜宵為由將凝璿留在客棧裡。
唐韻還好奇的問我:
“怎麽不帶上你那小丫鬟?”
我笑道:
“怕你們不專心待我。”
文墨卿搖頭:
“也罷,看你一個就夠麻煩了,再多一個真怕應付不來。”
聽了文墨卿的話我心裡一突突,今晚別是我在這個時空最後一個晚上的念頭一直縈繞不去。可是箭在弦上已經不得不發了,我已經沒有時間猶豫
我們第一站要先去看劃火龍,這個也是我計劃好的內容,因為到了行宮,花街就距離行宮不遠了,而北門則距離花街隻用一刻鍾的時間,如果穿小巷快跑所用時間甚至更短。
因人多,馬車將我們送到南北的大街上,剩下的我們只能步行,等走快走到行宮的時候正好聽到賽火龍開始的鼓聲,也就是說現在正好是酉時三刻,我的心也如同這鼓聲一般嗵嗵直跳。
護城河裡幾十條火龍船在水面上箭一般飛馳,你追我趕,那著火的龍身更是映的水面一片火紅。圍觀的群眾不時爆發出熱烈的喝彩,每隻火龍船更是代表了不同的團隊,所以為己方人馬別出心裁的助威就成了火龍以外另一個熱鬧的看點。所有火龍會繞護城河一周,第一隻劃到終點並搶下月餅的船為第一。這個倒是有些類似中國的塞龍舟,只不過燃燒著火焰的龍船更漂亮一些,也需要更多的工藝和劃船的技巧。
我隱約的能看到行宮的城牆上有幾個華衣麗服的身影,有男有女,看起來頗像是貴族的樣子。眼皮突然毫無預警的跳了一下。
我揉了揉眼睛,唐韻關切的問道:
“累了?”
正好這時看到一個小乞丐舉著風車從我面前擠過,這是我和丐幫幫主事先約定好的信號,於是順勢點頭。
“恩,我想去看看花魁,聽說今年會格外熱鬧。 ”
於是我和唐韻、文墨卿連同幾個保鏢一同擠出人群,又擠進另外一群人,朝花街進發。
正走著,一個男人肩上騎著個五六歲的小男孩,從我身旁擠過,小孩手裡舉著串油炸臭豆腐,看到前面有個賣面人的,便一把扔了臭豆腐非要買面人。而那臭豆腐正好扔到我身上,粘了一身的臭味。
我氣的剛要找他們理論,文墨卿一把拉住我:
“算了算了,一個小孩子何必和他一般見識,回去換換不就好了?先湊合穿著吧!”
我往身上嗅了兩嗅,乾嘔兩聲:
“若等回去再換,我怕是要被熏死了,你那麽多人竟然一個接住的沒有。”
眾人不敢吱聲,只能乾笑。
我往四周看了看,不遠的地方有個乞丐正在抓頭髮,腋窩裡夾著個烏黑的棒子,赫然就是丐幫幫主,那棒子指著的方向正是一家成衣店。